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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夏天 香港这个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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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这个地方很奇怪,白天的忙碌似乎总是离身边很远。
睁开眼的时候,简尧桦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但是还没等他找到声源,身边的人已经将声音按掉,翻了个身继续传来细微的气息。
转头看向那个长长睫毛在轻轻抖动,孩子气皱眉的人,简尧桦心里突来的一阵舒坦。
闹钟似乎是设定了“懒人模式”,明明已经被塞到了不能吵人的地方,但又不识趣的再次醒起来,每到这个时候,设定这个程式的人就会非常自觉地将它按掉,然后继续补眠。
昨天晚上,因为担心简尧桦再“耍花样”,方暮就那么盯防着熬到了凌晨4点,实在熬不住了才不自知的合衣睡在了那人身边。
当不知疲倦的闹铃第三次响起后,方暮猛然间的坐起身,他想起了与平日的不同,短暂的失神后,他才想起看向身侧的人。
简尧桦对于这孩子的举动,突然觉得很有意思,明明很是防备,但又能不自觉地暴露出一些生活细节。
“你怎么还在。”说完这句心里话,方暮就后悔了,真的是废话,本来这就是他自己找上门,霸占了自己的床。
“说说你原本的行程吧,我想我还是有时间的。”简尧桦没理他的质问,直接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缩在床的一边,方暮有些无语,无赖!虽然用这个词来形容这位人前光鲜的大明星有些不太恰当,但确实也找不出更好的词来诠释现在这人的表现。
原本打算开口就骂上两句,可是简尧桦先开口了。“我们认识很久了!”
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让方暮有些错愕。所以半张的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也许是在等这个潜台词后面能有什么更“新鲜”的说法。
不敢看他的眼睛,方暮一直觉得如果就这么盯着那双深如潭水的眼眸,会被蛊惑,所以他把视线放在了那人一开一合的唇畔,就看着那么一张发出低沉的声音的嘴,诉说着一个故事,一个与他有关的故事,这样的陈述,也方暮不得不回忆起那些刻意淡忘的片段。
他还记得高中那年,他第一次交了女朋友,不懂情爱,甚至不理解何为喜欢,只知道那也许是一个固定的玩伴吧,独处的时候,方暮至今承认自己很无趣,甚至有些与世隔绝的意思,但是那个女孩却依旧主动去拉着他的手,撒娇的说又喜欢上了哪部卡通片,新买了谁的专辑。在外人看来,这小子是走了什么好运气,会被校花垂青,甚至有人认为校花之所以会沉醉,是因为这小子写了一手的好诗。
仅停留在牵手,没有亲吻,甚至没有拥抱。在那样的年纪,那个时候的方暮不是不敢,而是真的没有想过,毕竟那一切都会他感到尴尬,那样他不喜欢。
记得好像是交往到那年暑期结束的时候,这个叫旭的女孩很主动委屈地对方暮说,你不喜欢我,方暮想否认,女孩子探过头来,就在唇快要碰到一起的时候,方暮侧了一下头,他想当时自己的表情应该有些厌恶吧,她看到女生眼神中的那丝不甘,那天以后,依旧是一起到学校报到,但之后两人再没了交集。也是从那个学期开始,同学间传出了一些不好的声音。
好象很多以前常说话攀谈的男生都渐渐与方暮生分起来,甚至有些同学投来怪异的目光,像讨厌病菌一样地讨厌着原本就不怎合群的人。
回家的路上,必须要经过一条满是绿荫的小径,后知后觉的方暮也是在一个晚自习的回家路上听到了那些让他不解的声音。“三班那个方暮吗,真的吗,太恶心了,多亏小旭没跟他继续交往,真变态。”“看他那傲劲儿,真没想到。”“变态死了,上次学校会演还上台唱了个女生的歌,现在想想都起鸡皮瘩疙。”
记得汇演的时候,曲目是旭喜欢的,因为那时候她说她喜欢陈绮贞,所以才不得已被哄上去唱了这首歌。
且行且走,方暮才听到了那个他第一次听到的词“同性恋”。其实,他真的不明白,自己怎么在经历了一场初恋后就被人钉上了同性恋的标签。也因为这样一阵风言风语,班主任第一次找到了方暮的家人,让家里人多注意一下他的言行。
如果可以的话,方暮想转学,因为任何人说他都可以,他看不得妈妈失望地看着自己时,那种陌生的眼神。也因为这件事,爸爸连续一个学期送他上学。
没有解释,因为他觉得这种事情有什么可解释的,难道家人都不能给自己信任吗。所以在走到那条小径第一次被同班的男生围殴的时候,他第一次感到对身边的一切失去了兴趣,他只记得那次被打后,他一直躲在小径的绿荫深处啜泣,好象是困了、累了,所以他就在那个认为安全的角落浑浑噩噩起来。
醒来的时候,周围只剩下虫鸣,手中还多了一条手绢。周围没有人。
回到家后,他没有去理家人的质问,把自己锁在房间,以至于没有人知道,在那晚以后,方暮如常地去上学,听课,不理身边的一切。
没有人知道,那条淡蓝色的手绢上写着那样一句话:“我信你,你不是,做自己。”
也是在那条手绢陪着他坚强的熬到寒假的时候,班主任找到他,单独地谈了一次话,“方暮,老师要跟你道歉,之前的那些传言给你带来了烦恼,现在终于弄明白了,如果需要老师会跟你家里人解释,马上要高考了,不要因为这些事影响到你的学业。”面对这样无厘头的对话,方暮只记得他当时握紧了口袋里那条手绢,没再说话。
“再后来,那个女生被学校开除了,是因为堕胎的丑闻,你不知道吧,那些传闻都是她为了报复你的‘不识趣’,而放出去的。”简尧桦盯着方暮说着。
“你……你查我?”
“我信你,你不是,做自己,对你起到了作用吗?”简尧桦继续说着。
怎么可能,这件事连爸妈都不知道,只有自己,为什么他会知道。
“我为什么要查你。”男人低沉着声音后接着浅笑,然后伸出手,抚了抚方暮的软软的头发。
看着眼前仍旧未醒过味的大男孩,简尧桦都有些无语了。
“之前,我不知道是你,就是那晚以前,但是我没想到第二天你走的时候,我在你的外衣口袋里看到那条手绢,这么多年,字还是那么清晰,你保护的很好。”简尧桦轻轻揽过那个仍在震惊中的人,将下巴抵在他的颈窝,继续为他解惑。
懵懂中,方暮才弄明白,原来那个他已经准备放弃自己的夏天,学校有一个只呆了一个月的高年级插班生,偶然间管了件闲事,帮他“赶”走了那个几乎毁了他的传闻。
“那件事给你影响很大吧,连大学都没有再交女朋友?”简尧桦并没有期望那个已经呆掉的孩子。
“那年我转到那所学校,偶然看到了你被同学围打,当时我就很生气,为什么连手都不还呢。”简尧桦的眼前似乎还能捕捉到那晚的一幕,“第一次在学校看到你,是在台上唱歌,可能好多人都没有听出来,第二段的歌词被你偷偷改了,所以我就在想这么纤细的一个人该是多美好啊,可第二次就看到你被打,呵呵,当时急着回家,等回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在被打的地方睡过去了。”方暮抬起头,看了看简尧桦,然后用连他都听不到的声音说着:“那几句话,让我撑过最难熬的时候,没想到是你。”
“那时候,我叫童翔熠,简尧桦是后来的名字。”看着方暮从口袋里取出那条手绢,他把它小心翼翼地展开,然后从床头拿出一枝笔,在那已经斑驳的一行字下,轻轻的加上了自己的名字。
怔怔地看着那个署名,方暮有些没来由的激动,甚至比他签上艺名还要激动,“好了,早知道不应该告诉你,让你后悔对我那么厉害。”
“好象是我吃亏了吧,明明是你……”方暮原本想继续把话说完,可是看到那人暧昧的神情,反而让自己不好意思起来。
按照原定计划,简尧桦新片的见面会安排在第二天的下午,所以应该还有一天的时间可以在这里转转。看着他从方成留下来的包里拿了一身衣服,和一支足已盖住脸的大墨镜,方暮第N遍地对他说:“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出去?”
“走吧,记得在外面叫我什么了吗?”
“小童?”方暮坏坏的叫了一声。
“叫熠!”
旺角有一个专门卖书的好地方,方暮每次都要在那里耗上半天,人太多的地方,简尧桦又去不了,所以最终坐着小巴去了这间藏在大厦里的书局。
看到书,方暮已经走不动道,简尧桦就无所事事的在他附近打转,时不时还凑过去看他在看什么,也许是简尧桦的气场太过明显,几次有新客人进到书局后,都会把眼神在他身上打转,到最后,连方暮都觉得这样下去太危险,直到有一个操着生涩普通话的香港女孩凑上前,说了句:“请问你是不是那个……”
没有听完对方的询问,简尧桦已经拉住方暮的手,同时伸出一只手指冲女孩“嘘”了一起,就往外急步走去!
“都说了不能跟你一起出来,搞得我书都没买成。”方暮说完这话,也突然发现这口吻太过熟络,然后下意识的想把手缩回来,“去吃甜品吧,请吃你芒果冰。”简尧桦继续拉着方暮的手往人群中走去。
越是人多的地方,如果动作太大,声音太大,会引起人们的侧目,对此方暮也只好认识地跟着他走。
吃了芒果冰,在旺角的街头闲逛,已接近傍晚,天色渐暗,方暮侧过头看着那个堪称完美的侧面,突然觉得就这么走下去也挺好。
在这么一座城市他们拉着手没有人给出太多的关注,真的很好,简尧桦突然凑过头来快速的在方暮的唇上“蹭”了一下,搞得方暮一阵紧张地东张西望,好在这家伙没有戴着黑超墨镜,不然肯定会引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