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寻常》夏悠汐

1、第 1 章

　　“姑娘？老太太使人来说，今日下雨不必过去请安，姑娘待会可还过去？”如怡身边的丫鬟碧水神色恭谨地问道。

　　她是如怡身边的大丫鬟，往日里最是伶俐聪慧，年岁小如怡一岁，比同为大丫鬟的碧叶大一岁，年方十三。

　　因如怡这些日子身子微恙一直在院子里养病，今日见姑娘病好了看着离往日去请安的时辰差不多到了，才出口相问。

　　听到轻问如怡抬眼，“今下身子好了，自是要去的。老太太心疼晚辈，做小辈的却不能真因这点小雨便真的止步，礼不可废。请了安后再去二婶处坐坐。”

　　如怡说着在铜镜前坐下，夏荷见了忙上前拿起了妆台上的梳子为她梳妆。仔细地挑了支好看素淡的钗子给如怡过了眼方笑着为她插上。

　　初到这里时如怡听说每日要去老太太处请安，还在为日日摸黑起身苦恼，后来才知，这大历朝的请安，按规矩每日一次便可，也不必起那么早，不计什么时候只要去了便是。

　　当然，和其它朝代一般，去得越勤越早便是越有孝心的显现，因此众人也常常是未用早膳便过去而且多数时候也是一日请安三次。

　　在这里一晃眼已是待了十一年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如怡心中感叹。

　　当初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越在这古代时除了惊奇还是惊奇。

　　说来奇怪，她当日在异世只是歇了个午觉，醒来便成了一个三岁的古代小姑娘，且这朝代还是在个前世古书未曾记载的。

　　惊奇归惊奇，毕竟也在现代活了二十一年，见过了些世面算是经了些事，倒也不至于神神叨叨大惊小怪或是整日里寻死觅活的，她也看得开，觉得事情已是发生，多想也是无用，便也慢慢地劝着自己接受了这林府二小姐的身份。

　　虽说是二小姐，但上头的亲姐姐却是庶出，和如怡这太太所生的嫡出小姐自是无法相比。

　　这林家祖上曾被封为一等林国公，可降等世袭，直至无爵可承成为庶民。

　　如怡的祖父二等侯林侯爷去世后如怡父亲林然便承了三等侯一爵。

　　林父除了上面有一同母胞姐和一庶出姐姐外，下面还有一排行第二的庶出弟弟、一排行第三的同母胞弟和三个庶出妹妹。

　　二老爷现在礼部任正三品右侍郎，三老爷年前在钦天太府寺任了一正六品章和。

　　“请老太太安。”来到老太太的上房，如怡给老太太行礼道。

　　见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她才又对着三位太太行了礼。

　　对着长辈必要的礼行完了，被老太太与二太太拉着说了几句身上可好全了之类的话后方与众姐妹见了礼，在大姑娘如云的下首坐了。

　　“今儿起来便见下雨，本是命人传了话让各房不必过来请安，不想你们还是来了。”老太太是个五十来岁的富态老人，通身贵气，精神矍铄，待人和蔼慈祥。

　　“儿媳看着，老太太是舍不得您这屋里那上好的龙井，嫌我们人多贪嘴呢。”二太太现今帮着大太太理家，不似大太太般严肃，时常会与老太太说说玩笑。

　　“这是从何说起，快让人来打她的嘴，竟编排到我头上来了。”话虽如此，脸上却是满脸笑意，哪有一丝恼了的样子。

　　“哎呦，老祖宗，儿媳怎敢，都是儿媳的不是，老祖宗最是菩萨心肠了，且饶了儿媳这一回吧。”二太太故做可怜样地道，此刻已是离了座在老太太跟前假装赔着不是。

　　“罢了，罢了，看你平日里的孝顺，且饶了你这一回。”老太太被她惹得又笑了，满脸无奈地摆了摆手，众人见了这个趣样又是一笑。

　　“老太太这里人多热闹，一起说话解闷也是我们的本分和该尽的孝道。”大太太笑着道。

　　大太太说的也是如怡的心里话，每日过来请安顺道散散步，听几位太太讲些闲事也可增长见闻，众人在一处坐着聊天总比自己闷在屋里要强些。

　　在这儿，想锻炼身子除了散步如怡还真想不出第二样法子。别说跑步，便是在屋子里伸伸腰，踢踢腿也是万万使不得要被大惊小怪地说教许久，更别说是一套在旁人眼中怪异的体操做下来了，非得被当成了不得的大事认为她是魔障沾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可。

　　至于踢毽子老鹰抓小鸡能蹦能跳一类的七岁之前被当成孩童游戏倒是能玩，只是年岁渐长后就被以不合礼仪规矩给禁了，如怡每每想起也是无奈。

　　“如今老三也成了亲，看着你们在我跟前，我也知足了。英哥儿今日可去了学里？”老太太望着大太太问。

　　英哥儿是大太太所生的小儿子，与二太太所生的鸿哥儿同岁今年九岁，鸿哥儿比英哥儿大两个月，因而英哥儿得喊鸿哥儿一声三哥。

　　林府现今有四位公子，五位姑娘，除了与英哥儿同为大太太所生的大公子璟哥儿今年十七岁，还有二房李姨娘所生的七公子端哥儿今年六岁。

　　大姑娘如云今年十五岁，乃大房何姨娘所出；二姑娘如怡今年十四岁，乃大太太所出；四姑娘如芍今年十一岁，乃二太太所出；六姑娘如画今年十岁，乃二房丁姨娘所出；七姑娘如薇今年十岁，乃大房孔姨娘所出。其他未提及者，多是出了世却没能养活的。

　　三老爷与其兄长林侯爷年岁相差十二，如今才成亲不久漆下还未有子嗣。此外府中还有以前老太爷身边的徐姨娘所生的三小姐今年十五，仍待字闺中。

　　“老太太放心，媳妇已嘱咐过英哥儿身边的人今后小心些照看，也使了人去与杜夫子知会了一声，让英哥儿今日歇上一日。”老太太听了微微颔首。

　　昨日英哥儿在学里摔了腿，虽只是些皮外伤，但老太太到底不放心，便让他在家里好好歇上一日，故有此一问。

　　“那竹松院媳妇这两日已命人收拾了出来，就等忠伯侯府的祺三少爷过来了。”

　　如怡听了大太太的话，知道说的是老太太的娘家要来人了。

　　老太太是现今忠顺侯府的三祖姑奶奶，与当今太后、现任忠顺侯爷的父亲是一母同胞兄妹，同为嫡母所生。

　　当今世上可世袭罔替不必降等承爵的人家除了开国时的宁王府，忠王府和今上刚即位时亲封的铭王府，便只有先帝亲封的一等定国公府和三等忠伯侯府有此殊荣了。

　　祺三少爷小时候也曾来林侯府中小住过一段时日，与林府的哥儿姑娘也是自小识得。

　　老太太听了大太太的话点了点头以示赞许，随即不知想起什么又是轻轻一叹， “离家四十余载，年轻时因着要服侍公婆，又要操持这一大家子，路途遥远未曾归宁，后来公婆去了孩子大了，年岁又长了，更是奔波不得了，便是前几年家中哥哥去了，也没法见上最后一面。”说起那去了世的哥哥，老太太不禁面露悲戚之色。

　　“前儿老三成亲，忠顺侯府虽因着老侯爷的孝期未满没有亲自来贺，却是算着日子早早便派人送了厚礼与府里得用的媳妇子来磕头，如今刚满孝期，便让表少爷来京里给太后和老太太请安，可见忠顺侯爷心中对您这姑母可是敬重着呢。”二太太忙转了话头道。

　　老太太听着二太太说的是自个娘家的好话，心里高兴了起来，脸上才转悲为喜。

　　在老太太处用了早膳出来，雨已是停了，空气格外的清新。

　　如怡带着碧水跟着二太太往二房而去。

　　一进院门便见二老爷身边的通房霞茵在院子廊檐的一角低声哭泣，二太太见了不悦道：“哭哭啼啼的是何道理？”

　　那霞茵见二太太进了院门正神色不悦地看着自己，一时慌了神，也不敢多言，忙上前跪下：“二太太，霞茵下次不敢了，您饶了霞茵这一回吧。”听得二太太不再理会于她，只是招了二姑娘进了屋，才大大地吐了口气。

　　她娘家嫂子刚刚托了外院行走的妈妈捎了话进来，说是家中侄儿病急，想借十两银子看病，她平日里花钱一向不甚节制，月钱都打赏了下人或买胭脂什么的了，如今手中只有四两银子。这月月钱还不到领的时候，向旁人借了三两银子，还差的三两问了几人却被冷嘲热讽地拒了，一时之间不知去哪凑足。她娘家只得那么一个男丁，若是真的这么没了，却是无颜向祖宗交代。心里一时着急，才会如此失礼，在廊檐下哭了起来。

　　这府里一等丫头的月钱是一两银子，通房每月则是二两。如怡与众位姑娘每月的月钱是二两银子，半年下来够一般寻常百姓五口之家一年多的嚼用。

　　“怡姐儿，我让膳房今日午后给各处炖的还是冰糖雪梨汤，回去后可记得要喝。这雪梨水利肺止咳，也是滋润之物，如今正值秋日，多少吃些总是好的。”二太太拉着如怡的手轻拍着道。

　　“二婶放心，旁的我不爱吃，对这雪梨水却多有偏爱。二婶您如今理着家自个也要顾着身子，这里里外外的，都得费神。莫要累坏了。”如怡见二太太面上略有疲色，不禁开口道。

　　“怡姐儿有心了。我自来都说咱怡姐儿是最贴心可人疼的，心中记挂的总是他人。”二太太听后脸上越发的笑意盈盈，似是吃了蜜般香甜。

　　如今她虽帮大太太理着家，可打理久了自是领会了其中的门路，天天也就那么些事，除早膳前和下午仆妇们过来回话确实忙乱些外，其它多数时候还是闲着的，二姑娘的话说得还是有些过了。

　　“前几日二婶给我送去的银耳我看那色泽鲜白仅带微黄，倒是和平时吃的白带米黄色不同，朵儿也大得多。听太太说那是市面上难得的上品，您留着自个补身子，怎么就白白给了我。”如怡心中十分过意不去，人参、灵芝、高丽、银耳之类的补品对如怡而言并不觉得是什么稀罕物，前世比这金贵的也没少吃，可在这古时却是不同，也许是挖采不易，大户人家虽也常常食用，但那些上品却是难得。

　　“如今你还小，若是咳嗽落下个病根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既给了你，你安心吃着便是。”

　　人说婶娘没孩子前，若是对侄子侄女疼爱是常有之事，可一旦有了自己的孩子，自是疼爱自家孩子去了，可如怡自从来到林府，这二太太对她的疼爱，那可谓是十一年如一日，平日里有什么好东西总是先紧着她，对她自个的亲生闺女四姑娘也不见得如此。初时，如怡按着前世话本所授经验还在心中猜度其中缘由怕她别有居心，日子久了，知其没有恶意才放下了心。

　　“前些日子老太太总觉得身上困乏，倒是让人担心。只是却又不愿请太医来瞧，说多半是快入秋了，秋乏也是有的。后来还是因着要给你请太医才让一道给看了。好在太医看了也是说并无大碍，只是开了些滋补的汤药。”

　　“她老人家经历得多自是心中有数，只是如今年岁渐大了凡事还是小心些好。说起汤药，如今我可是一听心里便怕得紧。”她可是连着好几天每日雷打不动地都得喝上三碗又黑又苦的中药。

　　二太太听了笑了起来：“良药苦口利于病，怡姐儿是前些日子吃药吃得怕了吧？”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如怡才带着碧水告辞离去。

　　送了如怡出院门，二太太回了屋后才叫了霞茵上前说话。

　　听她将事情原由说了一回，才面色稍霁，“给她拿十两银子。其中六两分一年从她的月钱里扣，剩下的四两赏给她的侄子买些吃食。”

　　柳翠听了吩咐领命去取了银子出来拿给了霞茵。

　　待到霞茵谢了恩退了出去，二太太不禁冷笑出声，“当初若早知她想给老爷当屋里人，我也不必费那心为她挑什么好人家，白白瞎忙活了一场。”

　　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让人听得清楚。

　　屋里伺候的人闻言更是垂头噤声，生怕一不小心弄出了些个什么声响。

　　霞茵与李姨娘本是二太太的陪嫁丫鬟，颇得二太太器重。

　　李姨娘是由二太太做的主给了二老爷当姨娘，这霞茵却是不知为何，竟暗中与二老爷厮混到了一处，待到霞茵有了身子事情方扬了开来。

　　二老爷本是想纳她为姨娘，二太太不依，奈何是他私通在先被二太太拿住了痛脚无法只得让霞茵做了通房，可惜那孩子还未出世便没了。

　　二太太的手段，这几年来二房里的贴身丫鬟都是看在眼里的，否则怎的二老爷有三位姨娘，四个通房，除了二公子和四姑娘是二太太所出，便只有李姨娘得了端哥儿一位庶出公子，其他的不是怀着的时候没了，便是出了世得病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