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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序章-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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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17岁的桑澈以优异的成绩顺利进入了香港的某间大学学习。
初来乍到,让这个年纪小,没见过大市面的孩子很是兴奋。
桑澈提着小小的皮箱站在香港的大街上,仰着头看着高耸入云的高楼,恍惚之间觉得自己来到了天堂。
桑澈是个小城市里特别普通的工薪家庭的孩子,没有过人相貌,却也生得白净。
没有傲人的身材,却也有一定海拔。
没有机智的大脑,和过人的口才,却也顺利地提前毕业进入了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大学。
恍惚过后,桑澈拿着小纸条往前走,上面记着自己学校的地址。
等到桑澈在学校熟悉了之后,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后的事情了。
桑澈是个乖孩子,虽然性格孤僻点,但是很听父母的话。
比如自己不喜欢文学,却还是按照父母的安排进入了文学系。
说好,毕业之后回去做一名平凡的中学教师。
可是,事与愿违,世间总是充满了变数的。
那天,桑澈和以往一样,抱着一本原版的雨果的《悲惨世界》,坐在学校的树荫底下度过自己悠闲的午后时光。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打扮十分出位的女生来到了桑澈眼前。
“桑澈?”女孩用着浓厚粤语腔调的普通话问着桑澈。
桑澈抬眼,眼前的女孩,该用什么来形容好呢。
卷卷的头发随风飘扬,被挑染成了几个颜色。
低低的牛仔裤,偏偏被扯了很多洞,上身的衣服紧紧的,凸显出姣好的身材,一件火红的外套套在身上,更加让旁人离不开眼。
“是的。”桑澈虽然被眼前的女孩子所震惊了,但是表现得依旧风清云淡。
女孩伸出手,“田子欣。我很喜欢你。”
就这样,两个莫不相干的人走到了一起。
因为那一句,我喜欢你,桑澈为她燃烧了自己的青春与爱情。
同为文学系的田子欣很开朗,和桑澈,一个火,一个冰。
田子欣有一个自己的乐队,她几次偶然路过桑澈的身边,听到了从桑澈嘴里流出的音符,当下就觉得,乐队的主唱非她莫属。
所以她渐渐开始关注这个年纪轻轻的,却很冷淡的女孩子。
虽然乐队的大家都觉得桑澈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那个性子,绝对不适合。
可是,田子欣却觉得,桑澈是座火山,只是她还没有喷发而已。
事实证明,田子欣是对的。或许,只是她让冰山变成了火山。
桑澈被田子欣带入了这个圈子之后就格外喜欢上了在台上疯狂嘶吼的宣泄方式。
17年间,桑澈都是那么乖巧的,可是那段时间,却剪短了头发,染上了血腥的大红,化着浓厚的舞台装,每天和田子欣等人一起挥霍着自己刚刚开始的青春。
桑澈渐渐喜欢上了那个做事豪爽,干脆利索的女人。
可是,田子欣的眼里,她永远是个孩子,是个妹妹,是个伙伴。
但是,桑澈不后悔,她仍然每天跟随着田子欣。
田子欣为了以后接管老爸的公司,开始学习多国语言,桑澈为了和她有话说也开始拼命啃那些自己根本不赶兴趣的语法书。
学了一样又一样,唱了一首又一首,可是,桑澈却从来没有走进过田子欣的心里。
田子欣爱着一个遥远的人,或是说已经逝去的人。
田子欣曾经抱着桑澈在墓前哭了一夜,诉说着自己多恨那个被埋在土里的人,多恨她为什么不带走自己。
那个时候桑澈就明白了,自己再怎么努力,田子欣也不会喜欢上自己。
除非自己也死去。
乐队的其他人,老是拿她们两个人来开玩笑。
田子欣都会笑笑地说:“我不喜欢姐妹恋啦,而且我们家澈澈也不会喜欢我这个老姑婆吧。”
田子欣比桑澈大3岁,因为高中留级的缘故。
其实桑澈很想告诉她,哪怕是她比自己大6岁,9岁,甚至30岁,只要她是田子欣,她都爱。
可是,话到嘴边,却无法开口。
桑澈只是对她们泯泯嘴,淡淡一笑。
有些话,有些情,就让它们烂在心里吧。
从那之后,桑澈没有再和田子欣一起去学习那些枯燥乏味的语言,可是那些东西,就像那个人,不是说忘就能忘得了的。
桑澈又变得像刚认识田子欣她们的时候那样沉默寡言,可是笑容却是那么温暖,让人觉得好像是阳光。
可是,中间却云雾弥漫,看不真切那个人的心。
只有在台上唱着那些出自自己笔下的歌词的时候,桑澈才能回归真实,才能可以不顾一切地表达自己的感情。
因为,大家都会只当是一首歌,听听就忘了。
黑白的世界,被你染上了彩色,却又被你重塑为黑白。
桑澈唱着自己的心,看着那边的人。
原来,这个就叫咫尺天涯。
田子欣虽然爱着那个死去的人,可是生活却很糜烂。
她是要忘记那些伤痛吧,桑澈理解她。
可是为什么她能接受别人,却不愿触碰自己一下。
“因为你是那么干净。我怎么舍得让我自己来玷污了你。”
田子欣笑着看着桑澈。
拒绝了桑澈的心。
为什么,眼睛越来越模糊。
是泪呢。只是它为什么在自己的眼眶里。
桑澈知道,自己懵懂的初恋,就这样彻底地胎死腹中了。
桑澈彻彻底底地和田子欣保持了朋友的关系。
只是,在舞台上,在那昏暗的灯光下,桑澈还是会习惯地去找寻她。
可是那刻意去埋没的感情,却如杂草一般,在桑澈的心里疯长,长得很高,很高。
就这样,过了三年,桑澈也成为了学校最长的在校生,成为了前辈。
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大家即将要跨出这个校园。
意味着分离,意味着难再重逢。
感情深厚的几个人,即将各奔东西。
桑澈对于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不舍,只是对于某个人多了一份更深的情感。
田子欣在筹划着解散大家的乐队,让大家享受最后的疯狂。
田子欣一毕业就会去接受老爸的公司,和另一个公司老板的儿子结婚。
这是被安排的人生,从出生就被安排了。
即使人们在属于自己的这段人生中再增添多少故事,它始终还是照着最初的那个方向前行。
反抗过,没有结果。
那么,只有逆来顺受。
大家开始着手创造属于她们最后的一首曲子。
在她们最熟悉的舞台上,结束这个乐队的生命。
相见时难,别易难。
红尘滚滚,过境千帆。
相遇偶然,相知必然。
相爱是福,相别却难。
痴痴缠缠,何时能完?
风和风筝,浪和海岸。
爱上了你,注定劫难。
爱上了你,守望黑暗。
何时再遇,街头转角。
双眼看尽,人间沧桑。
桑澈没有力气再书写下去,因为眼泪早已模糊了她的双眼。
原来,自己还可以这样放肆地哭泣。
满脸眼泪的桑澈,接下来却笑了。
席慕容不是写过么,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你爱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你。
不是遇见了么,在自己最美的年华里。
桑澈的笑容更大了,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好悲伤的呢?
自己已经可以笑着告诉所有的人,她有这么一个人,她是幸运的。
最后那一夜,大家在那个熟悉的舞台上,尽情地燃烧,仿佛要燃烧尽自己剩余的人生。
这个地方对于大家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鼓手Danica哥哥的地盘,在兰桂坊也有一席之地。
这里经常会来一些其他比较出名的地下乐队演出,但是她们的乐队要来演出的时候,她哥哥绝对是给她们以最好的舞台。
今天,在这里结束,正如一早在这里开始一样。
桑澈还是那个样子,血红的头发,贴身的衬衣,裹着长腿的牛仔裤,眼神永远那么深。
桑澈拖着话筒架上了舞台,田子欣和贝斯手早已经到了那里,Danica也在调试着自己的架子鼓。
桑澈架好话筒,靠在一边的音响上喘气,或许只有加大呼吸的动作才能让她没有那么难受。
荆棘。
她们乐队,就像她们人生,结束一段荆棘,即将步入另一段荆棘。
谁也拉不住,那种奋勇向前。
即使知道会浑身浴血,即使知道荆棘之后可能什么也没有。
却还是闯入了那一片迷人的荆棘,誓不回头。
渐渐地酒吧里开始坐进了人。
酒保也忙着给大家调酒,DJ也在营造着气氛,有些人在不大的舞池里扭动着身躯。
三三两两的人坐在不远处的沙发里,看着这边的人。
酒吧里永远都是那种感觉,暧昧与欲望。
在这里可以寻找激情,但是却没有真实。
看来注定了一旦拥有了什么,那么必定会失去什么。
桑澈靠在那里,有一口没一口喝着手里的酒,今晚过后,一切都结束了。
灯光打在她的身上,给桑澈更添了一层忧愁。
林然是Danica哥哥的朋友,自然,也知道‘荆棘’的。
今天中午遇到他,说是今天晚上‘荆棘’的最后一场演出,希望她也捧捧场。
林然晚上没有什么安排,点点头,答应了一定去。
其实,她去了很多次了,虽然‘荆棘’的词曲都不太成熟,但是正是这份青涩的活力让林然觉得很舒服。
特别是那个红头发的主唱,像是一潭深深的井,看不透,寒气逼人。
但是,声音却透露着坚定与眷恋。
林然曾经想了很久,那个人所依恋的人究竟是谁?可以是谁?
随着去看‘荆棘’的演出次数多起来,林然看了出来。
那双眼,毫不掩饰地看着她们的吉他手,田氏集团的大小姐。
这个人林然自然是认识的,和田氏合作不止一天两天了,和大小姐见面也很多次了。
只是,好像两个人又不是那个关系。
田子欣的眼睛里没有那个人眼睛里的东西,更多的是看着远方的某个点。
难怪,那些歌词那么地伤感,那种相思的苦。
林然下了班,给冉楠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今晚不用见面了。
然后到了酒吧,先到吧台要了一杯比较淡的鸡尾酒,然后选了一个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虽然这个位置很靠边,但是却不会被舞池里的人挡到主唱的位置。
林然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竟然对这个孩子感兴趣。
直到,那个红头发的身影毫无征兆地经常性地闯进林然的脑海,林然才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
想了两天,林然决定就让它这么下去,顺其自然。
自己注定和她不会有什么交集的,不是么?何必去担心这些不会发生的事情。
今天之后,她不会再出现在这个酒吧,自己也不会再看到她。
她就是个回忆,就这样随着时间埋没吧。
所以林然坦然地来到了这里,看着舞台上的她,看着那个看着她的她。
还记得,那一夜自己偶然来到了这个朋友的酒吧。
一瞥,看到了那抹火红的影子。
那个时候的桑澈正低着嗓音唱着一首不算太红的英文歌,其他的人都在休息。
林然就这么看着她,好像,这个世界都和那个人无关,整个人被光染成了另一个颜色。
那个颜色属于天堂,一瞬间,林然觉得世界变得那么纯净。
而后的桑澈,狂躁的歌唱却让已经26岁的林然的血液也燃烧了起来。
原来,一个人可以给予另一个人那么多惊奇。
即使,她是一个陌生。
而后的三年,林然都会时不时地出现在这里,偶尔还会安静地跟着桑澈的歌声打节奏,就像现在一样。
桑澈从三年前的歌开始唱,唱得投入。
台下有不少经常来听她们歌的粉丝,也跟着她的歌声享受这最后的一夜。
桑澈没有在看着田子欣,她想试试,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放得下她。
所以桑澈故意站得很前面,故意唱得很投入,故意忘记了那个让自己心动也心伤的女人。
田子欣的爸爸和未婚夫都来到了这里,只是田子欣不知道,桑澈也不知道。
桑澈唱到还有几首歌,停下来休息,这个时候突然有个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谢谢大家今天来看‘荆棘’的演出!”所有的人,包括灯光一起都照向了那个人。
一个十分帅气的男人,那个人的身边坐着一个稳重的男人,那个人就是田氏的老板,田豪。
这个男人自然就是田子欣的未婚夫,陈氏集团的小老板,Effy Chen。
田子欣的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倒是桑澈,她曾经见到过这个男人送田子欣回学校,所以,她很明白田子欣和这个男人的关系。
桑澈的脸色突然变得很不好,但是却还是站在那个位置,不曾动摇。
就像她的感情。
“今天谢谢大家了!今天的酒水都算在我Effy的帐上,大家尽情地High吧!”说完,Effy朝着舞台上的田子欣看过去。
大家仿佛看出了什么,“喔喔喔喔。”地起着哄。
田子欣底下头,不想看到那个男人。
可是看上去却像是在害羞。
桑澈心痛极了,原来,换个位置站,心却没有换地方呢。
坐在角落的林然看到脸色并不太好的桑澈,心里居然泛起一股陌生的感觉。
她甚至想上去和她站在一起,因为这个时候,那个孩子看上去是那么需要一个依靠。
可是林然是谁,理性总是先于感情的,她还是稳坐如山,即使内心万马奔腾。
最后一首歌,自然是掀起了一段高、潮。
不必在乎这是一首新歌,不必在乎以后再也没有机会。
人都是注重眼前的,过去与将来,过去的过去了,该来的还没有来。
这首歌,前半段渗透着深深的悲哀,后半段本应该是放开的豪放。
可是,现在桑澈却将它彻底地演绎成了苦痛的音符版。
林然听着,字字句句,那个孩子真真切切的感觉,却是为了一个没有回应的感情。
林然自然知道Effy和田子欣的婚约,她以前从来没觉得这桩充满利益的婚姻有什么不好,可是现在她觉得,至少这桩婚姻对另一个人充满了不公。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现实。
心痛归心痛,可是,接受才是高人的做法。
最后一个音符划破天空,一切都归于沉寂。
所有的人静静地散开,DJ也重新放出了音乐,大家该跳舞的跳舞,该寻找自己的夜的人继续寻找。
Effy笑笑地走向田子欣。
不能否认,他们的确郎才女貌。
可是要让桑澈去祝福,她做不到。
桑澈闷闷地坐在舞台的边缘,后面的队友们正收拾着乐器。
田子欣跳下舞台,和Effy抱在了一起。
桑澈的心随着抖了抖,眼睛没办法再忽略田子欣,紧紧地跟着。
田子欣和Effy贴着脸说了什么,然后,田子欣瞥过眼睛看了一眼桑澈。
桑澈本天真地以为田子欣会走过来,会过来给她讲,她跟Effy完了,结束了。
结果,桑澈却看到了田子欣笑着吻上了Effy。
彻底碎了,心烂成了碎片。
没有人打扫,就那样割破了血管,让血流一地。
自然这一切也都被林然看到了眼里,想必,那个孩子很痛吧。
因为自己的心都那么痛呢。
桑澈踉跄地站了起来,习惯性地往黑暗里走去。
结果来到了林然的面前。
林然看到了那个舞台的火焰到了自己的眼前,居然一句话也没有讲出来。
桑澈看了是个女孩子,眼前还摆着一杯没怎么喝过的酒,桑澈拿了起来就喝了个精光。
“谢谢你的酒。”然后桑澈一屁股坐到了林然旁边的沙发上,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头。
这就是两个人之间的第一句话,但是林然却没能给桑澈回答。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直到所有的人都已经离开。
两个人就这么出了酒吧的门口,一个向左,一个向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