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清宫)》清风旋子

2、上任 留我一个人

　　我是六品女官，所以有一间自己的屋子，也算是混到一间单身寝室吧，明玉就住在我的隔壁，我们来往也方便。我们这个小院里面还住了几个服侍宜妃的女官，一个五品的叫荟芬，是宜妃跟前的大丫头，进宫五年了，听明玉说她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儿，颇会处事，但骨子里透着一股清高，人心不坏，我昏睡的几天也时常来探我。还有两个七品的，一个叫紫苏，一个叫宝惜，也进宫有两年了，都是宜妃跟前的老人儿，紫苏温柔淡雅，宝惜活泼直爽，倒也好相处。剩下的小丫头们住在旁边的偏院，三人一间，也时常过来。
　　今天是叶蓁病后第一天去宜妃跟前当值，却是我第一天上班的日子，紧张是一定的，昨天明玉就已经给我一一交代了，心还是噗噗跳个不停。跟在明玉后面，转眼来到了宜妃居住的屋子门前，立在门边，等着管事太监赵公公进去通报。一会儿，赵公公出来对我说：“叶蓁跟我进去吧!”我低着头随着他走了进去，只见屋内软榻上斜躺着一个气定神闲，优雅高贵的中年女子，身着竹绿色衫子，眉如岱，眼如星，虽至中年，风韵犹存。心想这应该就是宜妃娘娘了，赶紧跪下去：“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叶蓁哪，你这身子可是大好了？”宜妃缓缓地问。“回娘娘，已经好了！”我低眉顺眼地答。“起来吧，大病初愈的，叫人心疼啊，拿个软凳坐到我身边来。”“谢娘娘！”一个眼色好的丫头马上搬了一个软凳给我，挨着宜妃，坐下了。
　　宜妃微闭着眼睛，让我一搭一搭地陪她说着话，突然她开口问我：“叶蓁，你上回怎么就淋了雨呢？”完了，这个明玉可没告诉我呀，怎么回答呢？我只好小声说：“回娘娘，奴婢上回发烧，脑子烧糊涂了，以前的事情也记不大清楚了。”宜妃听了叹道：“唉，真是可怜的孩子，我也听太医说了，怕是离了魂儿了。荟芬那，往后多教教她，免得在人前出什么差池。”“是” 荟芬答道，“娘娘，九阿哥、十阿哥来了。”宜妃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我也悄悄退到一旁站着，见他们进来，一屋子宫女太监赶紧给他们请安，我也学了学样子。
　　“儿子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藏青袍子的高个子青年单跪朗声说到，另一个青灰色袍子的微胖的青年也高声说道：“给皇额娘请安！”“都起来吧！宝惜，快上茶！”宜妃笑道。两人随即在旁边的软椅上坐下，陪着宜妃说着话。我偷偷地抬眼打量着他们，高个子清痩的那个就是上次到我房里的，被我误认为是人贩子的那个，想必就是九阿哥了，那个微胖敦实的，倒也目光炯炯，两道剑眉，虽没有九阿哥生的俊美，也算有一股高贵的气质，这个应该就是十阿哥胤礻我。他们两个便是二月河笔下的“毒蛇”与“草包”了，但怎么看也不像，两个都气度不凡，尤其是胤禟，无论放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美男子。但他们两个搁在一块儿，倒让我想起了“秤杆”与“秤砣”，想到这儿，我不仅在心里暗笑，一不小心，竟然笑出了声。虽然声音不大，但九阿哥似乎听见了，转过头来，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我心想“坏了”，赶紧噤声，幸亏其他人没听见我笑，可不是闹着玩的，以后这个毛病要改掉才是。
　　他们又聊了一阵，只听宜妃说：“我也乏了，你们回吧！叶蓁，送九阿哥、十阿哥。”我一惊，怎么叫我去送啊？但口上只能答道：“是。”跟着他们两个出了门。走到外面回廊处，我冲他们俩福了福身：“九爷，十爷，奴婢就不送了，这就回去给娘娘回话呢！”正想转身回去，只听见九阿哥问道：“你急着回去做什么？我还有话要问你呢？”我心下一紧张，不知道他要问什么，只能答道：“九爷请问！”“你刚才站在那里笑什么？”他盯着我似笑非笑。“呃…呃…”我脑袋飞快运转，心想这下完了，他果然听见了，可怎么回答他呢？“怎么不说话？”十阿哥像是等不急了，“我是想两位在一起，活像秤杆与秤砣！”我一急，呀！糟糕，怎么把真话说出来了，真想打自己两个嘴巴子！“你！！！大胆的奴才！敢取笑爷？！”十阿哥恼羞成怒，涨红了脸，举起巴掌就往我的脸上招呼过来，我闭上了眼睛，准备承受，谁知并没有打下来，睁眼看见九阿哥抓住十阿哥的手，说：“十弟，算了，别跟奴才一般见识！”
　　十阿哥气乎乎地往前走，九阿哥走了两步，又走回来，谑笑着说：“秤杆与秤砣？亏你想的出来！呵呵”说完大步走了，留我一个人愣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儿。
　　回去给宜妃回了话，她就叫我下去了，说大病初愈第一天当差，不要太累着，有荟芬在跟前伺候就行了，明玉、我、还有宝惜都回去歇午，紫苏被派到长春宫给德妃娘娘画绣花样子去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我们三人就回到自己的屋里歇着。
　　中午的日头很大，人也懒洋洋的，吃过午饭，还了膳房的食盒，我便回了，树上的知了正卖力地叫着，我以前一向有睡午觉的习惯，就上床躺下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对古代的时辰也估摸不准，大约下午两点多钟的样子就醒了，躺在床上赖着不想起来，宝惜推门进来了。这两天她跟我走的也亲近，可能是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跟她也交好的缘故，年纪都相仿，有共同语言吧！“叶蓁，你还睡呢，今天不当值，咱们去园子里逛逛吧！”宝惜过来拉我。“好吧，咱们去，叫上明玉。”我来到这里还没逛过皇宫里的园子呢，北京故宫我是没去过的，所以，想去瞧瞧，宝惜一提，我顿时来了精神，拉上明玉，三个人就往园子里跑。
　　宝惜带着我们左穿右穿，经过一段亭台楼榭，又绕过一座怪石嶙峋的假山，一片池塘赫然印入眼帘。池塘上漂浮着碧绿的荷叶，池中婀娜多姿的粉色、红色荷花，一阵清风吹过，花、荷叶随风起舞，并发出哗哗的声响，真像是一幅画，美丽极了。池边有一棵大榕树，我们倚着树根，坐在树荫下，好不凉爽。看着此情此景，我不禁哼唱起来：“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草丛边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黑板上老师的粉笔,还在拼命叽叽喳喳写个不停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游戏的童年……”唱着唱着我就记不得词了，只能摇头晃脑地瞎哼哼着欢快的调子，眼睛凝望着前面的荷塘，心里一阵惬意。
　　忽然我觉得旁边两个唧唧喳喳的小丫头不说话了，扭头看看右边的她们，竟都低着头站了起来，宝惜还在对我使眼色，我扭头朝后看看，才发觉一个少年站在我身后。他大概十四、五岁的光景，英气逼人，五官十分俊俏，身着宝蓝色的蟒丝袍子，好笑地盯着我看。我看他的样子也不像小太监，应该是某位主子吧，只能站起来朝他福了福。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我。“舒舒觉罗•叶蓁”我不卑不亢地答道。“哦？你就是上次那个‘秤杆’与‘秤砣’……咳咳……”他捂着嘴偷笑，小孩就是小孩，刚才还装的一本正经的，现在就露出了本性。这个老九还真是大嘴巴，我恨恨地想，然后咬牙切齿地回答：“正是。”这小屁孩继续没完没了的：“你刚才哼什么呢？摇头晃脑地？”“没哼啥，就是瞎哼的，你问这么多干啥？”我已经被他问的不赖烦了，本性就露了出来，全然忘记自己现在是宫女了，看来奴性不强啊！“大胆奴才，敢对十四爷无礼！”少年身后的小太监喝道。啊？敢情这个主儿就是鼎鼎大名的大将军十四阿哥胤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