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人》非洲菊

1、第 1 章

　　终于毕业了,对宿来说这真是一种解脱，至少是从经济上和从别人冷漠的眼光中得到了解脱。因为这四年的大学生涯除了让他家里欠了好几万的债之外，还让他这从农村出来的穷学生，受尽了那些所谓城里学生们的冷嘲热讽。

　　没有像老套的爱情剧里那样，穷学生以优秀的成绩毕业，同时又得到了美丽女孩的爱情和一份金领工作。宿只是平常地毕业，又很平常的到了医院实习。他总是感叹大学四年没有女孩子追，谁会喜欢一个农村的穷学生呢！

　　......

　　“还算不坏”。这是宿每天早晨在医院提供的寝室卫生间里常说的一句话，因为他在医院做实习没多久就幸运地转正了。相比那些总是叫他乡巴老的城里人到现在还没有工作，宿完全有理由怎么认为。

　　可惜他工作总不怎么积极，总是认为那些主任瞧不起农村人，并且总认为医院对农民病人乱收费。日子长了就把自己孤立了出来，完全没了当初考大学时的冲劲。当然，机会也不会送上门来。因为据说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院长、副院长、主任、食堂经理们的几个亲戚，怎么轮也轮不到他。最近宿的口头禅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某些环境中他会想起为了自己而辍学在家干农活的妹妹、会想起操劳一生的父母、会想起那个从中学时期就不断寄钱给他的好心人。但很快他就会否定掉这些念头，宿认为现在这个社会钱是最重要的，有了钱就能过上梦寐以求的城市生活了。

　　这几天宿特高兴，因为医院来了个重病患者需要动手术。科长让他当主治麻醉医师，这在宿看来可是千载难逢的捞钱机会。工作时间倒不长，但总是能看到那些主治医师拿病人的红包，且自己从来没有分到过一杯羹。这次可轮到自己了，当然会难掩兴奋之情，更何况还能反击平日里那些傲然睥睨的城里医生们。不过事与愿违，这个病人和他一样是个穷鬼。除了一叠厚厚的优秀教师奖状外,钱早就看病用光了，据宿打听这次住院费还是他任职的学校捐的。真是窝囊，好不容易钓了条鱼却是条死鱼。但总算找到了一个比自己还要穷的城里人，宿只能以这种阿Q精神来自我安慰了。红包没拿到干活就自然而然地打了折扣，至少宿是这么做的。该去会诊的不去、该去查房的不查，真是难掩失落。

　　或许是病情太重、或许由于医治的延误、又或许是他不想再活下去了，总之那个病人昨天死了。但据宿的调查，这人其实是没钱付手术费而不予治疗，当然这个医院是不会承认的。第一次当主治医师红包都没拿到病人就死了，宿总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这倒没有完全扑灭宿的好心情，因为他昨天又收到了那个好心人寄来的钱，一千块是三天前寄出的。他每隔几个礼拜都能收到这个人的补助金，这样已经好多年了。其实宿早就可以写信告诉他不用再寄钱给自己了，可他没有，他认为既然一个愿给自己就只管拿，真是个爱财的人。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这个病人在死后竟然有非常隆重的追悼仪式。更为奇怪的是还来了许许多多的男男女女和各界同人，其中还有本市市长。原来这人以前是个被授尊敬的一级教师，当然这只是宿从院长那儿听来的。真是让宿摸不着头脑，一个连医药费都付不起的穷光蛋死后有如此大的排场。

　　“这社会真是莫名其妙”，这是最近宿的新口头禅。原因很简单，一是他对那个穷鬼竟有大场面的追悼会感到困惑。既然此人生前有那么大的影响力，那为什么就没人替他付医药费、手术费呢？二来是最近那个老是资助他的人突然停止寄款了，他搞不懂为什么坚持了十几年的资助那能说断就断了呢？宿不知道这人叫什么或长什么样，但听说好象是个模范教师什么的。

　　“还模范教师呢！连个说法都没，说停就停。这社会真是莫名其妙”，宿坐在马桶上心里默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