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歪传》斗雪

27、花开花落终有果

　　就在赵静机械的迈开步子，木然认命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扑面而来，就像往常那样风轻云淡：“请等一下，小姐。”
　　是干妈，这是赵静的第一反应，麻木的大脑也开始有了活动，干妈她不是一早都改了口，不再叫小姐了吗？

　　身边的粗暴推搡有了停顿，感觉到轻缓的脚步靠向自己，一只温暖的素手轻轻覆上头顶，赵静抬眼，四目相对间，只有无语。

　　师父，我绝对没有做她们口里所说的事……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师父，你真好……

　　傻瓜，你是我的女儿，我不对你好，我对谁好……

　　彼此交换着信息，无声的交流透过眼神传入到对方的心底，点点滴滴。一直守着坚强外表的赵静在这一瞬有些不支，不争气的眼睛有些酸胀，为什么在这天龙世界的最后时刻，她才感觉到杜诗歌深沉的母爱。

　　看到赵静眼底的落寞，杜诗歌眨眨眼，一如在赵静的心里低声：“别担心，师父会救你。”

　　“你这个臭丫头，竟然做出这样的事，你简直要败坏我的名声！”出人意料的，杜诗歌并没有上前向王夫人求情或是解释，而是面对着赵静厉声大斥：“看我不给慕容夫人一个交代，清理门户！”

　　举掌，凝力，拍下，动作一气呵成，杜诗歌凝聚了五成内力的一掌，就这么毫无偏差的落在赵静小腹，那储存了她近十年内家真气的地方，武林人最为珍视的丹田！

　　本来不甚安静的大堂一下子变的万籁俱静，所有人都惊呆了——就这样一掌，场上之人无不熟武，当然晓得这样就把赵静辛苦十年所得全部内力拍散，再无所剩。

　　赵静闷哼一声，内里气血翻涌，喉头沁甜，全身更是脱力一般无所支撑。她没有看见杜诗歌的眼睛，但她可以看见杜诗歌的心底。

　　师父，别难过，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救我，我当然明白……

　　“小歌，你又是何苦？”看着赵静颓然倒地，面如金纸，一丝鲜血更是随着嘴角蜿蜒淌下，王夫人忍不住一声叫出：“她毕竟是你的徒儿啊！”

　　是啊，武林中人哪个不把内家真气看作自己的性命，杜诗歌又是赵静的师父，可以说赵景一身所得，全是杜诗歌教下的。试问自己的师父，又怎能将徒儿的内力，就这样一掌拍散，这一掌，也打在了杜诗歌心口啊！

　　杜诗歌淡淡一笑，说不出的苦涩：“该，该打，谁让她做出那样的事情。我是她的师父，当然要惩罚于她。”

　　可是这样拍散了一个人的内力，这对于武林中人来说，还不如要了他的命！

　　见王夫人稍露不忍，杜诗歌心知机会已来，缓缓开口：“我已经收拾了这个不肖弟子，还请小姐和表夫人看在她毕竟年幼，且宽她这一次。”

　　“你是说，要我放了这个使妖法害人的臭丫头？”还不等王夫人开口，慕容夫人早已挂上一个讥诮的笑容。

　　哼，早知道你刚才那一掌是苦肉计，想置之死地而后生？那你也太小看我了。眼神轻蔑，慕容夫人藐向杜诗歌——我今天是不会放过那个丫头的，任你做再多的戏也是白搭。

　　看着王夫人一脸难色，杜诗歌面色不变，只是深吸一口：“那么夫人是必要人死方才罢休吗？”

　　寒光跳动，一抹银练空中飞舞，在所有人还未反应之时，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就在众人眼前，血色摊染开来，唇边勾起一个笑容，依然是淡若天边浮云：“那么这样呢，一命换一命，我拿自己的命换我女儿的，可以了吗？”

　　“娘！”费尽力全身的力气摆脱桎梏，赵静爬到杜诗歌身边，拼命想要堵住那从颈间汩汩涌出的鲜血，可那惊人的猩红还是从指间溢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无力，还有穿心蚀骨般的悲恸，阴霾浮上双眼，成雨落下。

　　“不要啊，娘，不是这样的，你骗我。”

　　“傻丫头，别哭，娘这么做是为了自己啊。”

　　“谁要你救，我才不稀罕，我只要你活着。”

　　苍白的手指抚上潮湿的脸颊，就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却换来急速的喘息：“丫头，你……是我的女儿啊，我能看着……你死吗？只要……你活着，娘……就开心了啊。”

　　“骗人，”赵静颤抖着举起沾满了惊心动魄艳红的右手，盖在那只停在自己脸上的苍白：“我可以逃的，我才不要你这么好心，你只是我的干娘，你——”

　　“小歌！”王夫人终于清醒过来，不顾身份奔至眼前：“你这是干什么，你——，别说那么多了，我要叫人救你。”

　　“不……不用了……小姐，你忘了，曼陀山庄只有……我……会医啊，而且——”眼神费力扫向赵静：“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小姐，这么多年来……小歌……没有求……你过……什么，现在……我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保小茶……一条命。”

　　“答应，答应我一定答应，小歌，你快别说了，这样你会，你会——”王夫人竟说不下去，往日狠戾的女人无声哽咽，原来主仆的关系可以好到如斯。

　　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和着溅在脸上的血迹，化作血泪缓缓滴下：“小姐，小歌……不是一个称职的……侍女，不能……侍奉你……到老了，对……不起——”

　　越来越冷，周围的一切似乎暗淡下来，视线在慢慢缩小，知道是快要撑不住了，杜诗歌挣扎着抬起头，用仅有的力气靠近赵静耳边：“丫头……你要……好好活下去……带着师父这一份……一定要实现……你对娘所说的……梦想——”

　　丫头啊，你的梦想就是为娘最大的梦想，好像看着你纵横江湖的样子。

　　这么些年来，只是一味的严格要求，从来没有慈眉善目，冷暖熨贴，虽是也有自己不得已的任务，可做娘的职责，却是没有做到，现在想想，不禁后悔。

　　可惜，有些晚。

　　好重，身体好重，眼皮也好沉，累了，真的累了……

　　靠在赵静的肩头，杜诗歌缓缓闭眼，失去了所有意识……

　　赵静已经说不出话了，瞪大着眼睛，不同于王夫人的悲声恸泣，她好像是失了魂一般目无焦距。

　　“你，还愿意做我的女儿吗？”记得那一年的夏天，杜诗歌鲜红的衣裳，像是盛绽的曼朱沙华，美丽，动人。

　　看看倒在自己怀里的杜诗歌，鲜血染红了洁白的衣裙，一如当年，有着动人心魂的美丽，苍色而依然含笑的脸颊却多了余晖一般的凄美，仿佛彼岸的微笑。

　　头脑里只有无尽的悔恨，痛恨自己的无能，恨这里的每一个人，她们仿佛都是自己的敌人，她有一种想杀了这里所有人的欲望。

　　“呃——”慕容复他妈见这场面，声音有些气短但还是坚定：“妹子，你看这件事——”

　　“不要跟我再说一件事，否则勿怪我不客气！”王夫人瞪着慕容夫人，话语悲恨毫不留情。

　　“是吗？你也会这样啊！”慕容夫人不但没有闭嘴，反而愈加大声：“你也知道失去自己最贴心的侍女是什么样的一种感受了吗？活该你难过，你有没有想过，当年我失去涣儿又是怎样的一个感受，你有没有想过？”

　　王夫人眼神一滞，抬头望向慕容夫人，竟在那漆黑的眸子里见到丝丝水雾，那个涣儿，就是自己当年不顾一切，甚至不理慕容夫人的求情杀掉的侍女，那个慕容夫人最为疼爱的侍女。

　　慕容夫人继续歇斯底里的大叫：“你不要给我说什么，你杀涣儿是不是说永远不会饶恕勾引男人的女人吗？很好，今天这个杜诗歌为她的女儿换命，我不能说什么，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要把她永远赶出参合庄，永世不得再踏入这个地方半步！”

　　所有的因，终会有对应的果，不管是谁种下的，总会有报应的一天。王夫人突然淡笑，眸子清亮：小歌啊，我为你只能做到这一点了，让小茶出去反而是对她好，再呆在曼陀山庄，众人的口水也会淹死她……

　　正淳，你知道吗，这一刻我突然有些可怜你，你抛下我们母女，永远只会享受温柔乡，却不知红粉骷髅，总有要报应的一天，我的爱，我的恨，似乎消逝了一些，淡化了呢……

　　赵静也不知自己是怎样由着上前的侍女拖出，又是怎样乘船渡河，马车颠簸，只知道当她终于有了知觉，可以思考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一张硬梆梆的石床上，床边的木柜上，分明摆着一套尼姑的道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