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歪传》斗雪

18、我们被人偷还是我们偷了人

　　一望无际的百曲湖上，一条小船摇摇曳曳，三个人或坐或站倚在船帮旁，神形各色。
　　“小茶姐，我们这样偷偷跑出来，娘真的不会发现吗？”三人中那个坐着的小女孩突然出语，声音怯怯，一张小脸写满了担忧。

　　“放心放心，夫人她一定不会发现的，没事的。”年龄稍大的女孩儿倒是声音肯定，似乎对那个问题丝毫不放在心上，一脸兴奋，摇头摆尾四处张望。

　　现下正值盛夏，百曲湖上风景一片秀丽，尤其是现在经过的位置，水芙蓉粉白诱人，宽大的荷叶果真到了书上所述“接天莲叶无穷碧”的地步。四下张望的那个女孩似乎从没见过这等美景似的，神情专注陶醉，双眼射出近乎“贪婪”的目光。

　　还有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大男孩似乎最为可怜，因为他正努力挥动两支细长胳臂摇动船桨，免费为两位女士提供劳力。不过只要仔细观察，不难发现那男孩神情甚是乐愉，双手推桨频率快而平稳，大热的天气下发上额角没有一点水雾，其内力可见一斑。

　　没错，他们就是赵静等人，这几个家伙此刻竟泛舟湖上，目标直指苏州城，只是从王语嫣的话语来看，他们此番出行，似乎并没有得到王夫人的同意。

　　“表妹啊，既然已经出来了就不要再想来想去，干嘛瞎操那份心，好好和表哥一起见识下外面的世界吧。你不是早想出来看看啦，这会儿莫不是又不敢了？”慕容复停下荡桨的双手，转头向自己的小表妹微笑，一口白牙在阳光的反射下闪闪发光，十足一淫贼嘴脸。

　　当然，这只指赵同志一人意见，况且持此意见之人现在正在和湖水培养感情，也就没注意自己小弟丑恶嘴脸和王同志被某淫贼所迷惑的可爱花痴样。

　　这也难怪她，毕竟赵静在现世是生在北方，长在北方，好容易考个大学可以搬走闪人，居然是比家还北的地方，以是她长这么大，没真正见过几回荷花。本来在天龙的世界，她又住在曼陀山庄，应该大有赏荷的机会，可赵静在被王夫人领回去的那个时候很不争气的晕了过去，后来又迫于王夫人的脾性，最多只能在曼陀岛边上看看湖面，所以这还真是她生平第一次见到南方开阔之景，叫她怎能不激动。

　　“真没想到，荡舟湖面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赵静终于将眼前的景色看了个饱，惬意的伸个懒腰，嘴里嘟囔道。

　　慕容复点点头，“这湖水一年四季，就这个季节最美，菱角也差不多成熟了。”说着腾出一只手伸进水里顺势一捞，在赵静与王语嫣面前展开——五个红菱赫然在目。“这是可以吃的。”慕容复怕两人不知，又连忙补充道。

　　王语嫣从小长在曼陀，娇生惯养哪有见过这种野生玩意儿，红红亮亮的颇是漂亮，即刻收到手里仔细研究，赵静虽是听过红菱这种东西，但也是平生第一次见到，当下不再注视湖面，转而与王语嫣一同研究手中的新奇玩意儿。

　　慕容复见两人喜欢，一高兴索性不再摇橹，使出他家上乘轻功跳将出船，身体贴水手中狂舞，不多时就捞出N多红菱，其结果就是，当他们终于到用了多出预算一个时辰的时间达岸上之时，两个女孩均是口中饱嗝，走路蹒跚——被红菱给撑的。

　　“已经快酉时了，看来我们得改变计划，今天就住在这苏州城了。”慕容复抬头向上，见天色通红，摆出一幅“咱到底在外面混过”的样子，出言道。

　　“好啊。”赵静和王语嫣此刻正处于暴饮暴食后遗症阶段，拖着被撑到再也撑不大的肚子，走是走不动了，还能急着赶路。

　　慕容复记得这一带有一家叫做悦来客栈的环境最好，二话不说就带着两女向那地方行去，三人行就这样大摇大摆，一路闲散走来。

　　“哎哟。”慕容复忽然嚷嚷一声，引得正专注于路边街景的赵王二人一起回头——但见慕容复使劲拍打自己雪白的衣衫，一个大约十三四岁，头发散乱，衣着褴褛，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正急急向前行去，看来是这个小女孩不小心将慕容复撞到了。

　　“别拍了，就那么爱干净？”赵静见慕容复还在手臂狂动，皱皱眉有些不满，接着又有点幸灾乐祸的开口：“也不看看自己的钱袋还在不在。”

　　赵静这几年的工夫可不是白练的，虽然她现在和所谓的武林高手还差得很远，但六识之力远高于常人，就刚才那一瞥，她已然发现慕容复腰间悬着的钱袋早已不见，只有拴钱袋用的两根锦绳晃晃悠悠，看来是被人用利刃齐齐割断。

　　慕容复悠闲的点点头，指着前方不远处那个小女孩急行的身影：“那个小女孩，看来是好几天没有吃饭，饿极了。”

　　慕容复的反应没出赵静意料，一个练武之人，又是一个武艺不错之人，怎能感觉不到一个毛贼的小小动作。只是慕容复刚才那几下拍衣的动作让她十分的不解，平日里没见那小子这么爱干净，怎么见天跟染了洁癖似的。

　　“小茶姐，表哥，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嫣儿听不懂。”王语嫣见二人说些前言不答后语的怪话，忽闪着大眼疑惑道。

　　“你表哥的钱袋被那个小姑娘偷了。”赵静轻松的对王语嫣笑笑，“嫣儿说，我们该怎么办？”

　　王语嫣眉头一皱，随后又舒展开来：“算啦小茶姐，我们行侠仗义，见了小偷自然要抓，可表哥说那个小姐姐好久没有吃饭，偷我们应该也是迫不得已……反正表哥身上的钱没有多少，就放过她吧。”

　　这话不假，反正他们三人的大部分家当都被赵静以不放心之名收到自己手里，慕容复那钱袋里，根本没几两银子。

　　“那就可不好玩了，难道我们眼睁睁看着人家欺负到头上还不管？”慕容复嘻嘻笑道：“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使劲拍打衣衫吗？就是为了让那个小女孩放松警惕，以为我们只是普通的世家子弟，这样我们就可以跟着她到她的老窝了。你们知道吗，像这种小贼一般都有贼窝的，他们晚上住在一起，白天分批出来偷人，然后又回贼窝分赃，怎么样，不想看贼窝吗？”

　　王语嫣偏着头想了想，实话说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闯荡江湖，那似乎不是出了曼陀山庄这么简单，那捉了贼，打掉他们的老窝应该算了吧。于是乎，王同志点点头，一脸认真仿佛身兼要任，现在就要去惩奸除恶一样。

　　赵静也是没有意见，反正肚子还撑着呢，就当饭后散步好了，反正她也想看看古人的贼窝是什么样子。

　　“啊呀，他们怎么这么可怜！”缩在一簇灌木后的王语嫣惊叫出声，正把赵静的心声也喊了出来。

　　一个破庙，看来已经废弃了许久的破庙就是那些贼的家了。这破庙周围杂草丛生，庙门口有一块被人扩出来的空地，几个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小孩正费力抬动胳臂，将一口豁了边的大缸架上一个简单树杈架，又开始忙着点火。而那个刚才偷了的他们钱的小偷正指挥另几个小孩将一些烂菜叶，不知名的野菜和少的可怜的生米到进缸里，每个人均是脸色严肃，小心翼翼不敢将米洒出一粒。

　　饭桌上一阵沉默，看着上面一盘盘佳肴美味，静坐的三个人无一动箸，因为今天所见，谁也吃不下去……

　　赵静任现在想破了脑袋，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这城里，又来到这悦来客栈的。只记得看见那幅情景，他们三人倒像是偷了东西的贼，一个个灰溜溜逃也似的离开了。

　　“他们有的比我还小呢，却吃那样的东西。”王语嫣突然出声，小脸悲戚。

　　“哎——民不聊生，这是皇帝们的事情，我们也无能为力啊”，慕容复一声叹息：“就算我们今天救了他们，明天他们照样挨饿。就算我们将他们悉数收进燕子坞，还有许多小孩子依然没有饭吃，我们，做不了什么的。”

　　赵静心里依然很不舒服，那些小孩，干瘦的身体和饥饿的眼神，在眼里飘荡就是不能消失。慕容复说得对，他们的确做不了什么，可明白是一回事，难受是另一回事。赵静自认不是一个好人，可以雷锋一样舍己为人，但今天那种切身感受，却让她真的不能释怀。

　　明天，要赶快离开这个地方，一定要！睡在各自的床上，这却是赵静三人的共同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