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歪传》斗雪

15、又是两年过（上）

　　绿茵茵的练武场边，数不清的柳树胡杨枝繁叶茂，撑下一片阴凉，更有许多茶花参杂其间，枝干高大，绿油油连成一片，微风过处，沙沙作响。虽然现时不是开花的季节，可从那茶花枝叶的长势来看，这养花之人，必是个匠中好手……
　　此刻站在树下的，是一大一小两个人物。只见她们二人中，那个身材适中，婉约苗条的中年女子此刻却不似往常那般面色和蔼，眉头微蹙似有不快，而站在那女子旁边的八九岁小女孩也是一脸严肃，若有所思的样子，便是杜诗歌和王语嫣两人了。

　　她们的目光，一刻不停完完全全投注在武场中央，那个上下翩飞，挥剑舞动的女孩儿身上。那个女孩此刻正一丝不苟挥舞手中长剑，一挺一刺，便有银亮的剑光激荡在女孩周围，忽而又幻作池中涟漪般散将开去，随着女孩儿快速挽作的剑花一齐攻向斜前方不住跳动的细柳枝，那柳枝登时被分成几段，又恨又准。

　　“停——丫头，你还是没有打出这剑法的涵义——”杜诗歌终于忍不住，开口斥道。

　　“可是我练了近两个月了，怎么还是不行？”女孩儿停下手中长剑，似乎有些赌气。

　　“小茶姐，好像杜姨说的是对的，你就是没有……”王语嫣那边也开了口，只不过支支吾吾不敢明说。

　　“我就是不明白，我可是觉得自己对这套剑法领悟够深了。”赵静一赌气，干脆扔下手中长剑，大剌剌坐在尘土飞扬的地上。

　　“丫头，起来！”赵静一抬头，惊讶的发现杜诗歌已经立在面前，一根细细的茶花枝，端指自己门面。

　　心里一惊，赵静明白这是师父要与自己拆招，可以不至于——怒气冲冲吧。

　　知道杜诗歌诗是个说到做到的性子，赵静尽管不情不愿还是站了起来，举剑向上斜指，正是曼陀剑法起手势。

　　“丫头，小心啦，看好为师是怎么练这套剑法的。”杜诗歌也不多话，直接以简简单单的一“刺”挺了过来，赵静想也不想，立刻将剑横在胸前，同时手中暗含内劲，准备在隔开杜诗歌那一剑后立刻使出一招“风卷残云”，抢向她腰间。

　　没想到杜诗歌那看似简单的一刺竟如同急射而出的利箭一般，带着雷霆之力直直逼向赵静心口，钝而细的茶花枝也仿佛天下利器之最，森森寒意从那枝头冒将出来，简直就想要将赵静穿胸而过。

　　赵静知道自己那随便一隔肯定不起作用，立刻变招。后退两步剑身向下，内息循坏控制身体与脚下大地成一百八十度平行之姿，隔着地面五六寸距离电闪般出击，合身冲向杜诗歌两腿，手中长剑大开大阖，以一招“拨云见日”防住杜诗歌正上方攻击，又作攻击之用。

　　杜诗歌面不变色，只微微右挫几步，手中枝条方向一变，左下方凶猛击出，正是赵静无法护到的死角，手法并不转换仍是那一招刺，速度狠度毫无改变。

　　赵静人在空中无法借力变换方向，眼见上方绿油油枝条狂飙而来，将心一沉，真气稍滞身形猛然降低几尺，手持长剑反手一挡，与来势汹汹的枝条撞做一起。

　　“锵——”的一声，剑与木的相撞居然发出金戈交鸣的声响，赵静狠狠摔作地上，不理虎口震裂所迸出的鲜血，她就地一个狼狈的“驴打滚”躲过杜诗歌来势仍凶的花枝，一个筋斗翻将起来，接着急退几步，堪堪闪过杜诗歌接踵而至的攻击。

　　杜诗歌不慌不忙，左足轻轻一顿，身子便如清风过处的鸿毛一般直直飘起，看似缓慢，实则迅速飙向赵静，花枝笔直，却仍是那招刺。

　　赵静身子向左一转，却已是不及，右上胳臂衣料竟被那脆弱划出一道痕迹，青色纱缎化为满天飞絮，洋洋洒洒。还好她临危不乱，趁着杜诗歌下降重心稍有不稳之时一剑飘飞，漫天的白色剑影如同狂风暴雨，席卷着扑向那个天蓝色身影。

　　却见杜诗歌胸有成竹一笑，身子向前竟是不退反进，反手将花枝递出，直直刺向华丽的剑影中心，握着花枝的手不像想象中那样巨震后退，竟是长驱直入，直至那枝条全部没入剑影之中。

　　“当——”的清脆声响直刺入耳，震得在场之人鼓膜突突作响，耳鸣不止。

　　这时的银白光影已是全部消失，练武场上的两个人均是一动不动。只见杜诗歌花枝笔直，枝端抵在赵静长剑剑锋，竟逼那剑身反戈，闪着寒光的剑尖指向应是主人的赵静咽喉，只差几厘米就能要了她的命！赵静双眼大睁，仿佛至今不能相信自己输了。

　　“咳——”杜诗歌轻叹一声，垂下右手，“丫头，明白了吗，有没有看出师父的意思？”

　　赵静却不支声，眉头紧锁，她其实在刚开始拆招不久时就知道了。曼陀剑法招式颇多，花样繁富，杜诗歌却一直不换招，单以剑招中最简单也最初级的“刺”对付自己，她是要自己明白，对招不在花样多少，而旨在一个精字，什么最适用，什么才是应该拿出来对敌的。

　　“丫头，使剑不是杂耍，花里胡哨不是剑的本质。你可知道，曼陀剑法共九九八十一式，舞起来漂亮非凡，专门为女子所作，可其中真正有用的不过十多式，其他的招式不过是这些基本招式的变招，鸡肋之作。”

　　赵静听罢，只能默默点头，自己当初见了这剑法就喜爱非凡，确实是冲了这剑法“好看”二字而去，刚才与杜诗歌过招，明明知道这是速度比拼，拆招时简单迅速就好，可自己挥起剑来却不由自主花样迭出，白白浪费许多时间。

　　见赵静眼光迷离，杜诗歌怕伤了徒儿积极性，连忙又道：“不过丫头你也毋要灰心，别人学这套剑法最少也要三年时间，学出来也不见得比你好……”

　　“对了，我教给你的医经可曾背过？”杜诗歌看赵静还是低头默然，连忙转移话题。

　　她却不知，赵静这两年来几乎将精力完全放在了这医经上面，只要一有空闲就翻出来研究，见了人第一件事就是观其面色察其呼吸，没事还给自己号号脉，望闻问切已经能大略做到。杜诗歌至今不明一件事，就是去年冬天赵静好好的竟然感起冒来，喝了她的药居然不顶用，没隔两天就开始发烧。那其实是因为赵静那家伙为了有切身体会，不惜穿着夏裙在大雪地里怵上半天，又偷偷倒了她熬得药，就为了感觉感觉生病的脉象是什么样子。那家伙还偷偷吃过巴豆，走路不长眼摔跤蹭破皮流血，小猫小蛇动不动离奇失踪，真正做到了传说中的鸡飞狗跳……

　　总之是什么小伤都试过了，也根据自己所学所研治过了，赵静敢打保票如果让她现在到外面，她也能靠混个郎中过日子。但那家伙可不满足，就她的话说不会解个毒（丁春秋那种），化去人身体里的破坏性劲力（阿朱那种），绝不罢休，这些方面的书虽然她已经开始接触，却苦于没有可以用来做实验的地方，小猫小狗毕竟不是人，只有那真正的人做了实验，才能看出她的水准。
　　杜诗歌现在问的，只不过是医经的最浅显，也是最基础的部分，她早在一年半之前就背过了。

　　“背过了！”赵静肯定的点点头，惹来杜诗歌歉意又宠溺的笑容：“真是难为你了，我的女儿。是我太过心急了，好孩子，一心二用能做到这个地步……”

　　赵静也不解释，只是任凭杜诗歌亲昵地摸摸自己的头发，享受这难得的亲情。

　　过了一阵，杜诗歌放下手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好好想一下娘说的，我们明天再练。”

　　赵静听话的点点头，转眼回望，却不见王语嫣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