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牵挂[盗笔|黑瓶]》严佐伊

14、14

　　黑瞎子把包里的东西分别裹上了防水布，纠结了一会儿才把潜水服套在衣服外面。潜水服掉色掉得已经很厉害了，乍一看就像惨白惨白的皮肤一样。
　　伸手试了一下水温，冰爽透心，特别适合拍雪碧广告用，抽回手甩掉上面的水珠，靠着石像抽了根烟。他一直相信自己扮演着一个非常称职的雇佣兵角色，敢于冲在最前面而且并不太挑剔工作。不过不挑剔并不代表喜欢，也不代表是生活所迫，他觉得这是一种生活的价值取向，就应该一辈子这么做，死不足惜。
　　不要忽视小孩子都会有强烈的喜恶差异，他把最后一口烟狠狠地吸进肺里，抱着臂笑了起来，想起那人手指戳在自己额头上，笑着说自己任性，眼睛弯起来，如世间温柔的极致。
　　墨镜仔拎着东西走了两步，顿了一会儿又把东西扔下，头也不回地扎进水里，三下五下划到水底，石板倾斜出一个角度越来越深。他把背包侧面放的水下探照手电抻了出来，沿着斜坡的方向照过去，黑漆漆的看不见头。本着冒险精神，墨镜仔连第二秒都没考虑，就冲着那不见五指的前方去了。大约也就十米不到，他伸手一摸竟然是块石板，敲了敲还挺结实。顺着上面的沟槽划了一边，手指上沾上一些滑滑腻腻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用手电照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在水里涮了涮手，转身游回了岸上。
　　把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味道还不赖，隐隐的有点熟悉，皱着眉想了好一通，突然顿悟，这不就是在疗养院的时候张起灵特意让自己小心的那个么，此行还真是多灾多难。
　　终于黑瞎子打算放弃自己大半夜沉尸水下的计划，老老实实地找了条小路穿了过去。大半夜再听白天那不知来自何处的声音显得诡异的不止一点半点。难不成真又几千年前的孤魂野鬼阴魂不散在这林子里转转悠悠地吓唬人玩儿？提着矿灯在林子里，也没有方向，他确信自己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状况，但他黑瞎子是谁，就算毫无头绪他也可以做到处变不惊，不过越是这样越喜欢看到惊慌失措的表情。
　　黑瞎子第一次下斗的时候还有另外的称呼，他跟着自己师父走在队伍后面，那墓也邪行，机关好像是有延时一样，被毛手毛脚的青头碰了以后迟迟没有启动，直到几十分钟以后地砖才猛地下陷，等他视野再亮起来的时候，就已经不知身在何处了，他就漫无目的地在墓室里走了将近两天才被找到。
　　他印象深刻，那一年他17岁，冬天的时候自己才成年。

　　“我操！”黑影擦着墨镜腿儿从黑瞎子耳边上飞了过去，没来得及想就直接冲那东西落地的大概位置连开数枪，“啧，西王母这个狠毒的女人死了还招这么多蛇。”
　　他这枪一开倒是把周围的蛇群也给惊着了，细碎的摩擦声开始越来越明显，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跑。张起灵我果然跟你八字不合对吧，跟着你出来就没有一次好过的。一边腹诽一边迅速穿过来时的路，沾了一身的树叶子。
　　他想起一句诗：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不过他现在做不到，其实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做不到，举个例子来说，他每次想玩点什么出格事情的时候，一想起来张起灵淡漠的眼神就有认输的感觉。
　　肯定会有点牵挂，就算看起来没必要，他张起灵不是说和这个世界找不到关联么？可是不是还是随时随地担心吴邪？没有羁绊，就没有意义了。
　　撒足狂奔跑出去几百米，除了草地才停下来喘了口气，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把M4换成了AA-12，晃悠了晃悠手上的矿灯，闪了两下，好像被摔坏了。黑瞎子推了推墨镜盘腿坐下，借着忽明忽暗的微弱灯光把周围环境观察了一下，侧耳听着“咯咯咯咯”的响声，他现在一听见这声音自动进入高度警戒，随手就把子弹上了膛，手指在扳机的位置划过一次又一次。
　　他盯着缠在树枝上的蛇，蛇也一动不动地对着他吐信子，他迟疑了一下摘了墨镜装进胸前的口袋里，鸡冠蛇也没见过他摘墨镜，估计认为这是一个很有威胁的动作，就蹿了过来，绷直了细长的身体如离弦之箭一般。其实对付这种爬虫类生物，尤其是一对一的时候，用枪是一点优势不占，黑瞎子又舍不得自己枪管，只能被动地躲，找机会下手。

　　“小哥又玩失踪！天真，咱就在这等着？”胖子一边抖肚子上的肉，一边挠自己头发，糙汉十足。吴邪在旁边满脸愁容盯着远方张望了半天，他怎么也无法理解张起灵是怎么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之后就敢断定那是陈文锦的，虽然他绝对相信斗神的能力，但是这地方古怪的离奇，单独一个人肯定还是麻烦。
　　吴邪有点懊恼地靠着背包，仰头看着渐亮的天，心里难受得厉害。自己身边的人，以为很熟悉的人，其实自己完全不了解，不知道他有怎么样的过去，背负着什么样的命运和痛苦，也猜不透他的心思，还要处处被保护，那人的眼里，朝阳又什么一个样子？
　　你在乎的是什么呢？
　　不久之后，大潘开始燃烧信号药丸给吴三省提醒，然后收到了红色烟雾回应。那是一行人意料之外的，从峡谷中心发出的回应，大潘的脸色史无前例的难看。
　　“怎么会这样？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忠心耿耿的退伍军人显然着急了，硬是要过去看看情况，吴邪想拦也根本拦不住，干脆决定一起到峡谷附近一探究竟。
　　“那，那小哥怎么办？”
　　胖子又看了一眼张起灵离开的方向，严肃起来“我想，恐怕那小哥不会回来了。”

　　看到黄色的烟雾从林子外围升腾起来的时候，黑瞎子刚刚费劲巴拉地解决掉一小批鸡冠蛇的进攻，捡了一个休息的时机。打掉了两梭子子弹才压制住蛇群的进攻，地上还留着蛇的尸体，以及被子弹打穿身体以后喷出的粘液和血。他眯着眼睛看着左手边红色的烟雾与右手边的黄色遥相呼应，不自觉地翘起了嘴角，把墨镜又扣回到了脸上。
　　“哑巴张，你可是把不少人都牵扯进危险里了啊。”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踢着石子又往林子里面走了下去，肩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添了伤，衣服被划开了几条大口子，里面暗红的血渍若隐若现。

　　“你后悔过么？”
　　“后悔，怎么不后悔，悔得我肠子都青了啊，可是已经选了这条路，就没得后退了。”
　　张起灵啊，我已经开始后悔认识你了，可惜念念不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