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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忆当年——陨落 滚着黑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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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着黑烟的火舌从四面八方逼近——它们是从地狱中呼啸而来的魔鬼。将哭喊嘶叫视为乐趣,悲伤痛苦成为玩乐。弱小的蛾,不明原由的跌入魔鬼的怀抱,挣扎着企图逃离笼罩了天空的灼灼热浪。烈焰吞噬了世界,连成浩瀚的洋,慌乱的蛾无声的哀鸣“我已无路可逃!”被火苗扯进红色的海洋。起初,是剥皮彻骨的痛,柔弱的蛾,眼睁睁的惊唳自己被吞蚀燃烧,雪白的羽翼在飞窜的火苗中脱落,尘飞。清澈的眼里,泪早已干涸,空洞地眼窝中盛满了阴鸷,它笑了~~~无声却凄厉。“燃烧我吧~~~主~~~我属于你,我就是你”它周旋在烈火中与魔共舞,异常的耀眼......
我又一次从梦中惊醒,这甚至不是一个梦,因为我觉得疼。那浓烈的烟掐住了我的喉咙,让我呼吸困难。医生说是多年前的那次烫伤给我造成的创伤性后遗症,我会经常梦到火在焚烧着一切,我看见过深爱的孤儿院被一点点吞噬,父亲,母亲,叔叔的皮肤在一块块的脱落,而这一切都是我干的,梦里的我可以肆无忌惮的杀人放火。这让我觉得很恐惧,我知道自己陷入了恨里,压抑的情绪爆发在黑夜里。可我不想看到这样的自己,我逃避,逃到五路可退的时候,我怕梦境里的事情会发生在现实里。
在接触毒品之前,我就有过这种情况,睡眠的时间也很短。虽然,那天欢愉以后,我曾经一度认为自己是个意志坚强的人,坚决的离开了他。连滚油,植皮,侵犯,背叛都挺过来了,自负如我,一杯ketamine我又怎么会征服不了!天真的可笑!离开盖尔后的第四天,我就受不了体内诱惑的从新爬回了他的床。几天无法合眼的我,一见面就是疯狂的掐着他的脖子要‘酒’。我根本就无法控制自己的任何行为,后来他告诉我,他险些被我掐死。自那一刻起,我就再也没为那些情爱的事伤过神,因为我已经陷入到另一个漩涡里————毒品。耶达也随着我的选择而退出我们的生活,我只听说他去了另外一家酒吧工作,并且离开了皇后区。那时他并不知道我和盖尔也都成了毒民,独自离去舔伤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主动联系过对方,都想将这段情当成一段往事吧。
在当时的纽约,毒品这东西并不难弄到,很多音乐人都有毒瘾。我们两个只是小角色而已,可以说是在艺术界的最底层,又都染上了毒瘾,生活一下子就变得很拮据。虽然收入并不比普通白领少,可根本就无法满足我们的需求。毒瘾无法控制的频繁发作,迫使盖尔与客人单独出去。我绝对相信钱(毒)可以令人出卖一切,我从发狠的阻拦他出去到迫不及待的用他拿回来的钱去买毒品,这前后的变化让清醒后的我唾弃自己!而我却侥幸的没有去做人肉生意(至少没有服务过男人),坦白讲并不是我多么清高,在那种东西面前再没有什么尊严可谈。我之所以在经历了侵蚀后仍能重新寻找健康,这全部都是因为盖尔的爱。将近一年的时间,他用自己的□□来维持着我的需要,他很后悔拖我一起落入这深渊,无数次醉倒在我怀里哭诉,忏悔。记得有一次他对我说:“如果我们两个中有一个会成名,那一定是你!我只希望能留在你身边~ ”留在我身边吗?我只会毁了你!你真的爱到甘愿放弃自己吗?十五年后的今天,我仍会思考“你没有后悔过吗?”尽管最终我彻底的伤害了你,没能把你留在身边,可这句话在我心里留下了影子。
我们在龙蛇混杂的地方赚钱,较高的收入助长了我们的需求量,身体里已经产生了抗体。仅仅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大胆到敢尝试任何更新鲜更刺激的东西。从溶剂变成吸食甚至注射,这让我们感到急需更强更高浓的药剂才能抑制住毒瘾的发作。在一次发作中,盖尔竟然把老板的收银箱给砸烂了,他那个时候经常手抖得无法再拉小提琴,马克没有将他赶走,真的算是很给情面了。我的情况也比他好不了多少,体力急速下降,消瘦到几乎是满身的骨头,每次上台前都要吸上几口才能痴狂的尽情演奏。真的已经到了无法用技能糊口的地步了,马克他对我们露出了痛惜的神情。耶达的突然离开已经让店里遭受了很大的损失,我和盖尔又沉迷在毒品中,让老板更加痛心疾首。我们几人是在马克的提携下,仅仅用了两年时间便驰骋93,94年纽约的顶级娱乐场所。他给与年轻的我们展示才艺的机会,让我们从一对朝不保夕的街头艺人变成日进过千的演奏者。而我们回报给他的是堕落,是失望,是蓦然的离去。他的挽留我没有接受,因为我无法放任盖尔一个人离开,无论他还能否演奏,既然是一起来的就要一起走。
当时的我们在娱乐场所已经小有名气,所以盖尔才能颓废后仍被其他夜店接纳。虽然,这其中也不乏我会与他如影随形的原因。一般在娱乐性较强的场所,萨克斯演奏者的年龄都较高,因为这种乐器非常难以掌握。只有21岁的我是爵士风中最年轻且算得上出色的萨克斯手,酒吧的音乐大多是奔放诙谐的曲调,我的年龄和技能很抢手,而盖尔在音乐方面的希望却越来越渺茫,这也是他踏入歧途的另一个原因。逐渐的,他只能依靠身体来获取金钱,可他是0!在90年代Gay还不是强手的男娼,这也正是他的可怜之处,经常会被那些男人用很变态的方法折腾得遍体鳞伤,这些让我每天都包在痛心与自责中。我也是那时候懂得‘用力量捍卫自己’这个道理的。只有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才能保护喜欢的人,这能力决不要是出卖自己,我不接受这样残酷的方式,现实却迫使我必须成长。可当时,我的收入无法更高了,我只能瞒着盖尔偷偷与客人联系赚那些更容易更丰厚的钱。但是我并没有沦落到盖尔的地步,因为我可以接受女人,只要注意点不要染上病就好,总不至于好似盖尔那么惨。我实在受不了他再拖着狼狈的身体出现在我眼前了。
我和盖尔很不同,虽然我至今无法抗拒有着那种敢爱敢恨,坦白直接感觉的人,可他那种极端的行为和冲动的方式让我很烦躁。他是那种笨到不会保护自己的人,一条路走下去不懂得变通。我不想隐瞒他却必须说谎,我和他是莫逆的感情,对他,我是有爱有怨有惜有怜,甚至还有惧。我绝对不会像他那么鲁莽,大概是因为遭遇比他坎坷吧,更懂得思考现状。像他那样随便跟客人出去只会让自己沦为泄欲工具,而且,男人大都是残忍的。我会选择女人,因为女人爱做梦,总是会对心仪的男人抱有幻想。生活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不想一死了之的话,就要寻找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活下去。那段经历是多年生活在优裕环境中的我,对人性,金钱更深一层的历练。那时我还不习惯和陌生人往来,可我的周遭经常会围绕着几个很富有的中年妇人。我在马克的店里工作时,她们就是我的力捧者,我离开了,她们就跟随而至。我并不遮掩和盖尔的关系,孤僻冷漠的态度也自然会让女人望而却步。可这个世界里就是存在着一种神秘美,越是难得到的越好奇。大概是因为盖尔入了浑水的吧,我们之间的攻受关系成了嘴里她们津津乐道的话题。知道盖尔是0后,我自然而然在女人眼里有了价值,而我为了有足够的钱去购买毒品维护自己情人,这以往看不到的价值此时得到了回应。
我开始周旋在她们之间,虽不愉快也不勉强。我一如既往的冷淡,却学会了适当的温存可以得到高出月收入几倍的金钱。而且在这些寂寞的女人眼里,我被如同艺术家般的优待着。站在台上用音乐去挑逗那些长相平庸,身材发福的女人们在攀金比富炫耀今夜我会是谁的囊中物,我嘲笑着自己好像竞买场里的一匹种马。显然,这样的张狂的日子瞒不了盖尔多久,他的脾气也决不会让我好过,于是他变本加厉的糟蹋自己。我们虽然还在一起住,可已经不再发生关系,生活里只有痛苦和毒品后的暂时解脱。
我曾想过我们迟早会死去,或是吸毒过量,或是死于AIDS。也甘心于他一起这么颓废了,这是我欠他的。如果那个下午我没有与耶达重逢,我想我已经如预料的一样,伴着盖尔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