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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忆当年——刺痛 盛夏,纽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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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纽约市的第五大道有着数不清的享誉世界的名品店。只要是可以想到的品牌几乎都可以在这条大街上找到,可以想到的商品也几乎都可以在这里买到。货品丰富、品牌齐全、高档优质成为美国第五大道的特点,品牌的运作成为寸土寸金的第五大道的突出特色。男人追求的,女人喜爱的,这里是至尊奢华的极地。三个年轻人在行人甚少的街道上打闹,奔跑,穿梭在名店,宝车之间,引来不少人的侧目。怪异的发型,闪耀的佩饰,性感的衣着,散漫的举止,一看便知道是走在流行趋势浪尖上的“弄潮儿”,只是不属于这条街。
盖尔趴在 Cartier 专卖店的橱窗外,感叹着里面展示的一块名表。已经将头发染成金黄色的盖尔显得更加浪漫,迷人。我凑到他身旁,看到他中意的那块表,天价啊!虽然每个恋爱中的人,都想把最好的送给心爱的人。可那时候的我,卖了自己也不值那个价,只能遗憾的杵在那里。盖尔却回过头对我说“等我攥足了钱,第一件事就是买下它,送给你!” 看着他温暖,深情的笑脸,我感动的心里泛酸。当下在大街上抱住他,冲上去就是一个深吻,年轻的时候就是冲动啊!耶达就在旁边笑嘻嘻的盯着看我们的“细节”,盖尔也不推开我,反而一幅很享受的样子,西方人的热情有时候会吓退东方人的真情流露。一向矜持的我很快就回过神儿来,先做坏事的是我,最不好意思的也是我,我和盖尔的相处方式基本处于这个模式。我拉着盖尔离开这个尴尬的地方,临走前看了眼橱窗里的一对儿指环。中性化的造型,刻着LOVE的款式很深情,中间的O字节是一颗钻石(现在已经绝版了)。我希望能和盖尔一起戴上同样的LOVE指环,心里开始盘算着还需要再存多少钱
这些日子我们从原来住的地方,搬到老板安排的公寓,一是不用花钱,再来也方便上下班。老板和凯伊都有女朋友同居,本来只有耶达一个人住的小公寓,现在挤进了三个大男孩。我起初是很不愿意的,盖尔和我的关系特殊,多了个人多耽误事儿啊!本来我还担心要怎么瞒住耶达,没想到搬进去的第一个夜晚,盖尔就搂着我的腰昭告天下了。我们睡卧室,耶达睡客厅,可算逮着大床睡的盖尔,和我缠在一起不停的“折腾”。第二天我还真觉得很对不起耶达,起个早给他们做早餐。就这样三个人的同居生活在嘻笑,打闹中开始了。
因为我年龄最小,又是亚洲人,他们两个都很照顾我。特别是身材非常高大的耶达,已经快二十岁的我已经180多公分了,耶达比我还高出半个头。他看起来玩世不恭,没心没肺的,可真有事儿第一个冲在前面,把我和盖尔挡在身后。盖尔身材虽小,相貌也女性化,但性子却很坚强。我们在那种环境工作,被调戏,侮辱是在所难免的,每次遇到这种状况相对圆滑的盖尔,总会帮我敷衍过去。身边有这么两个情人,朋友,那段时间我活的很开心。
他们都很爱打扮,耶达就不用说了,盖尔也有耳铃,脐环,纹身。我被他们念的,也觉得背上的伤有点儿难看,男人嘛!都争强好胜,我下定决心打算在后背纹个大的。找了好多图案,龙,虎,狮子,骷髅,鹰,耶稣.........喜欢汉字的我,还找了不少繁体汉字,我觉得很漂亮,险些把 “龜”字纹身上(那时候不知道嘛,好险啊!)一直觉得那是“延年益寿”的意思。后来还看到有西方人把睾和丸字纹头上的,晕~~~~~看来这文字还是不要轻易上身的好~~~~~!!!我们几个查了好几天,我看中了一条 “美人鱼” 的图案。优雅,跳跃的人身鱼尾半卷在海浪上,火红的身体乌黑的长发,我看到第一眼就迷上了。为了这条鱼我纹了五次,轮廓,上色,再修色..........大夏天的疼了整整两个月。从脖子到屁股,鱼尾一直扫到右大腿,我觉得最疼的地方就是肋骨和屁股。我在床上趴着睡了好几个月,我想自己的自虐倾向就是从那个时候发现的。
在吧里我度过了20岁的生日,那时已经离开父亲,叔叔快要一年半多了。有时候吹萨克斯的时候会想起他们,但没选择原谅,也不想提起。跟盖尔一起喝酒的时候,他没少问起关于我家人的事儿,我只是说我是个孤儿.........傻子都看得出,我音乐上的技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只是盖尔都问不出的话,说明我是真的不愿意说,这一点耶达比盖尔更能理解我。我们之间对话没有盖尔多,但他对我明显比对盖尔更细心,更关注。起初我没感觉到,就算是我纹身时寸步不离的陪在身边,每隔三个小时和盖尔轮流帮我擦一次药膏,生日时送我那对儿LOVE的昂贵指环........这些我都认为是朋友,哥们之间的情谊。
直到父亲和叔叔出现在面前的那天,隐藏在暗处的情愫跳了出来........
一天比一天更热闹的夜店,已经熟悉了这种环境的小伙子们,卖弄着自己的才华和汗水。成熟,矫健,风流,浪漫,冷漠,总有一款会让你舍得掏钱。拥有智慧的领导者,总是知道如何抓住人心,玩儿转了经营手段。曲风,造型,特色,经营,品酒,几乎无所不通的强人马克,让年轻的我们崇拜着!他没有架子,不吝啬,和善还帅气,至今是我认为最男人的绅士。虽然后来我们背叛,离开了他,但就是在临走那一刻他还是保持初见时的亲切。酒吧在他的精心管理下,已经成为94年皇后区顶级的娱乐场所,我们也跟着财源滚滚来。
年轻人对金钱的挥霍是无尺度的,男人只要有了钱,什么都敢尝试。衣物,饰品,车子,性......很快都会失去吸引力,年轻人总是会向往更刺激的东西~~
我们三个当中耶达的年纪最大,在纽约的时间最长,也最会玩儿。我以后的经历告诉我,其实在酒吧工作是最轻松的活儿。只要练几套曲子一个星期换一套就好,晚上工作那么一会儿,白天几乎除了睡觉就是撒欢儿的玩儿。自打耶达买了车子以后,我就去考驾驶执照,在加州的时候一直家里管着,除了音乐,学习什么也没做过。每次去他们都会一起陪着我,趴在铁栏杆那里笑着看我怎么出洋相,然后好取笑我。耶达车开得很棒,有时还会去参加非法彪车,所以他的车子很拉风~ Porche (不知道汉语怎么叫)那款是 911 Carrera S 四座硬车顶,最高时速293 km/h,跑起来会让人耳鸣,在那个年代是最快级别的跑车。我至今仍不是很喜欢开的太快,过140 就不行了,好像就是那时候留下的病根儿。记得有一次耶达载着我和盖尔下班回家的途中,遇到有人挑衅大概又是因为这部车。耶达疯狂的将车彪到280多,盖尔个子小在后面,我在前面。凌晨的路灯在眼睛里闪成一条光线,耳朵里就像用棉花堵住了一样,心肝脾肺都挤到了嗓子眼儿。也就坚持了十几分钟,我就受不了,停车后在马路边儿上狂吐。那感觉让以后的我不论开什么车,都稳稳当当的保持在70~90之间。(这种速度很适合在韩国,高峰时刻20就能蹭到家)不过从那次也以后耶达再也没载着我开那么快过,而且在他驾照被吊销的那段时间,那辆“小闪电”大部分是由我来开,当然在我的手里它只能是“牛车”。谁上来找碴我都会视而不理,他们两个经常气的跳脚,可是没用,油门在我脚下,我就是老大。
我们三个住在一起多多少少都会了解些生活习惯,个人隐私。其实我和盖尔都很好奇,为什么耶达会有那么多钱买跑车,甚至那辆车是不是他的都没把握。他经常外出,回来就倒头大睡,然后就会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儿。盖尔还在他的包里发现过Ketamine (一种化学药物服食后会让人产生性冲动,是毒品的一种)。虽然我们都很吃惊,但是我不是盖尔,从未问过,我始终认为就算再亲密的关系,人家如果没有说的意思就不该勉强,刨根儿问底儿不是我的习惯。而且在很多方面我不是很要强的人,比如说钱,我不会对朋友小气,也不会不好意思拿,给就收着,有就花掉。这种生活方式过了很多年,朋友不多,却都是这种随意的脾气。这其中跟我最对味儿的便是耶达,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那种默契像是与生俱来的。虽然我依旧爱的是盖尔,我不是个容易变心的人,但是不可否认耶达是个在心里有着同样比重的人。只是我把这种默契认定为双子星,世界上总会有和你思维相近的人,但那不是爱情 。
玻璃终究是易碎,无论多么的精巧美丽,一旦掉在地上碎了,就永远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那天我们像平常一样在台上卖力的激情演奏,因为星期一的关系客人是平时的一半不到,但这对投入的艺者不算什么~我站在台上尽情的挥洒对萨克斯的热度,时不时跟伙伴们用眼神互相鼓励称赞,愉快地扫向热情的舞场,眼睛僵在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上—— 叔叔和父亲
震惊的无法形容! 两年多了,他们老了许多。叔叔原本高大挺拔的身体有些弯了,父亲就像减肥了一样脸上皱的很厉害。在他们眼睛里我看到了,震惊,绝望,愤怒......像一把把利刃刺在我身上,心上。所有人都看到我四肢僵硬的冰在那里,同伴们最先看出我的不妥,停止了音乐声,热闹的气氛变成唐突的寂静。向来平静的双眼加进了惊涛骇浪,了解我的人都会看到我的恐慌,无措.........我不管不顾的冲下台,向休息间跑去,叔叔他们随后跟进,同伴们不知道原因,担心我就跟了进来。父亲站在我身后,看到我裸露的装束和身后大面积的纹身,颤抖的问我 “为什么?你这是怎么了?” 我面对着墙无言以对,在这么多人面前就算是不忍也无法转圜。马克听出我们的关系非同一般,便招呼大家出去,让我们自己谈。我见他们都出去了,就转过身面对亲人的脸,反正迟早都要面对的事,早死晚死都一样!
一定是我妖气的装扮吓傻了父亲,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仰望着门口,不想看见他眼睛里的伤痛。V字长发,人鱼纹身,十字脐饰,马靴,T字裤,领结,这就是我身上的所有东西,我不禁怀疑他们是怎么认出我来的?怎么找到我得?叔叔可没有那种好耐心,让我可以若无其事的发呆,一巴掌打在我画的像僵尸似的脸上,我一个趔斜撞在墙上嘴里有血腥的味道。这是他二次打我,第一次是在得到我的时候~~我擦了擦嘴角的血,瞪着眼前这个暴怒的老人,两年多的迷乱生活,男1的体验让我不再是那个对人生没有信心的小孩儿~我愤怒了,但我不会打他,不只是因为他是恩师,老人~,在这一刻我还是相信他,是真的对我好过,真的喜欢我~我激动地喊着 “你没资格打我!是你们让我变成这样的!你现在应该喜欢才对嘛!” “你疯了!我们10年的栽培不是让你来糟蹋的!!”他暴怒的把我脖子上的领结扯掉,撕扯中裤带也开了,我几乎□□的任他拳打脚踢来泄愤~~是的,他们愤怒,失望没有错!错的是那个被期待的孩子不该是我~固执,敏感,决绝的性格承受不了那么多~~他激动地举起萨克斯,最终还是没有砸在我身上,墙上,地上,萨克斯,他的灵魂被践踏的四分五裂。我听见他带着哭腔念着 “你不配吹它~~” ? ? !为什么不配!音乐是随着心灵而动,任何乐器如果不用纯净,执著的心旋来驾驭它,那么再好的谱子都会变成污浊的~无论是交响乐团,百老汇,大剧场,还是暗吧,酒馆儿,大街上~优美动人的旋律应该普及四方~音乐不应该根据场地而分出三六九等,有才华的人不一定要穿礼服,西装! 人类贫富贵贱的俗态只能玷污了乐域海洋!我鄙视这样的音乐家,我的恩师,父亲竟然为了这种事纠结了一辈子,我虽平庸,却不肖与之同伍。
我起身随便找了件大衣套在身上,推门出去前我告诉他们“我看见你们sex了,这就是我离开的原因!”在门外我看见了盖尔,耶达迥然不同的神情,我拖着千疮百孔的心,走向情人乞求安慰。他用调侃的语调冷冷说:“还以为你多纯洁!没想到你连老头都可以搞在一起!小看你了!~ ” “!!!” 这句话像致命的一刀直捅心口~深深的刺伤了我~~还是那双水蓝色的眼睛却散发着冰冷,还是那张说过绵绵情话的嘴唇却传出恶毒,还是那个在我走投无路时救助我的少年却将我推向深渊~
我又一次发了疯一样的跑出去,没看清这次是谁跟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