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色空蒙雨亦奇》方书九

1、楔子

　　楔子
　　滚滚尘沙，宇宙渺渺。
　　我有心听，莫得莫失。
　　沙。看得见金色的风消磨过它的棱角，抹平最后一点起伏。在另一边垒砌来世，一座山峰的标志。朝来，晨光中的死亡。日中，生死死生。暮至，落霞下的新生。亘古不息的风为生命演绎往复。
　　妙妙站在最高的沙丘上，感受脚下的消亡。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颈上玉坠，红绳束一朵玉莲。观音站在一旁，神情有些疲惫。
　　“妙善，我不愿意。”
　　第九十九遍，妙妙这样说。
　　“妙妙，再考虑一下。”
　　同样的话，观音说了九十九遍。
　　“你已追了我九十九天，一天问一遍，还不够吗？”
　　妙妙将目光定格远方，观音似乎还想作最后的努力：“大地女神！东湖魔的事谁都难以预料，你不必自责。”
　　“我没有自责。”
　　“……”
　　“妙善，我是真的累了。我不愿入佛，也不愿再争这天地之权。”妙妙摩挲着玉莲坠，语气中是少有的疲惫。观音一时却已不知该说什么。
　　“妙妙。”
　　“你不必为难。”
　　“……”
　　“我会走。”
　　妙妙眯起眼睛看向那条沙与天相融的地平线，昏日向那里挨近，是时候了。妙妙手上一使劲儿，扯断红绳。将玉坠抛给了观音。妙妙看见观音脸上错愕的表情一瞬间转成悲恸。“接着，从今以后，你做你的菩萨，我走我的路。”妙妙脸上始终挂着笑，婆伽玉莲坠是她家族的象征，今日之后，妙妙与妙善再无瓜葛。观音没有再说什么，她已明白她的决心。沙风变得强劲，在沙天相接的地方旋起龙卷风，不断向她们挨近。它来到妙妙身边的时候，中心涌出一个黑洞——涅槃茫轮。沙尘混沌，就如妙妙未知的未来。妙妙缓步走向黑旋，她不知它会将她带到哪里，但她知道，她正在走向她的死亡，或者说妙妙的死亡，今后，世上再也没有妙妙。她会在另一个地方以另一种形式新生，或许是一株植物，亦或是一只飞鸟，未可知的未来。妙妙没有回头，却感受到观音在流泪，妙妙似乎听到泪珠滚落沙漠的声音，很轻微的迅速被沙尘包裹。有那么一瞬间，妙妙感到有些难过。幸好，不用太久，她就会忘了这一切。她甚至不知道世界上有过妙妙。黑旋终于将她扯进沙暴。
　　观音的喊声传入妙妙的鼓膜，妹妹——
　　妙妙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呢喃，姐姐。
　　——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