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香红袖》琼羽澜衣

2、流年纷飞伤别离，仇恨侵心容颜毁 轩临四十四

　　轩临四十四年，冬至
　　冷冷的风从窗户吹了进来，牵起了房中女子的发丝、衣摆，少女毫不在意冰冷的寒风亲吻她的面颊，一颗颗水晶似的泪珠从眼眶中掉落砸在手中的玉佩上。
　　捏着手中的玉佩我又一次从梦中惊醒，那幼时的快乐、夕颜的陪伴、母亲的病逝、夕颜的舍身，想走马灯一样在脑中一次次的出现，无论不多久记忆都是那么的深刻。我不知道与我同龄的人是怎么样的，我知道从小我就明白很多，为了让母亲开心我总是很努力的学习，哪怕，她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也一样。
　　“呐，还有一个月倚绿就要去接客了，你去陪着他吧，可不要说妈妈不近人情。”一个妇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脸上擦着很厚的粉抹着浓浓的胭脂，头上插着金子做的簪子，穿着颜色浓艳的衣服，脸上的笑容虚假无比。“倚绿啊，还不快进来，你不是盼着见她么。这一个月啊就好好准备，到时候妈妈不会亏待你的！”说话间，一绿衣男子走了进来，声音端的是软糯诱人紧，“知道了妈妈，倚绿不会忘的，您先出去吧我想和她单独说会话！”夕颜顺从的回答着，老鸨张了张嘴又闭上似是想和我说些什么，终是只看了我一眼就出去了。
　　转过头我很惊讶的看着来人，惊觉那睡梦中所出现的人好像只是个遥远的回忆，猛地站起身想要上前双腿却如灌了铅一般的沉重难移。夕颜一开始并没有看我，只是静静的走去桌边坐下，眉梢眼角尽是魅人的神色，嘴角若有若无的勾着，身着翠绿衫子，一头墨发只挽起一半用白玉簪子固定。阳光打在他的身上，让他的神色更添加了几分诱惑，衬着他白玉般的脸，绝美的容颜犹如妖精一般勾魂。
　　看着这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他，我一下跌坐在地上，全身的力气好似被人抽光了一般，不知所措的望着地面，方才未干涸的眼眶此时泪珠又大颗大颗的溢出来。夕颜却在此时快速的冲到我身边，小心翼翼的捧起我的脸，一脸心痛地说：“别哭啊，我不是...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习惯了这种样子，你不要哭，夕颜还是当初的那个夕颜。”他的脸上缓缓流下一行清泪，却依旧笑了笑，“焮儿别哭了，我还等着你带我走呢！还有一个月就要接客了，你不想好好陪陪我么？等我赚够了钱就赎身和你一起离开，到时候我们想去哪都可以了！”
　　“嗯，我一定会带你走的！”我拿袖子替他擦干泪水，点点头十分肯定的说。

　　“倚绿，都戌时了还不下来，难道还想让客人们都等着你啊！”一月的时间似流水般消失，尽管再怎么不想面对这件事情它却依旧到来。
　　“知道了，妈妈，我就来！”倚绿坐在梳妆镜前看我给他束发，听到老鸨不耐烦的声音只轻轻皱了皱眉头，连头也不回的打发她。
　　“待会我去了前厅你就回房吧，你知道的我不想让你看见，好么？”临出门前，夕颜双手伏在我的肩上，浅浅的笑着说。
　　点点头让他放心，看着他转身出去的那一刻我及其的想要落泪，这一切本该是我来承受的，现在却是说什么都觉得多余。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我们在走向两个不同的世界，心中那点点惆怅在不断的扩张，我没法心安理得的呆在房间等他回来，总觉的他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了。于是我很果断的换上一套丫鬟的衣服，混进了前厅。
　　耳边不断传来丝竹声，我扮作端茶水的婢女在厅中寻找着夕颜的身影。大厅里龙蛇混杂，有些人的行为甚为不堪入目，不一会便觉得有些面红耳赤。台上几个舞女正卖力的跳着，吸引着许多人的目光，这时，老鸨走上台打断了表演，见众人的目光都聚在她的身上便扬唇一笑道：“各位爷，今儿可是咱们倚绿头回见客，咱们也不多说了还是照老规矩办，价高者得！”“知道了，徐妈妈快叫他出来吧，怎么着也要先让咱们先瞧瞧样子啊！～”“就是，快叫人出来吧！”老鸨见众人兴致高涨，便招呼夕颜上台，“倚绿啊，出来吧！”
　　“是，妈妈。”一道软糯甜腻的声音从厚厚的帷幕中传出，说不出的诱－人，很多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帷幕里头瞧。一道绿色的身影从帷幕中走出，一身翠绿夹银丝对襟长袍，全身不带任何配饰，只有头上用作束发的一根水珅玉簪。就那么柔柔美美的站在那里，翠绿的衣服衬得他的脸越发的柔白似玉、唇红如朱。一双水眸无助的四处扫着，让人格外的觉得怜惜。十五岁的他看着台下那足以当他爹的人是何感想，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眼前变得一片模糊，浓浓的愧疚涌了出来。
　　众人一个劲儿的盯着台上的夕颜，有的都流出口水了。老鸨看到这些后轻声笑了笑，正准备开口，这时一个穿着不错三十有几的男人站了起来，“徐妈妈，我也不跟你客套了，这俏人儿我要了，直说要多少银钱，我给他赎身！”老鸨脸色微微变了变，看来这个人老鸨得罪不起，“秦爷，瞧你说的这话，倚绿可是头回...”“行啦，五百两银子放在这里，人我今个就带走了。阿福去帮他收拾收拾，这就走吧。”这个叫秦爷的并不理会老鸨，径自带了人就走。
　　“不要，夕颜！”也许人冲动起来真的会什么都不顾，看到夕颜要被人带走，我顾老鸨的阻拦从到门口拦住他们。我知道一旦让他们离开，那么我和夕颜可能要分别很久，而且我也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他再一次从我身边离去。
　　“不要任性，焮儿最乖的是不是？”夕颜俯下身轻轻抱住我在耳边低声道：“我等你来带我走，你很快就会来的对不对？现在乖乖的呆在这，好么？”我哭着摇头，一点劲也不松的抓着他的衣摆，“你说的你会等我的，不管怎样你也会等到我来的是不是？”夕颜一脸悲伤的看着我，笑着点了点头。“哪来的丫头还不一边去，挡着爷的路是想死么？”那叫秦爷的人一把把我推开，拉住夕颜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夕颜回过头来对我一直摇头，我知道他是希望我不要再做傻事，只期盼他真的会等我去救他。
　　之后的三天我滴水未进，把自己关在房里不住的后悔，可惜这世上并没有后悔药卖，我能做的只有更努力的活着。

　　这日刚到酉时，便有丫鬟来告诉我说妈妈找我，想来是夕颜不在了她便不乐意我再白住在这里，这是要赶我走吧。我直接收拾好衣物，拿着包袱走到老鸨的房前，正准备进去却听得房内传出老鸨的声音，“我看呐，旃焮那孩子的容貌甚是讨人喜欢，好好调-教些时日就是做花魁也不为过！现在倚绿又不在了，正好让她来顶替！”“妈妈说的对极了，那要赶紧的办了！”这是老鸨的大丫鬟香梅，平日里尽欺负些不得势的丫鬟妓子，“怕什么，人还在咱们院子里呢，还怕跑了不成！”
　　她们这是想要我卖身么？害了夕颜不够现下又要把我拖下水？我转身就想离开却不想踢翻了门边的花盆，惊动了房内的人。“谁在外面？”听到老鸨的声音我想也不想的往外跑，无论如何我也不可以呆在这里了，沦落青楼不但救不了夕颜，连自己的后半身也算是葬送了。“快给我抓住那个小蹄子，别让她跑了！”身后，老鸨气急败坏的大喊着，我真庆幸现在是白天，店里没客人这才让我跑了出来。还好这群芳阁不怎么出名，一出门便直接蹿进小巷子中，可惜短手短脚的跑不快，胜在身子灵活才没抓住。
　　“小贱人，给你爷爷站住。”身后的龟奴还在穷追不舍。
　　“等我抓到你还不打断你的狗腿！”
　　“赶紧的，若是抓不到她，老鸨是不会让咱们好过的。”
　　喊叫声不断的从身后传来，我没命的跑着，渐渐的身体有些支持不住了。“哎哟！～”一个转弯，我撞在了一个女人的身上，还不等我爬起来龟奴们已经追了上来。“小贱人，你倒是再跑啊！妈的，累死咱们了！”“回去整不死你！”龟奴骂骂咧咧的提起我就想回去，手中的包袱不小心全散开了，里面的东西落了一地。“慢着，这是谁家的孩子，你们竟敢祸害小孩子！还不给我放下！”没看清，刚才撞上的是一个贵妇人，此时，夫人手里拿着我的玉佩很是激动的说着，“这是群芳阁的事，不知夫人何故要插一手？”龟奴们见夫人的穿着十分华丽，想来是大户人家得罪不起，便还算和气的打着交道。
　　“大胆，这可是丞相府的二夫人！你们怎敢如此放肆！让你们放下孩子离开算是客气，难道要关进牢里才知道分寸吗？”夫人身边的一个丫鬟站出来大声的指责着龟奴们，龟奴们一听是丞相府便小腿打颤的跪在地上求饶，此时我已经呆愣了。我撞到的人竟然是丞相府的二夫人？那不就是说......不待我多想，便被一个侍卫抱起。原来，我已经从东街跑到南阳有权势的人居住的西南区，而且还是丞相府的正门口，感觉是才出狼口又入虎穴。
　　二夫人直接把我带到了一间暗房中，“想必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吧，没想到你居然从妓院逃出来了，还真是命够大的。”“你为什么要害死我娘亲？”“啪！”二夫人甩了甩手，看着我刚刚被打的红肿的脸轻蔑的笑了笑。“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啊，一样的没教养！我好歹是你的二娘，你连尊称都没有一句！”“哼，害死我娘亲的人有什么资格要我对她尊敬？你不要想得太好了一点。”我咬着嘴唇不甘的回着话。“哟，看来你在妓院里学得很好啊，才十岁吧！长的跟你那该死的娘一样的狐媚，我沈海芳有哪一点不如她，居然一个个都被她迷的神魂颠倒。只可惜你娘没个靠山，否则也不会让我轻易下毒至生产时血崩而死，说到底还是你娘的命不好！”二夫人转身走到一个柜子前拿出一个小瓷瓶，又缓缓的走了回来。“你为什么要长的想你那该死的娘呢！看着就让我心烦，要怨就怨你和你娘亲好了，呵呵，为了让你不会忘记自己的长相，我就只毁掉你半张脸好了。怎么样？我对你还是很好的吧！哈哈！芸娘，你的孩子还不是一样落在我的手上！你夺走我的爱情，我却连你的命和你的女儿都拿走了，哈哈！”说着，她直接抓着我的头发使我扬起脸，将那瓶子里的东西倒在我的右脸上。
　　一阵阵的剧痛袭来，我死死地咬着下唇没有叫出声，看着二夫人那扭曲的脸只觉得深深的痛恨，昏睡过去之前我暗自发誓，既然你已贵为丞相夫人，那么只要今后还有一口气在，我定要攀上那权势的顶峰，将世人踩在脚下任我嬉笑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