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然》舒悦月

2、第一章 回忆里是最

　　回忆里是最真实的过去。
　　流动的时间有着最无情的记忆，一霎那间便会让心里无比苍凉。思念不过是一场滑稽的错觉。流光容易把人抛，渐行渐远的风景让我深深恐惧。我怕有一天，模糊了你的脸，破碎了我盛大华丽的梦魇。
　　——蒲然
　　黄昏
　　日下西山
　　天边的红霞染满了这份时光，余光泻地，映衬着古老的家宅显得悠远。
　　小小的蚂蚁仍在青石板上缓慢地爬行，没有一丝松懈的坚持。
　　一身素袍的少女就这样静静地倚在回廊的支柱上，感受着余晖的温度一点一滴的消逝，慢慢冷却的死寂。净白纤细的手轻轻的抚上木柱上斑驳的痕迹，仿佛在感受着其中浸满着的岁月的气息。
　　她静闭着双眼，睫毛轻轻颤动着。
　　是寂寞吗？还是什么？这样活着，每天每天……

　　为什么，这究竟为的是什么？也许她永远也不能明白，一个让人究竟怎样才能做到如此残忍地转身……
　　她紧咬着双唇，身子渐渐失温着，倚着木柱不住地颤抖，猛然跌倒在地。
　　“不好了！小姐又病发了！来人……”慌乱的脚步、呼喊接踵而来，却渐渐从她的意识里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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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主大人。”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是。”
　　日式的卧房里，顿时沉寂下来。一身玄色和服的男人，不，也许他只是一个男孩，只是仅仅十六岁的他却要肩负起整个家族。
　　他在少女身边坐下，轻轻地为她抚平被角，柔和地注视着少女。他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美，尤其是现在。她的双眼紧紧地闭着，遗留的泪珠在双睫上流映着，浸着汗水的紫色丝发紧贴着脸颊，她苍白渺弱如一枝残菊，显得那样的无助与怜人。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什么时候呢？他不禁回忆，关于这个被他称为姐姐的女人——

　　那年他十岁，却是第一次见到父母和旁人口中的他的亲姐姐，而且是在她病的很重很重，几乎要死掉的时候。他记得父母哭泣的声音，记得房间里那死一般的寂静与压抑，可是唯一深刻到无法忘怀的却是姐姐痛苦的神色下嘴角那一丝释然的笑意，那样的悲凉……
　　姐姐的身子很虚弱，可是却始终找不到病因，每一次的检查结果都显示“正常”，父亲和母亲便一直将姐姐安置在处于深山之中的本家里安养着。
　　他将手伸入被子里握住她的手，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心中一丝丝地抽痛
　　“姐姐，对不起。”没有能力保护你，对不起。可是，姐姐，我该怎么办呢？
　　透过窗台，夜色依旧浓重，仿若将一切都吞并其中。

　　时间逐渐缓了下来，好像一池沼泽，流不动了。
　　世界归于安静，宁静到听得到时钟走秒的声音。
　　嗒，嗒，嗒，嗒。
　　每一步都是顺从……

　　***
　　晨曦，暖和的阳光悄悄地洒进寂静的卧室，粉色的樱花瓣随着沁凉的风，轻轻柔柔地从敞开的窗户飘落在卧室光洁的地面上，为一室恬静染上几分活泼的气息，平添几分氤氲的香气。
　　又一阵晨风从窗户轻轻拂进了卧室，掀起地面上数片樱花瓣，其中一片转了几转，最终落在静静躺在床上的少女的脸颊上。感觉脸颊传来的凉意，本沉浸在睡梦中的少女皱了皱秀气的眉，眼睫毛轻轻扇了扇，渐渐睁开了眼晴。
　　毫无意外地，秋元蒲然看到了一直守在一旁的她的弟弟，她不禁微微地淡出一抹笑，轻轻地唤着，“柳。”她的声音总是这样软软的，绵绵的。
　　她缓缓地坐起来，细长的双臂圈上他的脖颈，将脑袋埋在他的肩上。过了一会儿，这才传来她闷闷的声音，“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她知道他又连夜赶回本家、又一个人守了她一夜，衣服上微微冰凉的感觉让她内疚，可是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也许是感到她略低的情绪，抚着她如瀑的长发，柔声说：“没事的，只要你没事就好。”
　　而后，她松开了双臂，与他静静地对视。薄唇剑眉，立体的五官，同样紫色柔顺的短发，颜色染得浑然天成，这是她的弟弟，以血为牵绊的弟弟。她应该感谢神明大人吗？在历尽岁月的风霜后，带来这样一份亲情、温暖。
　　“姐姐，在想什么？”看着姐姐怔怔的好一会不说话，秋元柳不禁微微地皱眉。
　　她并不回答，只是将身子转向一边，低着头慢慢地说：“柳，我想出去。”
　　“姐姐……”
　　他看着她沉默，她刚刚的话是他从未预想过的，他明白她的意思，不是走出这间房间，也不是走出这座宅子，而是走出这座山，走出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他知道他的姐姐从来都不是任性的人，至少他从未见过，然而这一次她的话里有一种坚定，让他感到害怕的坚定。
　　“柳，我想出去，我想离这里，我怕……”她顿了一下，“我还没有、从来没有……”
　　她的话很苍白，苍白的让他心疼，即使她转过了身子，他仍是看到她嘴角的那抹隐笑，那么勉强，那么的无力。
　　一瞬间，沉默的情绪仿佛在他与她之间化开。良久——
　　“好。”他轻声承诺着，只要是姐姐想要的他一定会，一定会给她
　　“姐姐你先洗漱吧，待会一起吃早点。”说着起身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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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离开后，她才慢慢地抬起头来，对着窗台外那棵盛放的樱花树扯出一抹惨淡的笑。
　　第一次，她骗了柳呢。
　　昨晚，在她病发时，她就感应到了，那么清晰、那么强烈、那么悲伤，是他，一定是他！同时，她也感觉到她的身体里已经承受不起负荷的灵魂，她不知道这具身体还能支撑多久，她真的害怕。
　　她知道她这次有多任性，可是她一定要出去，她要见他。

　　这一次，她不想再错过，不管怎么样……

　　孤独，寂寞，悲伤。
　　一个人的孤独，发狂般的寂寞，被甩开手的悲伤，编织的幸福之锦转眼间便化作碎片。
　　没有谁可以牵着谁的手永远不放开，虚假的誓言比见不得光的吸血鬼更容易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