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恋青》恋青女子

7、泪水

　　星期天的夜晚莫名地下了一场大雨，让那些获知迟来的天气预报的人们也不禁烦躁了起来，即使这雨冲刷了连日来的闷热。因而跌落的气温不足以让水分完全蒸发，走在上学的路上，被整齐地规划好的草地仍泛着氤氲的地气，鞋子踩过水泥路时仍会发出“簌簌”的响声。

　　一如往常，席青到了学校后，就开始预习早课直到老师进入教室。第一节课是英语，略微有些发福的女老师却带着完全与本身和气面容不符的尖声尖气的嗓音，让席青心底下有些反感。黑板上一横一划的满是重点的板书，让底下的学生敢怒而不敢言，皆是低头默默地抄录。

　　修长的手指握着天蓝色的笔杆，因为用力的缘故显得有些发白。一直以来因为漂亮而被人刻意的隔离，不被告知参加私底下所谓的“全校男生/女生的理想男女朋友”，也不会收到邀请参与放学后女生们扎堆在一起，商量着到那里购物的席青，从来也不会在乎那些虚名与莫名的好意。女生的心思很难猜，她也不想费力去猜。久而久之，就被一些别有用心的女生传为“孤傲、清冷”，因此他人也不愿和这个性子看上去不好接触的女生在一起，直到最后，席青就成为孤独一人。

　　抄完最后一个字母，下课铃声也及时地响了起来。英语老师面色一变，随即带着得意的神色，“下堂课要默写，默不出的话，就罚抄吧。”又趾高气昂地带着她的一捆书离开了。

　　教室里的人皆是叹了一口气。随即议论声就如炸弹一般，炸开了教室里被憋了一节课的凝固的空气、
　　“她讲解都没有，怎么理解嘛！”
　　“就是说，你看她哪一次讲过。”
　　“对啊对啊，看上去，她也不太懂还来教我们。”
　　“上次清水君问她一道语法题，她都解答不出来反过来还让清水君自己去翻书。”
　　“好像她本家啊是幸村，所以靠关系进来的。”
　　“是那个幸村学长的姓氏！”
　　“哼，一个分家的嫁不出去的老女人罢了……”

　　尽管是在等级制度森严的日本，人们还是有自由发表言论的权力。议论声嘈杂得让席青耳边只感觉到一阵嗡嗡声，心下叹了一口气：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啊。这可怜之处就是想要隐瞒，只怕是他人也要为了满足个人的娱乐感而硬生生地挖掘出来，不得安生啊。

　　目光延伸到窗外，天空因为下雨被洗涤得犹如一块明净透彻的琥珀一般，阳光也微微的发亮。自己什么时候因为这里的种种习惯而思维逐渐停顿了呢？从一开始想要维持生活所需，考上立海大，而这里的人或事就总如一只无形的手一般让自己去适应校园里的各种潜规则，但自己完全不想要这种被冷淡的生活呢？直到这个学期快要过去，自己仍是独自一个人呢？

　　席青想着，有些难受趴在桌上，直到下堂课的铃声再次响起，才重振了一下精神，开始认真听课。
　　回到家中，仍是微笑着与婆婆一起用完了晚餐，真正卸下自己的面具便是日式的移动拉门真正合拢的那一刹那。拧开亮黄的灯光，席青才悄悄地将自己的眼泪埋在手心里，不让任何人发现。眼泪是自己的，才不要让人家看见。陌生的人看见只会嘲笑她的软弱，熟悉的人看见只会增添他们的忧愁。

　　而席青所不知道的是站在门外的婆婆有些担忧的神情，婆婆垂下眼睑，即使这个孩子不说什么，但是从心底里还是能感受到这孩子的不快乐。她责任心太重，而自己真的老了，什么也帮不了这个孩子，有些时候还拖累她。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客厅。昏黄的灯光下，婆婆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决定。

　　此时，门内的少女哭得有些累，昏昏沉沉地趴在写字桌上睡去，孰不知自己的面具在最亲爱的婆婆面前只会成为心上更重的负担，孰不知此时坐在客厅里的婆婆下的决定转折了她的命运，孰不知自己与最相依为命的婆婆之间的联系将要断去，更是不知自己现在所难过的事情终将成为自己以后难以忘怀的犹如扎在心口上的一根刺。
　　清晨，席青揉了揉因一夜的不良趴姿而酸疼的脖子，来到卫生间赶紧用热毛巾敷了一下，顺便也揉了一揉酸疼发红的眼睛。来到客厅，并没有往常婆婆和蔼的声音，刚刚喝了一口粥的席青又再次站起来，试探性地往厨房里喊：“婆婆，吃早饭了。”

　　但是，周围仍是一片寂静。静得席青有些慌了，站起身，扔下勺子，不顾将碗里的粥溅了开来，再度大声地喊道：“婆婆，你在哪里？”

　　空气中没有一丝波纹震动，这让席青彻底地慌了手脚。卧室、客房、厨房、小院……一个个可能的地方席青都翻了过来，只有婆婆不见了。

　　再度回到客厅，席青颓然地坐在榻榻米上，这才发现一封白色的信。即使内心强烈地不安了起来，席青仍是颤抖地打开了那封自己永远也不想读的信:
　　青儿：
　　很抱歉，婆婆自说自话便一个人离开。婆婆已经年老，不值得你付出你最美好的青春来照顾我。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因此婆婆更是不能对你说起要离开的事。当初你的爸爸妈妈离开的时候，你还小，但那时候婆婆已经心力交瘁，而现在你已经长大懂事，婆婆更是没有能力再抚养你了。
　　要记得即使这个世界再如何，你也要满怀善意去包容原谅那些内心黑暗的人，他们也是为了自己的命而不得不为的。婆婆老了，无法看着你长大，终将离去，因此不必伤心，不必再来寻我了。我会在一个安静的地方，静静地度过我的残生。
　　勿念
　　婆婆

　　读完，席青已经泣不成声，婆婆，没有了你，我又该如何活下去呢。是你在雷雨天时，急急忙忙冲到学校里，不顾路上积水溅湿了你的裤脚，牵起我的手，叫我不要怕；是你在闷热的夏天，没有经济能力买空调时，一下一下地为我扇风，好让我清清凉凉地睡觉；是你在我放学时，为我做蛋糕店也比不上的点心，怕我在长身体的时候挨饿。如今的我已经没有父母即使他们也只是占据记忆中朦胧的一角，而这十六年来，真真切切的与你在一起的生活我怎么能放下！

　　并没有依照婆婆最后的勿寻的愿望，席青在稍稍平静了一会后，打电话给学校请了两个星期的假期。学校也鉴于这个女学生素来品学兼优又无不良记录，加之要找寻唯一的亲人，爽快地准了假。席青翻出黄页，开始向一家一家的老人院、医院拨号，甚至于自己的唇舌也已起泡发白也浑然不顾。

　　婆婆，不能这样，即使是最后一面，我也要与你相见，告诉你：你是我最好最好的婆婆，我离不开你。

作者有话说

　　那些婆婆的事情是我自己的亲身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