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逝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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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暑的人群回京后又发生了一件事，纳兰的福晋难产去世了。得着信儿的时候，纳兰还在宫里当差，得了消息马上就出宫回家了。玄烨知道后也马上派人通知了丁依依，之后的封诰赏赐什么的也都是丁依依搞定了。
这在玄烨看来不过就是一套流水的程序而已了，不过考虑纳兰的心情，还是放了半个月的假。按说事情一切都很平稳，事儿还是该怎么办怎么办的，可是市井间风传纳兰性德与夫人夫妻和睦，琴瑟和鸣，此次福晋仙去，纳兰大人竟是心痛难耐一病不起了。
之后从据说是从纳兰府中传出了两三首怀念的词作，更是将京城上至权贵下至百姓，尤其是姑娘们，迷得不行。一时间人人感叹一对眷侣就此阴阳相隔，据说还有纳兰的女粉丝跑上府去只为悼念夫人。
这些市井传言自然很快传到了宫里，后宫的女人们也暗叹这位福晋嫁得如此也是有福了。而丁依依和廖姗姗两位知道玄烨和纳兰关系的，对这事就不那么乐观了。
以丁依依的推测，这些传言要玄烨吃醋什么的倒还真不至于，但是心里一定会有些隔阂的，毕竟，人家是结发的夫妻，而他们……只能那么隐藏着。人家走了还有几首词传出来，兴许就流传下去，后世都有个名头，可是他们却什么痕迹都不能留下。这种感觉……一定不好的。
可是丁依依也吃不准玄烨能有个什么想法，会不会有什么动作，只是隐隐的担心着。
丁依依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当市井传言在宫里都传开了的时候，玄烨自然是不可避免的，也知道了。如丁依依所料，玄烨没有什么吃醋之类的小女子心理，但是的确有些膈应，为他们隐忍的感情，也对那个女人的羡慕。于是玄烨决定，出宫，去渌水亭。
依照玄烨之前多次造访渌水亭的经验，只要玄烨一进门，所有荷塘范围当差的丫鬟、小厮……全部清场。于是，玄烨顺利在水榭的亭子中，看到了纳兰。
入秋了的荷塘已没有了夏日荷花的点缀，碧绿的荷叶呈现出一些枯萎的墨绿色泽，亭中的纳兰，一身青衫，直垂下来，本来颀长的身躯，显得有些清减了，也多了几丝淡泊感。
玄烨并没有急于上前，只是远远的那么看着，没有惊动亭中的那人，就如同第一次在渌水亭见到与文人们谈笑风生的纳兰时一般，只在一个侧面，驻足，远观。不出声，不动作。
也如那次一般，虽然并不切近，神情也看不清晰，可是不知怎么，就是如同每一分眼眸的流转，每一分唇线的滑动都能看清晰一般。
石桌上铺着纸，不知是在作画还是题词。还好，旁边的不是酒壶，而是茶壶。似乎，也并没有借酒浇愁的意味。
那人站在那里，初秋的凉风拂动衣袂的摆动，竟划出了漂亮的弧线。悬腕提笔，也自有风流意蕴。腕骨凸起了一块，让那腕子有了些棱角，提笔间肌理骨骼耸动变换，有着别样的美感。
看着他，之前有些烦躁的，压抑的，隔膜的各种情感似乎都慢慢散去了，只有一种淡淡的暖流和安稳。玄烨，平了平气息，走上了水榭中的亭子。“容若，你瘦了些。”
那人手中的笔一顿，放回了笔架，回身便要行礼，让玄烨一把托住，“不必了，这儿没外人。”纳兰也并不坚持，站起身来，抬着头，看似直视玄烨，却又似乎越过了眼前的人，看向不知名的地方。
玄烨心中一紧，“容若？”
纳兰的唇动了动，却终没有说出什么来，面上并没有大的悲戚之色，却有着一些空洞迷茫的感觉。玄烨更是呼吸一滞，那些流言、词作一下子滑过了脑海，话也立刻冲上喉咙。“外面都在传你夫妻情深，还‘悼亡之吟不少，知己之恨尤深’了？”
纳兰还是没有说话，然而面色却是一白。
看那人还是不说话，玄烨心中更是揪疼起来，“怎么你们夫妻情深还要弄得路人皆知了！现在外面风传什么你知不知道！一点子家事弄得比国事还重大一般，现在连宫里都在传你那些个词，怎么你还嫌如今京城里倾慕的女子不够吗！朕看连那些个宫女见了你都怀春了一般！你福晋去世，你却不知收敛些，弄得满城风雨……”剩下的话没说出去，便被纳兰截断了。
“那皇上知道我夫妻情深，可知她去了，臣是什么滋味！”纳兰眼中的光如利剑一般，锐利地直射玄烨，没有躲避，没有掩饰，就那么直插到玄烨的心里。“她走了，我念她，多年为伴，结发之情，怎么皇上连臣写些词都要管吗！皇上你到底知不知道妻子的去世是什么意思！”
玄烨被那锐利如实质一般的眼神射穿了心脏一般，只听得“结发”、“妻子”……心中沸腾，却是堵得不知说些什么，一气之下，拂袖而去。
离开渌水亭，玄烨并没有回宫，只是不知何处的横冲直撞，不知不觉竟是走到了裕亲王府门口。裕亲王府门口的的哪还有不认识当今圣上的，马上便要通传，玄烨却根本不理那些人，直接就冲了进去。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一直走一直走。
裕亲王府的花园也是大的，玄烨在里面不停的转，终于速度慢了下来。
福全听得皇上到了，马上也到了花园，可是看着自己弟弟这般的样子，似乎上前也并不妥。福全是了解自己这个弟弟的，大约这个神情，是需要一个地方，想事情的。于是也没有吭声，只是远远的缀上了玄烨。
玄烨此时火气下去了，终于想起纳兰的那句“妻子的去世”了。回归理智的玄烨，也慢慢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不禁用起丁依依提到过的换位。然后想到丁依依若是难产去世……突然如重锤击胸一般，连呼吸都困难了。
不敢想，不能想，芳儿，那是芳儿……
只是那一瞬，就眼前一黑，心里的一角塌陷了一般，缺了一块，永远补不回来的感觉。胸闷，不能呼吸，那是整个世界缺了一块的感觉。然后迷茫，不知所措……这些久违的情感竟然一下子冲了上来，只为这样一个想象。
两个呼吸之间，玄烨调整回来，压下了心中那种突如其来的感觉，恍然明白了纳兰的情绪。那是结发的妻子，不是别人啊……
福全看见玄烨那恍然的神色，明白自己这个弟弟大约是事情想明白了，于是上前行了礼。
“二哥，你知道吗，我孩子都有了这么多，今天却才知道自己的妻子是什么位置，才知道芳儿在这里是什么感觉。”
福全惊诧于玄烨的所有人称代词的应用，那一声“二哥”更是多少年都没有听到过了。久违的一种感觉竟是让他这个多年都没有过如此大情绪起伏的人，都有了感慨的感觉。想到这些日子那些传言，也明白大约这个弟弟是想到皇后了。
他看得明白，皇上和皇后感情深厚。少年夫妻是为了稳固帝位，多年扶持，甚至可说是相依为命过来的。虽说得的是皇后娘家势力的助力，可是皇后本身的作用也是绝不可忽视的。他是旁观者清，皇后对于皇上，不仅是一个妻子那么简单，早年间甚至是有姐姐的意味的，如今更是有亲情在其中，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那绝非一般人可比。福全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大约皇上心中最重的两个女人就是太皇太后和这位皇后了。
明白了玄烨在想什么，福全也放心了。兄弟二人只一前一后在园子里走着，玄烨心中也慢慢平静下来。又说了些话，玄烨也就出了裕亲王府，然后，回到了渌水亭。
玄烨毫不费力便在那个亭中看到了纳兰，这一次却没有犹豫，直接进去，一把抱住了纳兰。“容若，对不起，我明白了。”
怀抱中的身体一紧，然后一下子放松下来，回抱住了玄烨。“我知道，你会明白的。”
两个人，只这么抱着，在荷塘边地亭中。哪怕没有多余的动作，却格外静谧，又有着淡淡的温情。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逝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