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中的宠儿》艾朗

20、呼吸 生死之线，

　　KIKI生平第一次独自出远门，以前每个寒暑假，她总会和妈妈到欧洲、日本香港购物。这次她一个人拖着几十斤的超大行李箱从北京返回上海，却因为天气被困在首都机场8个小时，平日讨厌看书的KIKI看完了三本时尚杂志，MP3早就已经没电了。她看着进货记录和服装照片，偶然抬头看见对面坐着一个穿米黄色紧身夹克戴着墨镜的男生。男生的头发微耸，嘴里刁着棒棒糖，在玩电脑游戏。KIKI看那男孩第一眼就马上分析出这是个相貌英俊的男人，年纪大概在25岁左右，手上戴着的是AudemarsPiguet皇家橡树18k白金表。KIKI记得如此清晰是因为她在开网店的时候曾经卖出过这样一只表，她惊讶有人竟肯网购这种手表，因为价格实在乍舌，25.6万元。于是KIKI就仔细观察表面，没一会那男孩有些条件反射地不自在，看见了MOMO的目光。男孩似乎很得意，也算赏识KIKI识货，刻意转动手腕，换了个姿势继续玩游戏。
　　晚上11点终于通知登机，但此时KIKI已按照生物钟规定进入了睡眠时间，男孩收拾起电脑，看着几乎仰躺在椅子上的KIKI，故意咳嗽了一下，KIKI却睡得正酣。
　　“飞机登机啦！”那男孩贴着KIKI耳朵大叫了一声，KIKI从梦中惊醒，几乎从椅子上滑落，还没来的擦口水，却发现身边等待登记的队伍都在笑着看自己。KIKI背着塞满衣服的大书包跟在那个男孩身后，一直到机舱内，两人都停在商务舱的相连座位边。男孩先坐下，扫视着正努力放好书包的KIKI，当KIKI落座时，男孩的眼光淡然收回，依然玩着手机游戏。
　　KIKI表面平静地问空姐要了枕头和毛毯，其实内心非常兴奋。
　　“艳遇，艳遇啊，老娘总算等着了一会。”
　　但是接下来平常的旅行中，除了空姐送餐服务时，两个人偶有眼神交碰外，根本就没有任何互动。飞机照例进入了气流区，KIKI想着如何制造机会向身边的帅哥开口，竟迷糊的睡着了，梦里她仿佛在黑色的大海里游泳，起初兴奋，因为终于学会了游泳，但接着狂风袭来，风云巨变。刚刚试水的KIKI只能随波逐流，一个巨浪打来，几乎要将她掀翻。KIKI自然双手护住身体，这时她也惊醒了。首先看到的是身边帅哥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抓着扶手，下一秒那剧烈的横晃让KIKI意识到现在不是噩梦。空姐已经站不稳，但还是很敬业地安抚乘客，KIKI听到了后面经济舱有人开始哭。但她大脑里根本没意识到现在的处境，又是一个猛击，空姐摔倒在地，几乎同时男孩抓住KIKI的手，KIKI感到手心发凉。
　　“我不想死。”男孩面目苍白地看着KIKI说。
　　“没人会死。”KIKI让那男孩跟自己做深呼吸，两个人统一步调地一呼一吸，周围所有的惊慌失措都好像被他们的玻璃罩挡在外面。两个人紧紧手握着手，一同呼吸，等他们再睁开眼的时候，前排刚才那个崩溃的贵妇已经擦干眼泪，在责骂空乘人员，除此之外一切都陷入无尽的平静中，但剩下的一个小时旅程中，KIKI和那男孩的手却一直紧紧相握着。
　　MOMO第一次做会议记录，在18层的第一会议室里，董事长、总经理室成员和各个部门总监、主管二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冯男在会议时间的前一分钟到达，等她开口讲话时间刚好。
　　“各位，今天我们的会议主题是讨论关于收购天天商场资产案的事宜。关于天天商场，我相信每一个生长在上海的人都非常熟悉，这个商场成立于1980年，是老资格的国营商场，在徐汇区、长宁区、奉贤区还有下属四家中小型商场，目前现有职工1000余人，病退休职工700余人，企业对外银行债务3亿元，全部为不良贷款，从1999年商场就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去年正式停业。市里相关部门准备整体出售商场资产，目前已经启动相关拍卖程序，具体材料黎坤上周五下班前已发给各位，如果接手天天商场，涉及到行政、财务、法律、物流各个方面的监督和管理，所以我想听今天到场每一个人的意见。时间有限，每个人只有5分钟，我中午要和市长吃饭，不要让我迟到。”
　　MOMO以防万一用了两个录音笔和自己的MP3录音。但她在辨认录音时却较劲脑汁，因为赞成派和反对派针锋相对，现场甚至有点失控。
　　赞成派的论点是天天商场地处商业核心的南京路步行街，同时天天也是上海老牌子商场，有广泛的知名度，接手过来经过改造装修后，完全可以成为一个新商业地标，至于剩下四个中小商场，与已有商业网点重合的可以终止经营，做房地产出售。但是赞成派对职工安置问题并没有具体建设性意见。
　　反对派的意见主要围绕投资的成本收益分析，认为前期债务成本太沉重，不仅有银行长期贷款，还存在上亿的应付账款，拖欠社保工资一千多万元，并且现在人员年龄偏大，素质不高，如何安置职工将是重点问题。
　　两方争执不休，冯男在会上一言不发，她不时看着手表，不时低头思考，没有给出任何结论。在11点30分，大家都还在激情陈词时，冯男看看手表示意会议结束，表示会另行安排会议讨论，匆忙和黎坤去赴约了。
　　结果为了整理这一个半小时的会议记录，MOMO简直脑瓜子要爆炸了，冯男还算体恤MOMO是新人，要求她第二天下午交给她，但是MOMO熬到8点，才只写出了一半。因为害怕夜路，她只能匆忙赶回家，没想到那熟悉的那种硝烟味又弥漫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其实在弄堂口MOMO就听见MO爸在狂喊，MOMO止步在一楼，正好看见邻居开门才不得不上楼，在门口呆了半个多小时没敢进门，她知道爸爸又喝醉了。MO爸是典型酒后乱性的人，平常沉默寡言，只要喝了二瓶以上的啤酒，就酒壮怂人胆成打虎英雄了。他会把积攒这些年心里的为难、痛苦，甚至是胡搅蛮缠都一股脑地发泄出来，声音倒像是泼妇骂街，只要他一喝醉，整弄的人就不要早睡了。这个时候MO妈基本都保持冷静，因为只要回他一句，MO爸又会扯开嗓门喊上半天。MOMO小时候最怕的就是爸爸没有下班正常回家，因为知道那样整个晚上都不会好过。如果MO妈不理他装睡，MO爸竟然会拿出手机，挨个号码给人打电话，无论是凌晨几点，就是因为这个毛病，他成为以前厂里有名的酒混子，只要喝酒就成无赖，从厂长到同事都疏远他，所以第一批下岗也不意外。后来他年纪大了，渐渐就喝不动了。小时候，奶奶问MOMO最想要实现什么梦想，6岁的MOMO说希望爸爸再也不喝酒。结果快60岁的MO爸今天又喝醉了，MOMO鼓起勇气打开家门，家里已经一片狼藉，只有MO爸插着腰气势汹汹地骂着，看见MOMO想要拖住她，MOMO机灵一蹿进了自己的小屋。MO爸使劲拍了一会门，又拍MO妈房间的门，MOMO听见他脚步已经移到厨房，开始找东西吃了，她才出口气，这意味着老爸饿了，通常吃完就会在沙发上睡觉了。
　　MOMO疲乏地换了睡衣，一阵身世悲凉感竟冒出来了，每次MO爸闹酒，MOMO都觉得自己是个不幸的孩子，这种不幸最早起源于5岁，外婆的生日家宴上，MO爸照例喝醉了，结果当着全家的面又唱又跳，围着外婆手舞足蹈唱生日歌，MOMO看着那些表姐表哥甚至表弟像看小丑一样看着自己的爸爸，从那一刻她甚至开始瞧不起他了，MOMO不知道该拿这一对父母怎么办，冷漠对待他们是不孝，但是她该怎样去爱他们呢？
　　MOMO擦干眼泪上网，不一会就被台湾的综艺节目逗地哈哈大笑，她那无比坚硬又大条的神经其实才是她最好的保护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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