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碧落揽青霄》幽寰

7、空速星痕

　　三人气喘吁吁地奔到龙河之畔，正看到了一群衣着各不相同、但行踪皆十分诡异的人正在龙河中打捞着什么东西。此时的龙河，水流越发湍急，声势越发浩大，昏黄浑浊的河水中不时显化出初现灵智的魂魄，一个个叫嚣着扑向天空，如飞蝗般隐天蔽日，但都被龙河高空的封灵垒所困，逃脱不得——这正是青霄浮出水面的前兆！
　　林暮月用力将霜月剑从鞘中拔出，低声询问道：“这些是什么人？”
　　“是神岭的那群白痴！”陈七若冷笑起来，“还想在太岁头上动土，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暮月，你来得却是正好，我们二人联手，倒要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真理之园人的灵力！”
　　“不错，正该如此。”林暮月微笑点头，“来得早倒是不如来得巧了。”
　　“等等，”星落雨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们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只见一道金光从另一侧的树丛之中飞掠而出，一个十来岁的小P孩脸上挂着与年纪极不相称的冷静，手中挥舞着一支竹箫冲到岸边，立刻便与神岭封灵使战作一团。观其灵力波动之强，竟是极为少见。陈七若与林暮月哪见过这等奇事，皆是大吃一惊。只听星落雨低声道：“此人名为滕莱，乃是空洲灵榜上人，只是没想到他们也掺和到这件事里面去了。”说罢叹了口气，露出极为惋惜的神情。
　　陈七若见滕莱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却有模有样地与神岭一干封灵使斗了个不亦乐乎，只觉有些好笑。然而林暮月听了星落雨之言，竟是有些紧张：“我在雷荒时，便听到过空洲灵榜之名，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陈七若闻言，也不由地收起了轻视之心，将到了嘴边的调笑之言又咽了回去，躲在树丛后专心致志地偷窥起来。
　　三人看了半晌，心下已然知晓胜负难以在短时间内分晓。当此之时，林暮月悄然将星落雨拉到了一旁，竟似要说什么悄悄话一般。陈七若向这边瞥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凝，便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战局之中，似是丝毫没有觉得意外。只是从他那有些如释重负的表情来看，他盼这一刻也是许久了……
　　林暮月拉着星落雨转到树丛之后，微笑着转过身来：“落雨妹妹，我和七若都是从真理之园而来，目标也很明确，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我想，为了防止接下来我们之间出现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有几件事却是应该说清楚。”
　　星落雨勉强笑笑：“这个自然，可是……”
　　林暮月不待她说完，眼中忽然掠过一丝闪亮的寒光：“落雨妹妹，你是从绝尘峰来的吧？”
　　星落雨闻言一怔，胸口却好似被巨锤击中，只觉气血翻涌。
　　“终于，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星落雨的心底蓦然涌现出一股止不住的辛酸，随即一阵无力感传遍全身。
　　林暮月见星落雨并不否认，正欲追问，不料只见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眼泪好似明珠般，由星落雨的眼眶中溢出，簌簌地落在地上，竟是说不出地凄婉动人。
　　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从小时候就开始在绝尘峰上生活，师父的责骂、伙伴们的抱怨……在那一个又一个星月无光的暗夜里，岭海经年，孤光自照，不是早已熟悉了冰冷与背叛吗？
　　心痛，仍是心痛。
　　——我们终不是一路人啊！就算再相识，也免不了互相残杀；就算再逃避，也不得不面对抉择……青霄一出，天地便已变色，我们之间早已隔了无尽鸿沟，便是跨越了千山万水，也再无法如以前一般携手前行……
　　这，竟是怎样的一种悲哀！
　　来时，我便已发誓，若不得青霄则不归绝尘。而今，果然要遭受到自大的报应了吗？
　　你曾经想方设法地向我解释，我们的相遇只是偶然……
　　你曾经满怀热情地向我介绍，你来自天霁山下的真理之园……
　　你也曾经毫不畏惧地以一敌三，从明夷的地火中挽救我的生命……
　　如今，你终于开始谋划青霄。曾经相遇的我们，终于要回到原来的轨道，成为再普通不过的陌路之人。而你，会记得你的身后曾经有一个身影，一直在注视着你的一切吗？
　　万事终会凋零，再也不留痕迹。
　　既然如此，就忘却这一切吧……
　　……
　　落叶，无边的落叶自天际纷纷扬扬洒落而下，好像是一场凄美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