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清风逸》舒清岚

30、花前对酒不忍触

　　第二十九章
　　这一日，阿离风尘仆仆地从京城赶回了，刚下马就跑到辛逸飞的书房里。辛逸飞正站着练字，一袭长衫，修长而立，眼神认真。
　　“先坐一会儿，喝口茶。”前几日就收信得知阿离回来。
　　阿离坐不住，还是先讲了老爷子的谆谆教诲。
　　先是一番天地君亲师的人生哲理，辛逸飞不动声色地继续写字，阿离偶尔讲累了就喝口茶。
　　“公子，”他走到辛逸飞身边，“还有一事，让我查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
　　辛逸飞这才停住手中的笔，神情终于沉重起来：“说。”他的声音低沉，眉目间蕴涵着难以理清的情思。
　　“原来真的如您所料，那人真有这番行为！”阿离在辛逸飞身边详细地诉着自己查实的过程。“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阿离看着陷入沉思的辛逸飞问道。
　　辛逸飞这才中思索中回过来，继续开始提笔，下到一半顿住，转眼看向阿离。阿离往纸上看去。辛逸飞又提笔写下一句，又再次停顿。阿离心下明白，郑重地答道：“阿离明白了，定不会让公子失望！”
　　辛逸飞点点头：“你先下去吧，刚回来也去好好洗洗尘压压惊。”脸上这才有温和的笑容。
　　逸飞径自将剩下几字补齐，就扔下笔，坐在椅子上，神情疲惫。
　　铺开在紫檀木案几上的宣纸上的笔法雄厚，字字苍劲。逸飞所书是《兰亭集序》，只写几句就搁了笔。最后两句“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更颇为大气不羁。
　　阿离并不知道当时逸飞当初中毒命悬一线之事，但也为逸飞和月岑两人的情意相通高兴。辛逸飞知道阿离会为自己担心导致误了大事，是以未将中毒之事告之。
　　阿里回来之后就马上忙了起来，也不知道他神神叨叨的每天在忙什么。只是他一有禀告辛逸飞，逸飞的脸色就不会好看。
　　四月的晚上惠风和畅，这日正值十五，逸飞准备了一壶酒，独自坐在院中。满月的光辉冷冷地照下，辛逸飞的面容也被映得苍白，他独自倾杯。抬眸注视着银汉间的白玉盘，剑眉下的双眼不再向往常一般似乎能洞察人心。他眼脸微闭，神情时而陶醉时而痛苦，让人琢磨不出心思。“若待得君向来此，花前对酒不忍触。”他自倾杯，喃喃低语。
　　“逸飞，”身后传来佳人言语，“月下独酌真是一番好兴致。”
　　辛逸飞的脊背顿住，转过身去。他的微醉的表情，竟是另一番精致。树间风过瑟瑟，气息像被滤过一般洁净。“你来了。”语气稚气。
　　“原来唤我过来就是来陪酒的？”月岑轻笑着，“你的身体不宜多饮。”
　　他喝着酒，未再言语，黑发在清风中飘荡胶着人的眼神，月岑为他捋捋黑发。逸飞一下转过头来，眼神恢复了清明，直直地看着月岑。他握住她的手。
　　“去年我在青州，一户人家的丈夫酒醉伤了人，使人致死。”逸飞轻声呢喃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对月岑所言。“他家妻子就将他送到了官府。坊间还大赞此女深明大义，知人体物。”月岑细细地听着，脸上笑颜淡淡。
　　辛逸飞放开她的手，不再看月岑，举杯倾尽：“当初我还在想若此事加诸我身，我又会如何反应。现在才发现情与理的对弈还真是使人发愁啊！”抬手又是一杯。
　　“那么你会怎么做？”月岑的声音很轻很轻，她甚至不敢出口。
　　“天理人欲相悖，于我应还会选择前者吧。不是要个名号，也不是追求世人敬仰。”他抬头，“若是天下大道无人守之，岂不是乱成一团了？”
　　月岑还是淡淡地笑着：“无论你如何决定，我都——听你的。”
　　到时若是伤害到你所在意的人，千万要理解我。逸飞将她搂在怀里。
　　他多少是知道了，果然还是瞒不住的。但是无论逸飞做了什么，月岑知道自己都不会怨他，自从答应在他身边后。

　　翌日，由阴转雨。春季的天气诡谲多变。阿离正欲出门，恰逢倾盆大雨，心中不免郁结。他撑了撑伞，又见雨势过大，还是收了伞，举步正想往回走。忽然听到，水声轻踏的声音，转头看去：一红衣女子用袖遮头，一手在怀中抱着一件物什，正匆匆欲从院中跑过，又觉雨太大，便跑到了檐下，见阿离就微微一笑打了招呼。
　　阿离前一日见过这位姑娘，因为红衣鲜艳，印象就特别深。“姑娘大雨天出门？”
　　她笑着颔首：“是啊，有点事。”
　　阿离也曾耳闻，这位姑娘似乎对淳于敬很痴迷，心下嗤笑，脸上还是那副表情。“不知道雨天，淳于公子在不在马站。”似无意地情深说道。
　　“你认识淳于哥哥？”陈兹月的神情一下子点亮了，“你也有事找他？”陈兹月记起来了：“对了，你是辛公子的小童！”忆及前一日见过他。
　　“所以你要是想知道淳于公子的事……”“你能告诉我？”陈兹月一下子打断，“那你帮我看看这双靴子他会不会喜欢。”
　　阿离没想到这姑娘对淳于敬这么痴迷：“你自己做的？”他拿出鞋子。陈兹月很高兴地点头。
　　“不错！”阿离笑着，“尺寸不知合不合？”
　　“我量了淳于哥哥的尺码，应该和脚。”
　　“噢？他就穿这一号的鞋？”
　　陈兹月点头。阿离对其言道要是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去问他。陈兹月想了想辛逸飞和刘睿两人忙得很，要是阿离能够帮她也是一件美事。
　　阿离将伞借给了陈兹月，雨势渐渐小了。陈兹月道了声谢，满面笑容的撑伞跑远了。
　　盲目的爱情使人眼盲心乱。阿离小心翼翼在檐下走着，衣服还是湿了雨。
　　“公子，已按你的话做了。”
　　雨还在下，雨势时大时小。辛逸飞坐在窗边，杯中的茗茶散发着微微的清香。他低头不语，只拿着杯盖轻轻刮着沫温。满室馨香。
　　“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少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