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清风逸》舒清岚

16、老者细说坦陈言

　　第十六章
　　袁老爹既然能幸免遇难，也就抱着感恩之心，一直坚持为袁家鸣不平，上书各级官员。但兹事体大，鲜有接手的官，即便有难得的清官接了手，最终还是碍于皇帝的压力罢了手，此事也就无疾而终了。这样反复下来就有了将近十年的光景，直到五年前袁老爹的身体每况愈下，才不得不回到雨前县，安度晚年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为袁家沉冤。这回见到主动来询问当年之事的人，一时激动地无以复加，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官爷，你们一定要查个清清楚楚呀。我们家老爷一定是受人陷害的。”老人难以平复心中的情感。孱弱的语气一时间坚定无比，只是老人家体力难以承受此番兴奋一时竟气喘吁吁，微微咳起来。
　　季月岑为老人顺了顺气，提起桌上的茶壶，为他倒了杯茶：“您先平静一下心情，喝口茶。我们还需要您为我们讲些当年的细节。”
　　“我一定言无不尽。”老人喝了茶后接着开始细细讲述当时的细节，“当时，那一年应该是大历九年的时候。”他再次缓缓回忆每一个细节。
　　发生惨案是在四月末。那时院子里的花开了满园，黄色的花朵压弯了枝桠，细细的绒毛还飘飘忽忽的。小小姐最喜欢在院子里玩弄花枝了，而老爷宠溺小小姐，从来不责怪小小姐，还亲自到高处摘了花给她。那一年小小姐才四岁，还是一讲话还不伶俐的小娃子，天生活泼俏皮，和下人的关系也很好。谈到这位袁家小小姐的时候，袁老爹脸上还是溢满了宠溺的笑容，可见那位小姑娘的惹人怜爱。
　　“袁家还有一位少爷，比小小姐年长了五岁，喜欢弄到耍枪的，就是不喜欢经营之道，把老爷夫人气得够呛，还常常惹出祸端来。”老人停下唏嘘一阵，谁知世事难料，要是知道竟这么快就有决绝的时候，每个人都委实应该珍惜！
　　辛逸飞听着老人的话，提出疑问：“那么您说的院子里的花应该就是被和羯族扯上关系的花了？那又如何无故在袁府中出现？”
　　“据老爷当年说的，是在西部边境做生意的时候带来的，因为花是黄色的，看着喜庆大气，就带来中下，花的长势很好，没过几年满院子都是这种花了。”
　　“这种花是不是叫芜羽花？”季月岑突然插上一句。
　　老人记忆起来，点点头。“也叫夷狄花。”花名有些贵中华贱夷狄的讽刺意味。
　　这话一出季月岑和辛逸飞当下震惊起来。辛逸飞不知是喜是忧。
　　“那么当时的两个袁家的孩子也死于灾祸了？”辛逸飞暂且搁置了震惊，提及两个袁氏后人的下落。
　　老人的眼神有些闪躲：“这我也不清楚了。我当初回来时袁家已被灭门了，孩子也许是不在了吧。”
　　“那您当初离开雨前县，是做什么去？”
　　“那是… …是帮老爷连接生意上的事了。”老人回答的很支吾。
　　“袁家要遭此不幸，虽难以逃脱，但也应是早几天便有了警觉的，人之将死还会想着生意？”辛逸飞料定老人没有完全说出事情的原委，“袁老爹，您尽管对我说，不要有所顾虑，我们绝不会伤害到您想保护的人！”
　　老人还是有些犹豫。但若是由于自己而使袁家不明蒙冤无法洗清，也是得不偿失的。
　　老人微微感慨：“你们也确实没理由做出伤害之举。也罢… …”
　　袁老爹将关于袁家两兄妹的故事和盘托出。原来袁家老爷夫人找人打听探寻，早几天就知道这欲加之罪是背定了，也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己也难以逃脱，只是盼望两个孩子能够脱险，就命人将孩子送走给联系的好心人家。而袁老爹则是负责送走小小姐的，至于少爷则分由他人送走。小小姐要是命大，可能还活着，但是少爷听说在半路被抓，当场处死了。当时因为对袁家的处决过急，而且又想快速平息此事，朝廷在知道有两人不在处决之列中后，也只是随意地找了几月，最后不了了之。此后轰动一时的案子才慢慢淹没于纷繁往事之中，但是其影响之大，还是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当初我将小小姐送到了雨前县的东北边的雨后县，找到的人家也是稍富裕的。原是希望小小姐能过上好点的日子，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老人一脸悲戚，陈述完当年经历已是老泪纵横了。
　　“雨后县？”阿离觉着这名字还蛮奇怪的。
　　这雨后县的天气和雨前县截然不同，雨前县多艳阳天，而雨后县多阴雨潮湿天，整日像刚落完雨一样，湿嗒嗒的。因此雨后县多河流。还有一条很清澈宽广的护城河。
　　老人答道：“要是你们去了雨后县找到小小姐了，就来知会我一声，也好让我去的安生。”
　　“袁老爹，当初袁家的宅子还在吗？”季月岑静静得听完，语音清冷的问道，让人辨不出她在想什么。
　　袁家宅子仍在，但官府不让人进去。

　　辛逸飞联系到当地县官，说明了意向并出示身份文牒，好说歹说才说服了县官同意他们进去当年的袁府。
　　门上的漆早已脱落，大门经历了十几年的风吹雨打，遭了虫蛀已经摇摇欲坠。原来应该悬挂起来的牌匾被卸下弃在一边，而且是一分为二，碎的。进了正门后里面更是一片狼藉，断壁残垣触目惊心，蜘蛛丝凌乱不堪，空气中弥漫着陈腐臭味，地上仅存新东西还是几只将腐烂和已腐烂的老鼠的尸体。
　　本来来进到十几年前的袁府也是没有期望找到什么证据，只是季月岑想来看看，辛逸飞就应了下来。眼下见到满地狼藉也是不由感慨，天下何来永久的富贵，只要皇帝一句话繁华富贵全变为烟云消散，连性命也搭上。天下都是皇帝的，死一户小小人家，谁敢有微词？就算死得不明不白，屈死含冤也难有伸冤的机会啊。
　　季月岑一进门脑中就没有了意想，很多东西还搞不清楚，偏偏心里堵得慌，脑袋也一片空白。她只是四处走了走。四处都是斑驳陆离、杂草狼藉。最后来到的是袁家的花园，假山已经不成形了所有种植的花草都湮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疯长的野草，似乎在叫嚣着这里议事属于它们的地盘。季月岑就此止步，只是站着，没有动作，但是脑海中纷繁的影像开始交错糅杂。

　　那年花开满园，她笑着问那个和蔼的男人：“爹爹，你种的这是什么花呀，好漂亮！”
　　那人轻轻地在枝头折下一枝，递予她：“它叫芜羽花。”

　　“那我以后可以叫它小羽吗？可以跟他玩吗？
　　当然可以。

　　爹爹，我不是故意弄断小羽的枝干的。小羽是不是会很痛？
　　只要你跟它说声对不起，摸摸它，它高兴了就不痛了。”
　　记忆错乱，深深浅浅。季月岑唯一知道的是男子的声音很柔和，对自己很宠爱，但仍然不看不到他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身世呀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