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德森林的伙伴们》DarKnight

3、第 3 章

　　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沃尔夫先生的忽然消失，在突然之间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路克欠身，向女士行了礼，眼光转而落到沃尔夫先生的脸上。年轻人的脸色不大好，他不敢与路克的视线交汇，而是仓皇失措地低下头，盯着街上铺着的平整的方砖。
　　路克无话可说，只得与二位年轻的情侣礼貌地告别，转身走向了巴士站。

　　多么可笑，其实是自己会错意罢了。
　　路克的脸上有点发烫，可能是因为羞愧，也可能是因为些别的什么原因。
　　凯恩·沃尔夫自始至终并未说过一句类似表白的话，这一切都只是误会，是路克在自作多情。尽管路克·邦尼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随着时间慢慢推移，心情不但没有得到平复，还愈发地让人坐立难安。
　　这不仅是因为羞恼于自己的盲目自大、自恋，还包含进去了对沃尔夫所作所为的愤怒。既然他没有这个意思，为什么要来招惹自己呢？

　　路克从班车上走下，紧紧抓着书脊外侧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霍华德一家正在院子里晒太阳，隔着篱笆看见路克走近，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嘿，路克，刚从镇上回来吗？”
　　路克点点头，勉强挤出个笑容。
　　“怎么了？孩子，身体不舒服吗？”热心的霍华德太太朝路克走去，“一定是锄草的工作太辛苦了。下午我让约翰去给你帮忙怎么样？”
　　“哦，不用了，谢谢你。”路克赶忙摆手，“只是天气太热了，我得进屋吹会儿冷气。”霍华德太太笑了起来：“可怜的孩子，看你苍白的小脸，那都是因为缺乏运动。总在屋里吹冷气可不行，你还是应该多晒晒太阳，唯有充足的阳光和水能让我们健康成长……”“得了吧妈妈，我们又不是该死的植物。”躺在台阶上戴着墨镜的约翰·霍华德吃吃地笑着，打断了母亲的即兴演讲。
　　“行了约翰，闭上你的嘴。”霍华德太太不悦地呵斥。
　　路克觉得头有点疼。
　　隔壁的狸猫一家，人好极了，可就是有点啰嗦。
　　他忽然想起自己怀里还有一部园艺书，赶紧献宝一样地塞进霍华德太太的手里。
　　“这是送给您的，希望您能喜欢。”
　　霍华德太太高兴极了：“瞧你这孩子，这么客气！”
　　路克使出浑身力气，才得以摆脱了邻居们热情友善的骚扰，重新回到自己的小屋里。可当一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他又感觉到了无比的寂寞。

　　在路克十七岁那年，他的父母双双去世了。
　　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其他亲戚，邦尼夫妇只给路克留下了一笔数目不多的遗产和一栋房子。尽管这笔钱供他念完书不成问题，可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还是要经受许多的挫折和挑战。
　　路克儿时的梦想是走出伍德镇，去学习更多的知识，也许他会当一名数学家，或是别的什么。而在现实里，路克选择毕业后参加考试，成为了一名小学教师。这倒是与他热爱数学的初衷并不违背——路克虽然无缘实现自己的梦想，但是也许他可以培养更多孩子对数学的兴趣。
　　这样一晃过去，就是八年，等路克从悲伤和寂寞中走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与自己同龄的朋友们早就结婚生子，各自有了家庭。
　　好像自己总是比别人慢了半拍……

　　路克呆呆地坐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从茶几上摸出包烟来，点上了一根。
　　于是我是喜欢凯恩·沃尔夫的吗？
　　路克躺在沙发上，盯着空中飘舞的烟圈，问着自己。
　　不过现在想这个还有什么用呢？
　　路克觉得一阵心烦意乱，回头看见桌子上躺着的另一本礼品书，随手扔进了客厅的垃圾箱里。

　　***

　　这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周末，无论是一如既往吵闹又无聊的电视节目，还是那个拎着公文包说话磕磕巴巴的推销员，都无法给路克带来新鲜的感觉。
　　路克·邦尼花了一下午时间，把庭院打扫完毕，然后将草坪修剪机还给了霍华德太太，接着洗了个澡，为自己准备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晚餐。
　　尽管情绪有些低落，日子还得照旧过。

　　晚饭过后，路克倒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节目里演的什么他并不在意，疲倦和困意使他睁不开眼睛，没过一会儿，路克就进入了浅眠。
　　等再睁眼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路克扬手把电视关上，翻了个身，窝在沙发上想要继续睡觉。
　　可这次还没等他合上眼睛，就听见窗外穿来悉悉索索的响动。
　　路克的听力极好，很快就觉察出有什么不对劲。
　　难道是小偷？

　　他光着脚从沙发上坐起来，从花盆旁边抄起根金属球棒——他多年来一直把护身的家当放在那里，可从来都没有派上过用场。
　　路克慢慢朝门口走去，他先是把身体贴在门上，倾听外面的声音，可除了自然的风声，树枝的摇摆声，再也听不到其他。
　　难道是自己过敏了？
　　路克依旧是不敢大意，与生俱来的警觉性让他不会对任何的潜在危险掉以轻心。
　　他想了想，挪动几步，到了窗户旁，抬起手指，将窗帘勾起了一道缝。
　　院中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在自己的院子里，赫然站着一只狼。
　　那银灰色的毛皮在月光下闪着摄人心魄的色泽，一双冰冷的眼眸里反射着翡翠色的光芒。
　　路克使劲捂住了嘴，努力让自己不漏出声音来。
　　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的身体在发抖，那是出自本能和血缘的记忆，他们的家族是柔弱而无害的，从来不与这样的猛兽为伍。无论经过多少年，进化成什么模样，他们都无法把这种对狼族的恐惧从基因中完全剔除。
　　……即使知道那个人是谁。

　　路克颤抖着手，把窗帘打开，将玻璃窗推了上去。实际上，这种行为做起来的感觉有点像是自杀。
　　狼迈步向前，在看到路克眼中闪过的慌乱之后，又停住了脚步。
　　它的嘴里叼着一团什么东西，路克看不清楚。
　　“晚上好。”路克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静。
　　狼没有说话，当然，它这个形态是没法讲话的。它在路克的窗户下转了两个圈，最终蹲坐了下来，眼巴巴地望着路克。
　　“……那个，”路克吞咽了下口水，“请问你是……”
　　他当然知道是沃尔夫——这个镇上的狼族只有沃尔夫家，而他，只认识沃尔夫家的长子凯恩。
　　狼点了点头，把嘴里咬的东西扔在地上。
　　路克这时候才发现，那是一团皱巴巴的衣服。
　　狼犹豫着是不是要上前，耳朵别在脑后轻轻地抖动。
　　那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叫，听在路克的耳朵里，吓得他的两条腿都要软掉了。
　　“你……有什么事吗？”路克战战兢兢地发问。
　　过了许久，那院中的猛兽才重新起身，转了个圈，最终背对着路克站好。

　　月光下的狼族匍匐在地，伸展了四肢，紧接着周身被淡淡的光芒覆盖，整个身体开始了巨变。
　　路克睁大眼睛看着，那只剽悍的野兽，在下一个瞬间，变幻成了人形的青年。
　　“沃尔夫……”
　　有着银灰色头发的年轻人，害羞地转过身来，急忙拿起地上的衣物，遮住了自己的下半身。
　　“对不起，邦尼先生。我这样子实在是太失礼了。”他英俊的侧脸染上了红晕，眼睛一直不敢直视路克的方向，“我没想到……您撞见我这个样子，我本想穿好衣服再去敲门的。可是，实在抱歉……你知道，在狼形的时候，是没办法说话的……”
　　路克呆呆地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沃尔夫在他的眼皮底下，手忙脚乱地把裤子和衬衫穿好，这才来到了路克的窗下。
　　“您在生我的气吗，邦尼先生？”
　　沃尔夫仰着头，虔诚而又羞愧地望着路克。
　　月光把年轻人衬托得是那样圣洁美好，路克简直想从窗户里探出身去，亲吻他那光洁的额头，可是一想到上午在书店门口撞见的一幕，路克内心的激荡，又慢慢平复了下来。
　　“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沃尔夫先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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