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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热得一夜没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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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门外站了许久,终于决定转身离开的时候,却看见苏子执开着车过来。
他下了车,在我面前站定,我和他都很诧异。
他先开口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似被捉赃在场,竟有些慌乱,过半天才镇定,答他:“不过来看看旧居。”
又反问他,“你呢,你到这里来又是为了什么?”
若我没有记错,苏家这里的那栋屋子早已出售,价格异常低廉,以致要买房子的那对夫妻背住地产经纪人偷偷问我:“这栋房子是否出过命案,或是风水不好,难道是幢鬼屋?”
反反复复询问,那样不放心。
我再三向他们保证:“不,这是一间很好的房子,只是主人家住在这里的儿子和情人私奔了,父母一时气愤罢了。”
“啊。”小夫妻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出了这样的事,也难怪。怎么就想到私奔呢,父母一定很伤心。”
我微笑:“因为太过相爱却得不到承认吧。”
我指着庭院中的那棵大树:“他们就在那棵树下定情的,非常幸福甜蜜的一对。这一定是一栋能让人得到幸福的房子。”
“一定是。”我轻声重复。
我说了谎。
幸福怎可注定?当年那个男孩可是抱着奋不顾身抛弃一切的信念前来,却依然被命运猝不及防的巴掌打得鼻青脸肿。
在遇到我之前,一帆风顺的他一定没想到童话居然会如此结局。
我看着眼前这个被时光反复浆洗,显得冰冷且无情的成年男人,他竟再无当日一丝一毫的痕迹。
我轻轻一笑说:“我们两个同时出现在这里,难不成是传说中的命运?”
苏子执并不理会我的幽默,冰冷的答道:“这里是我住的地方,我出现在这里不过是理所应当。”
我略微惊讶,他又将那栋房子买了回来?怪不得苏子纨乍一见我反应如此激烈,原来是怕死灰复燃。
允许单独苏子执来此地度暑假一定是苏夫苏母一生之中做过最后悔的决定,时至今日都提心吊胆,苦不堪言。
“既然来了,要不要回你家看看,里面的东西我没有动过。”苏子执突然发出一个邀请。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回我家看看?”我有些迷惑的看着苏子执。
“我不光买下了隔壁那一栋,连同你家这一栋,”苏子执顿了一顿才说,“我一起买下了。”
苏子执没有说谎,这栋房子的确保持着原样,没有太大更改。一踏进大门,便仿佛踏过六年的时光,走回到过去中。
文艺小说中的恍如隔世必定就是这种感觉。
其实我并不怀念在这里的时光,放佛我妈随时会掷出一只花瓶,而我爸则会发出一阵咆哮,不知道多令人心烦气躁。
我有没有说过我妈死于自杀?早在父亲的外遇曝光之时她便显出神经质的征兆,苏家一家更是将她送至癫狂。她吵着说要离开离开,后来有闹着说回来回来。那一年那一天,并不是我拒绝了他,我只是选择了她。
我勉强自己笑笑,对苏子执说:“这里装修起码过时三十年,你为什么不叫人把他们全部都换掉?”
他看了我一眼,说:“因为这里有你的痕迹。”
苏子执说话时面无表情,但却叫我心惊胆战。这话说得如此暧昧又如此不着痕迹,叫我如何够胆搭腔?
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被我笑一笑就耳红的少年人了,如今他已然成为绝世高手,拈花飞叶,伤人无形。
我哪里还是他的对手?
我连忙转移话题:“莱奥纳多呢,怎么没有看见他?”
我一直想念那只英俊的金毛狗。说起来,他还是我与苏子执的定情狗呢,若非有他,像苏子执那样的邻家男孩,一看便端方正直无聊之极,我又怎么会去招惹?
苏子执一怔,声音沉下来:“莱奥纳多死了有两年了,遇见你时,他就已经是一只老狗了。”
呵,物是人非事事休。
宋人的词句竟是如此应景。
苏子执接着说道:“我把莱奥纳多埋在了树下。”
我俩沉默的往庭院里走去,翻过那道漆着白漆的栅栏时,我有一瞬间回到了过去,夏日,树影,少年与狗。
脚一落地又回到真实中来,英俊成熟冷漠的他与一事无成颓废的我。
现实如此残酷,令我不禁伫立原地,考虑是否要即刻转身逃跑。
苏子执回过身来,看我不动,皱眉问道:“怎么了?”
我微微一笑:“想到往事。”
苏子执听了,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什么话也没有说便向前走。
我赶紧跟上他脚步,心里想着不妙,我惹他生气。随后又觉得没差,他见到我总是不高兴的。
莱奥纳多的墓被置于树荫下,若不是有一座小小的石碑立在坟头,怕是谁也想不到树下埋了一直狗。
“我一直喂他吃红烧肉与炖猪手,想来应该听你的话,我不该那么纵容他,或许他还可以活到见我最后一面。”我手指拂过冰凉的石碑,怅然的说。
苏子执却在我身后冷冰冰地说:“不是莱奥纳多活得不够久,而是你回来得太晚,你怎么能怪他没有等你?”
我忽然生起起来。
他又在借题发挥。
自我俩重逢,他对我便是这样不阴不阳,话里藏针,不肯有话直说,实在令我烦躁得很,却又无法反击。
当年是我有错在先,但是日升月沉已经数千次,何以时至今日他仍为自己失败的初恋怨气冲天?
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做王宝钏。他早已决定结婚生子,他并没有在等我!
我原本想回击他说“我看是我回来得太早,你还没有忘记我”,但是终于忍住,只是憋住气说:“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然后气冲冲往外走。
但是苏子执却一把将我拦住,巨大冲力令我倒退两步,直到后背抵到树干上。
我抬头狠狠的瞪着苏子执,却发现他比我更加愤怒。
他双眼赤红,狠狠的盯住我:“不准你离开!”
“尚容宜,你有什么资格离开我!”他低声怒吼,“我对你来说是什么,闲来无事随手选中的一只玩物,少不更事,玩够了就可以丢开?在你心中,我是不是还不如一只狗?”
我完全被苏子执震慑住,过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
他自嘲的笑笑,神情惨然:“不是?至少你还会怀念莱奥纳多,可是你告诉我这么多年来,你可曾想起过我?”
我多想回答他,是的,是的,我有,我有。可是我张了张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因为这么多年以来,在最最深处的梦境之中,那个少年无数次回来,哀切的恳求我同他一起走,却只得到过同一个回答,不。
不,一切都太晚了,我错过了太多,错过了太久。
即使回得到同样的起点,也到不了最初的终点。
命运是一只手,将我俩来回拨弄。
我无力的说说:“让我走吧。”
苏子执不说话,站定原地与我对峙。
我终于垂下头,低声恳求:“求你让我走。”
苏子执一言不发,纹丝不动,我只得避开他朝外走,走了不过三两步,他后又从背后把我大力拽回。
我终于发怒,骂他:“你玩够…!”
剩余的字都被他的唇堵回口中,凶狠野蛮,似乎要将我生吞活剥,饮血食肉。
这是爱,还是恨?
无论爱恨,都带着凛冽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