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安排（四） “不过，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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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六日，周六，上午，首都高速公路
真田手扶着方向盘，速度平稳的混迹于通往神奈川的车流中。风从两侧大开的窗口横穿而过，微凉里似乎还带着海水独有的清淡腥咸味道。
对于真田来说，这条路熟悉却也陌生。
自从升入大学开始，他便奔波在这条路上，反反复复不下百次。可其中几乎没有哪一回出自他自己的意愿，几乎全都来源于工作的需要和本家的召唤。
于他而言，在这条路上往来反复曾经代表过很多东西，比方说少年时代梦想的终结，又比方说某些信仰的坍塌和重建。
国中时代的他也曾暗暗构想过自己的未来，就如同所有爱做梦的同龄人一样，不过家族的现实状况让他比同龄人想得更为长远并切合实际。
那时的他一直以为自己成年后会走上和父兄同样的路——成为警察并由此从政，与那些危害社会治安和市民安全的人物和势力不断周旋。这样的确定感一直延续到了大学专业的选择，却在升学后的第一个学期结束时被生生打破。
尽管身为家中次子的他早就有了无法与兄长获得同等机会和日后需要付出加倍努力这样的心理准备，但当爷爷明确说出希望他放弃追随长辈们的脚步，接手家族实体经济活动这样的话时，他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我知道，这和你最初想要的东西相差太远”，他犹记得彼时的爷爷语调平缓，“可你有没有想过，没有这些背后的力量，全家人又如何能走到今天？”
那一天他才真正知道，那些展露在世人面前的正义形象并非家族的全部。在这些为人称道的事物背后，积聚资本的实体企业和伸展到各个角落里的消息网，对于保护家人和通顺父兄的政途功不可没。
“警匪之间，一线之隔。你要坚持的不是这些标签一样的名号，而是心中的原则。”爷爷的期盼汇聚到灼灼的目光中，让他在六年后的今天依然记忆深刻。
“人世间最丑恶的罪行，往往并不会暴露在阳光之下。”六年的时间里，他想过也经历过很多，早已明白了当年爷爷将那些从未脱手过的力量交给自己时所说的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可即使在这条算不得光明的路上行走了六年，并早已能够把握住行事的尺度，他依然不愿在非必要的时候沿着这条贯通现实与过往的高速公路，回到自己的故乡。
就在昨天晚上，他破天荒的主动打电话回家，说是难得有空闲，回去陪爷爷赏樱，但他自己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深海的事情，这种含着温情的话，他至少要再推迟两年大约才说得出来。
想到深海，真田的心情难得的变得有些复杂。
从大学一年级起，爷爷便陆续将手中的力量一步步交给自己，但只有这个人，是在毕业典礼后才让自己知道他的存在。
最初的一年多当中，虽然也可以如其它力量般调动，但必须经由爷爷的批准。换句话说，深海真正归属到自己名下，是今年新春过后，不到四个月前的事情。
真田承认，这次迹部的委托他会交给深海去完成，某种程度上也是有心试探下爷爷到底是不是真的将之交给自己，完全放手。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月，本家方面依然没有传来什么问询或试探的消息，说实话他心中确实轻松不少。
可这样的感觉依旧无法让他安心，对深海的模糊印象总让他有种不在掌控范围内的不安定。尽管也不是见过手下的所有人，但只有这个人，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将不识兵的挫败感。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事到如今，爷爷在他的问题上为什么还要对自己有所隐瞒。
“嘀~~~~”，身后拉长的汽车喇叭声让早已进入市区，排队等候交通灯的真田瞬间回神，继而惊出一身冷汗。
‘开车的时候竟然走神到这种程度，真是太松懈了。 ’轻踩了脚油门儿，总算平息了身后车主的恼怒。
沿着樱花花瓣铺就的小径将车缓缓开到家门口，刚刚停稳，鬓角已隐约有些霜白的渡边管家便从门内迎了出来，显然是等候已久。
拉开车门，渡边管家向拿好和果子准备下车的真田深鞠一躬，“二少爷，老爷正在居室的庭院里等您。”然后朝门里招了招手，示意被唤来的年轻人将车开去车库。
“麻烦渡边管家了。”真田抬手示意东西自己拿就可以，转身大步进门。
走过熟悉的曲折石子路，刚进东侧庭院，真田就见灰白了头发的老人正跪坐在作为客厅的和室门口的木质回廊上煮茶。袅袅的水汽伴随着清淡的茶香蒸腾而起，在满院盛放的淡粉色染井吉野樱的映衬下更显悠闲宁静。
“弦一郎回来的刚刚好，陪我喝口茶。”老人向他招招手。
真田走到他面前恭敬的弯身行礼，“爷爷，我回来了。”
“坐下坐下”，老人指了指对面空着的铺垫，收回手开始舀茶汤。
真田接过茶碗轻抿了口，日本茶独有的苦涩便顺着舌尖直覆盖到咽喉。
捧着茶碗的他见爷爷真的在扭头细致观赏满树繁花，也不好出声打扰，只得也跟着转头去看。
阵风拂过，粉色的花瓣纷飞飘落。真田这才意识到，现在已是关东地区樱花绽放的最后几天。
正盯着满院的落樱出神，老人醇厚的低音传来，“弦一郎这次回来，是想问我有关深海的事情吧？”
真田回过头，见爷爷的眼中似乎闪动着淡淡的温和笑意，便也跟着放松下来，“是，我希望能够见见他。”
老人端起茶碗喝了口，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否决。开口说出的，几乎是和自己的问题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深海这个代号，是他二十八年前来到家里时，我和他一同取的。”
真田不知道应该如何接，只闭口听下去。
“他说他只是茫茫人海中不起眼的一员，和身边所有的人一样，整日里为生活奔波忙碌，憧憬着拥有一个温馨和美的家庭。取 ‘海 ’ 字，意在说明和提醒自己与他人无异，永为沧海一粟。”老人低沉的声音合着缓缓绽开的笑容，温和而宁静。
“还记得，我当时对他说： ‘正所谓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 ’ ，他这样的身份和能力，终归不会和常人一般无二。表面看上去的相同，只是因为他隐藏得太久太深，深到连他自己都已经分辨出与周围人的不同而已。”
放下手中的茶碗，老人抬头看向真田的眼睛。“这么多年走过来，我有我的原则，他有他的坚持。我与他能够成为三十余载的忘年好友，正是因为我们的准则中有太多的共同之处。之前没有放心的把他交给你，是因为你还没能完全意识到肩负的职责，也没有想清楚在这条路上，需要坚守的究竟是什么。”
“不过，这次景吾和你的决定让我很满意。”老人刻满了皱纹的脸忽然笑开，眼角眉梢尽都带了喜气。“知轻重，掌大局，不为眼前薄利所动，这样的你们才算真的长大成人。”
难得听到出自爷爷口中的赞美，真田惊愣之下，深埋了头道谢。
老人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拘谨。
“你小的时候偷亲他女儿，他还说过不能欺负小孩子，要等你成年之后打回来。可如今物是人非。。。”老人说着说着深叹了口气。本听得有些囧的真田忽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一颗心不自主的向下沉陷。抬眼看过去，只见老人早已敛起笑容，满目回忆的盯着纷飞的花瓣，神情中难掩哀伤。
“爷爷。。。”
老人回过神来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什么。再看向他时，用温和的语调说道：“我会找个时间，安排你们见面。”
伸手拿起木制剖光托盘中的和果子，老人指点着其它几枚笑道，“这是你母亲昨天晚上赶做出来的，快尝尝。”
“是”，真田随手拿了其中之一，翻过来看时，发现做成樱花花瓣状的底面儿上早已被细竹编制的托盘压出了浅纹。不多不少两短一长的纹路组成的画面仿佛一张微笑着的脸，让他没来由的忽然就想到了前些日子光顾过的那家甜品店的老板。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安排（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