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飞舞》月猫冬

2、化蝶

　　火，一片红色的火海……
　　老人小孩的哭声不断，燕国将军薛臻提着父皇血淋淋的头颅狰狞大笑……衣裳不整的母后不堪受辱，抢过贼人身上佩剑自刎身亡……
　　宫人神情惊慌，四处流窜，嫔妃皇女惨叫连连。昔日金碧辉煌，雕梁画柱的皇宫刹那间化为火海地狱。
　　赤胆忠心的死士牧革，满面血泪地对他说：“殿下，请你好好活下去。”
　　牧革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敌人的视线，年幼的他惊惶不定地躲在他低下。
　　滴答，滴答，有什么东西从牧革身上滴落在他的脸上，他伸手一摸，尽是黏糊糊的血
　　啊——啊——
　　君颜猛地醒过来，惊魂不定，大汗淋漓。
　　又是这个噩梦……君颜模糊的意识清晰起来，他喘着气小心翼翼地掏出怀里的一张画，眼里的恐惧渐渐消退。
　　画里是个长着蝴蝶翅膀的清秀少年，左眼绝望，右眼迷惘。一只蝴蝶翅膀包裹着不安的自己，一只蝴蝶翅膀舒展，欲展翅飞翔。
　　这幅画的作者是杨妍。
　　当初，他国破家亡，只身一人逃到漠国，四处漂泊无依，举目苍茫心生倦意。
　　那天，他到山野池边沐浴身体，朝着幂国的方向拜了三拜，解下随身不离的宝剑，准备自刎。突然一个只色彩斑斓的大蝴蝶翩翩而至，轻盈地落在他的剑上。他正想赶走，突然传来一个娇俏的声音：“等一下！”
　　他死灰的眼睛陡然一亮，穿着华服锦衣的杨妍向他快步走来，初见时，她娇柔抚媚，肌肤雪白，眼睛顾盼生辉，灵动中略带急切，香气扑面而来，让他怦然心动。
　　她手里拿着木板和纸笔，小心翼翼地在他前面坐下，摆好姿势，笑盈盈地对他说：“我观察这只蝴蝶半天了，还差一点就画好，你能不能保持这个姿势，拜托拜托了~”
　　君颜微微地了点头，杨妍惊呼道：“别动啊~”
　　还好彩蝶还停留在他的剑上，杨妍松了口气，抱歉地看他一眼，低头作画。
　　君颜似乎也松了口气，看着剑上的彩蝶发呆。
　　“谢谢你~”
　　不知何时杨妍已经在他前面，娇声道谢，笑吟吟地坐在他旁边，她身上的香味更加浓郁，他微微皱眉。
　　杨妍垂着头瞧他，大大咧咧地说：“我身上的香味很浓郁吧，我在身上撒了整整一盒花粉，听说这样可以招蜂引蝶。”
　　她仰着头，脸上尽是俏皮可爱，美得炫目，让他再次怦然心动。
　　后来，君颜才知道，她长着一副欺人盗世的娇楚容貌，行为举止与时下的仕女却相差甚远，然她更加真实可爱，以致他渐渐丢了魂魄失了心。
　　“你知道么……”杨妍抱腿说道：“蝴蝶的一生要经历卵，幼虫，蛹，成虫等阶段。吐丝成垫，作茧自缚，经历孤独寂寞，黑暗痛苦诸多折磨，等待着破茧而出，展翅高飞的喜悦，虽然经历了那么多痛苦，但是得到的却是一个全新的世界，知道它展翅高飞的时候，它才发现原来的世界是多么狭窄，新的世界是多么精彩美好。”
　　“……原来蝴蝶并非一出生就是这样……”
　　君颜低声说道，神情若有所思。
　　“所以说，我们人啊，不要一遇到挫折就沮丧，放弃生命，世界是美好的，要相信痛苦有时，快乐有时，困境痛苦会过去，明天一定更美好。”
　　杨妍起身拍拍臀部，笑着给他一张画：“这是送给你的。”
　　君颜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画：长着蝴蝶翅膀的清秀少年，左眼绝望，右眼迷惘。一只蝴蝶翅膀包裹着不安的自己，一只蝴蝶翅膀舒展，欲展翅飞翔。
　　“这是现在的你哦~”杨妍微笑着说：“如果你不喜欢就还给我。”
　　“不，我很喜欢，谢谢你。”君颜露出一个微笑，把画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怀里。
　　“其实，我刚才已经画好蝴蝶了，见你好像要寻短见的摸样，碰巧那只蝴蝶又落在你的剑上，所以我走过来看看情况。你长得这么美，可见上天对你的宠爱，应该好好珍惜自己。”
　　杨妍真诚地说道。
　　“能看一下你的其他画吗？”君颜问道。
　　“当然可以。”杨妍把画给他，他低头细看。
　　纸上的蝴蝶栩栩如生，比实际的蝴蝶大四倍左右，却依然轻盈灵活，惹人喜爱。
　　“画得真好，栩栩如生。”君颜称赞道。
　　“真的吗？太好了，只是我擅长的是素描，着色方面却没天赋，每次都把它涂得乱七八糟，没有一张能用。最糟糕的是找不到帮忙的人。”
　　杨妍幽幽叹道，语气中带着可惜无奈。
　　“我略懂这方面，如果不嫌弃的话不如让我试试看。”不忍看佳人失望，君颜自荐道。
　　“真的吗？”杨妍惊喜地看着他，连连点头：“那太好了，简直帮了我一个大忙了。”
　　“哦对了，我叫杨妍，你呢？”杨妍灿烂一笑，开口问道。
　　“沫君颜。”
　　被杨妍的神采感染，君颜也跟着微笑，杨妍惊呼道：“哇，你笑起来太好看了，简直迷死人了，你应该多笑笑才对。”
　　君颜跟着她进了戏班，画经过君颜的润色变得更加生动好看，杨妍满意得直点头，高兴地请他吃饭。
　　饭中，杨妍告诉他画蝴蝶是为了演出一场叫化蝶的舞台剧。把梁祝的故事讲给他听后，忽而觉得君颜很适合扮演里面祝英台的角色。
　　杨妍把这个想法说给蓉姨听，蓉姨打量了君颜一会点头说道：“人确实不错，但是看他身上的气度大概不愿与我们这些人在一起。”
　　杨妍笑着说：“只要你同意了，其他包在我身上。”
　　于是，她找到君颜请他扮演祝英台，君颜一听叫他扮戏子，脸色一变，觉得有些屈辱。
　　杨妍看透似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戏子身份低微，配不上你？”
　　君颜微愣，面露难色：“不，我……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从未演过戏。”
　　“放心，没有人一出生就会演戏，只要你肯学一定没问题。”
　　“但是我笨手笨脚的，肯定会拖累你们。”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如果确实不行到时再说。”
　　君颜不忍再次拒绝，心想反正自己没有天赋，等她发现了，自然就会放弃。于是对杨妍说：“我真的不会，不过，愿意一试。”
　　“真的？太好了！不会不行的！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杨妍高兴地说：“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要从心底排斥演戏。也许你会发现另一个新天地。如果说在这个世界戏子地位低微，那就由我们来改变这个命运，也不许不久将来，戏子会成为最受欢迎的职业。”
　　杨妍神采奕奕地说着，眼里似乎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君颜见杨妍欢声笑语，心底也有些高兴，似乎也不再那么排斥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