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eamworld_贝弗》风吹雪

6、梦节陆

　　被不安所驱使，贝尔慌乱的在游乐园里寻找弗兰，内心的骚动无法抑制。视线拉过时，惊喜地看到暗处的一丝碧色，快步朝对方靠拢，却看到碧发的少年摇着头后退着。
　　“青蛙——”
　　“轰————”
　　贝尔呆滞地看着突然从弗兰脚下窜起的火焰，火焰刺穿了弗兰的身体，青蛙帽从他头上跌落，被火舌侵吞粉碎殆尽——
　　暗处的人影似乎注意到贝尔的靠近，立刻掩去身影，火焰也在下一刻消散，重伤的少年无力的滑下身，倒在地上。血迹蔓过四肢浸染着地面，刺目的颜色印进贝尔的瞳中，脑中仿佛被什么炸开一般，世界嘎然而止。
　　明明只有那样几步的距离，却仿佛一个世纪一般遥远，贝尔的脚上沾上少年的血迹，他在少年身前跪下身，拥住浑身是血的人。
　　——不对……
　　贝尔看着重伤的弗兰，思绪窜回隔着玻璃所看的景象。
　　——有哪里不对……
　　“……梦境。”贝尔猛然醒悟，是的，他终于明白过来，他根本没有来这里之前的记忆，他和弗兰因为任务而重伤，他答应和弗兰约会……
　　然后……
　　那然后呢？弗兰的伤好了么？贝尔抬头看着身处的游乐园，这里是哪里？
　　身处梦境的时候，一切都是那样的理所当然，但是当梦醒的时候，你就发现其中的不合理和违和之处。
　　贝尔强迫自己镇静，看着怀里接近死亡边缘的少年。这只是梦境而已……弗兰不会有事的。
　　打破梦境的方法有三种，第一种方法是音乐唤醒，也就是在环放音乐倒计三十秒，音律会逐渐唤醒意识。
　　另一种方法是重心的坠落，无论梦境多深，坠落感可以将梦境刺破带回现实，这就是所谓的穿越，贝尔侧眼看着残破不堪的轨道，所以过山车在下滑之前会爆炸，如果过山车真的滑下来的话，他们的梦境已经因为穿越而终结。
　　而最后一种方法，贝尔抽出小刀，抵在弗兰颈上，那就是梦境中的死亡——
　　对手中利器施力的前一刻突然被人扣住了手腕，贝尔震惊地看着身侧的人，立刻甩开对方揽着弗兰后退几步。近乎同时，双方之间架起了一层小刀所筑起的屏障。
　　“Kufufu，巴利安的岚守，你总是对我这么排斥呢。”蓝发的男子支下颌扫了一眼满目的小刀。
　　“嘻嘻嘻……少扯了，你绝不是六道骸。”
　　“真是自信呢。”骸失笑。
　　“废话！”将弗兰护在怀里，断言道，“王子身边有最优秀的造梦师，你是骗不了王子的哟。”
　　“Kufufufu……那也是我教出来的啊。”骸好笑地看着贝尔怀里的人，“不过你也没说错，严格来说，我确实不是六道骸本人。”
　　“……”顿了顿，贝尔带着质疑再次开口，“弗兰梦境中的六道骸……他的防御者。”
　　“正是如此，你应该知道，造梦师对于自己梦境中的防御者是尽可能的强化，而弗兰的最强防御者就是我。”
　　贝尔沉默，确实，造梦师可以凭借自主意识来强化自己的防御者，六道骸是弗兰的师父，作为弗兰的最强防御者，这确实很合理。
　　明显不爽的冷哼一声，厌恶的瞪了一眼怀里人所谓的最强防御者。将小刀再次抵在弗兰的喉口：“既然是弗兰的防御者，为什么要阻止王子，梦境中生命终结的话就能回到现实。”
　　“我阻止你，是因为如果你现在终结了弗兰的生命，那么他就永远都回不去了。”
　　永远都回不去？在梦境中结束生命而回不去的可能……猛地垂眼看着弗兰的左手，小指被穿进了一根银针。
　　“梦中梦……”贝尔难以置信，冷汗从脸边滑落。梦中再次造梦，这样的水准绝不是普通的造梦师能够做到的。
　　“切——”贝尔将手中的小刀收回，他庆幸骸阻止了他，如果他现在杀了弗兰——陷入梦中梦的人一旦生命终结，由于过深的梦境他们的意识无法穿越回现实，而会落入意识的边缘，那是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人涉足过的迷失层，一旦踏入恐怕再也无法回到现实，造梦师通常这么称呼这个梦层——意识终端。
　　“那现在怎么办？用坠落能让弗兰穿越回来么？”
　　“也许可以，但是我并不赞成你这么做。”
　　“为什么？”
　　“理由很简单，你们的现实应该是重伤在身，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伤势……”骸顿了顿，“以及那个傻徒弟的伤势……”
　　“……”粉碎的左肩，缺失的肋骨，重伤的内脏，不成形的双腿。
　　“所以，盗梦者在对你们的现实进行了梦境分享，也就是说现实中他们很接近你们，如果你现在强行将弗兰带回现实，那么没有得手的盗梦者很有可能对你们下杀手，你们的身边只有身为医师的入江正一，重伤的你们就犹如手无寸铁的被扔入了狼群——必死无疑。”
　　“……”贝尔很清楚骸所说的，自己的伤势确实无法战斗，更何况弗兰，沉了口气，“所以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进入弗兰的下一层梦境，找出盗梦者，杀掉对方的话，对方的意识就会停留在意识终端，那么回到现实后我们也就是安全的。”
　　“Kufufu……”骸轻笑，不愧是天才，“正是如此。”
　　撤去空中的小刀，贝尔扫视了一眼游乐园，最终将目光停在缆车上。
　　贝尔抱着弗兰进入缆车，将骸给他的银针扎入小指中，随后握住弗兰的手，梦境共享开始侵入，贝尔轻轻拭去弗兰额角的血迹，捧起他苍白的面颜。
　　“青蛙，还记得你刚才向王子保证过的，绝对服从——永不离开王子的。”贝尔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靠着弗兰，思绪变得的涣散，“无论哪里……王子都和青蛙……”
　　同在……

　　骸和库洛姆坐上下一个缆车，看着前方贝尔和弗兰的缆车，库洛姆满是不安：“骸大人……这样真的好吗？”
　　“……这是我唯一能为那个傻徒弟做的……”背光下，库洛姆看不清骸的表情，只见他握紧了手中的三叉戟，“我不希望那个孩子最后孤单的轮回在那个地方……”
　　“骸大人……”库洛姆交握身前的双手，她和骸停留在这个梦层中，当贝尔和弗兰从下一个梦境穿越回来的时候，炸掉索道，座舱下坠从而穿越回更上一层。
　　异色的眼眸抬起，心疼地看着前方碧发的少年：弗兰……不要对贝尔菲戈尔那么残忍，更不要对自己那么残忍……

　　冷意越发明显，仿佛顺着皮肤渐渐侵入骨髓。感受到手臂上的重量，贝尔瞬间清醒过来，下意识地拥紧怀里的弗兰，耳边响彻着巨大的杂音，贝尔警惕的扫了一眼周围，灰暗的雨夜下，倾盆的暴雨淋在他们的身上，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人。
　　贝尔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在仍旧昏迷的弗兰身上，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势。这样伤不会致命。梦境每深一层，身上的伤势会渐半，而梦境中所经历的时间则会叠加。而贝尔不得不庆幸进入这一次弗兰就在自己身边，如果分散的话寻找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抱起弗兰，贝尔定睛看着眼前熟悉的花园，原本应有的大门现在却也是高墙围栏。那么能前进的地方只有一处，前方的城堡——巴利安的城堡。
　　推开城堡那扇双开的大门，大厅内空无一人，壁炉里燃着火柴，不时的发出噼啪的响声，火光跳动着，家具的阴影随光而动。一切的景致与触感与现实丝毫无异。
　　“嘻嘻……”踏进大厅，身后的大门合拢，贝尔嘴角的笑容满是讽刺，“这个造梦师还真是优秀啊……”
　　将弗兰在沙发上放下，注意到他颤了颤眼帘，随后虚弱地睁开眼。
　　“嘻嘻嘻……笨青蛙，你看你受伤咯！”看似与平常毫无区别的语气中却带着几丝心悸。
　　弗兰木讷地看着贝尔，随后望了一眼大厅。
　　“我们进入了下一层梦境，你看见是谁打伤你了吗？”
　　弗兰明显在贝尔的语句中听到了杀意。
　　“……”弗兰垂下眼，片刻的沉默后，“Me不记得了……”
　　梦醒后，对梦境中的内容很难再回忆起，这符合弗兰现在的状况。
　　“嘛，算了。总之在这一层把对方干掉就可以了。”贝尔观察着大厅，结构和摆设与现实几乎相同，只有一点，贝尔抬眼看着旋转楼梯尽头的黑暗。大厅应该有多个出入口，分别通向餐厅、花园等，但是现在，仅仅只有一道楼梯通向两楼。
　　雨水从金色的发上跌下，落在已经湿透了的单衣上，贝尔注意到弗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抬起手抚了抚弗兰的发：“不会有事的……王子和青蛙在一起，这次……绝对不会有事的。”
　　拽紧了贝尔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心口搅碎般的痛楚：“如果，Me是说如果，如果前辈和Me永远在一起了，但是这却不是前辈你的本意，或者说……是半强迫的……贝尔前辈你会怎么想？”
　　“哈？”贝尔不明所以，
　　“呃……”逃避似的垂下头，“不……没什么。”
　　壁炉里的火柴塌陷一块，火星跳窜后消失，大厅里的火光抖了抖。
　　贝尔在弗兰身前蹲下，低沉的问：“为什么，小青蛙会觉得王子不是本意？”
　　“……所以只是如果而已。”弗兰应着，随后将一块毛巾盖在贝尔头上，为他擦拭着湿漉的金发。仍由弗兰揉着自己的发，贝尔将额靠上弗兰的肩，环住了他的腰。
　　“刚才……那算是不相信王子么？”
　　手顿了顿，弗兰垂下眼：“正因为Me相信前辈，所以才不知道如何避免残忍……”
　　“……果然还是告诉王子吧，你今天的那些哀伤到底是什么。”
　　“……”弗兰环住贝尔的颈项，心仿佛沉入谷底，“等Me们回去的时候，Me就告诉前辈。”
　　弗兰稍稍推开贝尔，捧起他的脸，执着毛巾的尾端，轻轻拭去贝尔脸上的雨水，黯淡的翠眸直视着贝尔：“贝尔前辈，去楼上换件衣服吧。”
　　“……不用。”拉过弗兰的手，亲吻着他的手心。
　　“贝尔前辈，你说过要带Me回去的，”弗兰抬眼望着楼梯尽头的黑暗，“花园和大厅都是封闭的空间，盗梦的人只可能在楼上，即使你不上去，他们也会下来的……”
　　“那么带着你一起上去。”
　　听到贝尔这么说，弗兰唇边扯出一丝苦涩，贝尔素来喜欢速战速决，正是因为不放心把他放在楼下，所以才没上楼。
　　“Me如果成为了前辈的累赘，那么我们就更不能回去了，白痴前辈，你知道的。”
　　片刻的沉默，最终埋着头的贝尔站起身：“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弗兰目送着贝尔踏上旋转楼梯，身影渐渐被黑暗掩去。扯下贝尔披在他身上的外套，看着身上渗出的大量血迹，仰起头靠在沙发上：“混蛋师父，你下手可真重啊……”
　　——自己看清楚，那个人到底对你到什么程度。
　　摸索着，将口袋中挂着大头贴相框的小刀举到眼前，失神的瞳中印刻进小刀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