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eamworld_贝弗》风吹雪

2、梦节贰

　　就贝尔而言，他并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明确的对身边的少年表达过他的感情——他对他的感情。过程似乎是循序渐进的，这个替补的巴利安干部开始和自己合作，掐架斗嘴动手，自从某一天鲁斯利亚捧着脸周围冒着红心将斗嘴中的两人定义为调情后，一切似乎是那样理所当然的发展成了所谓了恋人。
　　然后他开始意识到，自己之前并不理解的，为什么在战场之外自己那些异常的心动过速、异常的血液乱窜，以及，他最无法理解的，心底泛起的那一阵阵的暖流。他开始意识到那些对他来说初体验的东西源自哪里，一切一切的改变，都是源于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少年。
　　贝尔不想去思考究竟是习惯了还是显得有些可笑的契合度，总之他和身边的少年合作的很好。一个是情报窃取，一个是杀手；一个创造环境，一个开辟杀戮。在他看来，身边的少年是最优秀的合作对象，他承认他的能力。长久以来完美的任务报告鉴定了这个真命题：他们是很好的搭档。
　　但是重点并不在这里，近水楼台先得月日久生情优秀的搭档惯性之类的，不是这样的，绝对不是这样的。不然谁来向他解释一下，为什么他总喜欢有事没事地往隔壁房间钻，明明嫌弃对方的房间过于单调完全不符合王子的格调，但是就是没有缘由的喜欢赖在那里。
　　比如夜晚的时候，他想拥着那个少年入眠，哪怕只是一分也好，哪怕少年只是放松一分的警惕，在自己怀里入睡，自己也会觉得很安心。而当阳光洒进房间的时候，他可以看到怀里的少年睡眼朦胧地戳着自己：[混蛋前辈不要压着Me啊天都亮了虽然Me知道老人家很喜欢睡懒觉但是延迟任务也不能拉一个三好青少年做垫背啊所以大叔你可以松开——]然后被自己堵住唇，贝尔经常感叹为什么每次的早安吻都得是以打破他那些啰里吧嗦的吐槽开始的，像个普通的小孩一样乖乖顺着王子会死啊！不过贝尔知道那样就不是他的小青蛙了，松开少年的唇，可以看到少年蒙上雾气的双瞳，连耳根都染上粉色。啊啊啊，这样就害羞成这地步那乖乖顺着自己的话会变成什么样？难倒要学习巴利安的两位家长把床上运动当做晨练？自己是很乐意但明显怀里的破小孩是不肯的。
　　穿上制服理完头发，他总是会抱怨为什么必须得带着那顶可笑的青蛙帽，自己摆出的那些王子理论每每都被他换着花样来吐槽，掐架斗嘴，明明自己头上顶满了十字路口，但为什么鲁斯利亚那个混蛋能看出这很欢乐？？不过贝尔是默认的，很久以前就默认了的，小青蛙的吐槽是王子日常BGM般的存在——但永远不会承认的，贝尔相信自己没有M潜质。
　　任务的时候他看着身边的少年，贝尔似乎经常给自己下暗示，诸如此类：身为王子身为天才，如果任务完成了拖着一只受伤的青蛙回去，那巴利安的那群混蛋会怎么看？起码一定会质疑王子天才的身份。所以就勉为其难吧，王子应有的宽大的风范（？？？和令人倾倒的优秀前辈的风采（？？？，好好保护好那只笨青蛙好了，既然要保护，那自然是形影不离了。
　　但为什么任务结束了自己的目光依旧离不开那只毒舌的混蛋青蛙？这么思考着的贝尔跟在少年身后，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不能接受视线范围内没那只青蛙存在的状态，会变得焦急暴躁。
　　贝尔的思绪有些混乱，自从这个少年闯进他的生命后似乎一切都偏离了原来的轨道，贝尔不能断言这是喜是悲。比如吧，贝尔曾经认为床伴这种东西只是用来泄欲的，只要能用来解决问题不碍眼就可以，所以对着那个少年渐渐感到体内血液乱窜的时候他想他一定是最近太低调了，他需要调剂。但是为什么一点兴趣都没有？需要宣泄等于需要床伴。但似乎这个公式不成立啊，贝尔苦恼地扶额，躁动→宣泄→床伴，似乎本末倒置了，因为从结果出发的话回不到原点啊混蛋，没冲动去找床伴→没有性趣→欲望缺失。
　　所以最关键的起因理解错了，猛地抬头看着对面一脸不问世事的少年，贝尔立刻摇头否定，起因绝对不可能是那个一点都不可爱的小鬼，近乎面瘫的毒舌小鬼哪里可爱了！更何况了，这种小孩肯定未经情事，去尝试这样一个少年的初体验这显然很不明智，撇开第一次会造成的辛苦，未经调教的少年要经过多久才能有效的取悦王子？更何况那个冷淡的小鬼怎么看在床上也是一幅死气沉沉的样子外加那些该死的吐槽，一点都不可爱！绝对是个很糟的床伴，怎么想都是，绝对，肯定。
　　于是临晨的时候，靠在床上的人晃着手中的玻璃酒杯，球状的冰块轻轻撞击着杯壁，将酒杯抵在额上，阵阵冰冷窜进脑中，此刻贝尔觉得自己真的脱离正常人的范畴了。啊……扭头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熟睡的少年，他想如果对方听到这话的话一定会吐槽自己本来就不在正常人的范围内，轻叹口气，将酒杯在床头柜上放下，轻轻抚着少年柔顺的发，刚才还在那里绝对啊肯定啊什么的，转眼看到他立刻就失控，明明就是顶着一张死鱼脸慵懒的说着讨人厌的吐槽，可为什么自己会那样的心动呢？无法控制般的凑过去，扣住他的双腕，占有的情绪膨胀满溢抑制无能，只是纯粹的，他想要他。
　　他的青蛙带着少年特有的矜持但在贝尔看来这是欲迎还拒而事实可能是少年发现挣扎无能后索性顺从算了，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人生就像弓虽女干，无法反抗就好好享受，好吧，这是穿越句。回到原本的思绪，事情的大前提是，少年有真心在反抗的话。失神迷离的双瞳满满地映着自己，明明一副快被自己弄哭了的样子，却还在那里断续的吐槽，继而贝尔发现了，那只青蛙带着喘息的吐槽不但丝毫没有杀伤力反而更刺激他的侵犯意识，拥吻使得少年的身体逐渐升温炙热，颤抖地仿佛摇摇欲坠的蝴蝶，然后完完全全的被他填满，彻彻底底的被他占有。如同贝尔所想的，他的青蛙青涩、羞怯、懵懂、敏感、纤细，可这偏偏让贝尔意犹未尽，少年特有的气息仿佛罂粟一般，沾染了就无法戒除，让人无法克制侵占与掠夺的念头……
　　贝尔眨了眨眼睛，看着怀里的人，天才终于意识到了根本的起因，答案已经呼之欲出，王子对这只青蛙……
　　仰起头，深深的泄了口气，他想他是完了，唇边自然的勾起一个柔和的弧度，那一天贝尔明白了，怀里的这个少年，已经成了他的不可抗力。
　　接着把丝毫没有逻辑可言的错乱思绪从比如这个引词调转回来。
　　贝尔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理解任务搭档的情绪之类的东西，但是当他某一天突然在那个少年所筑造的环境中停下脚步的时候，他发现他想了解，那个少年更深层的东西。
　　幻术师是公认的最敏感的职业，而比幻术师更敏感的，就是幻术师之上的造梦师。幻术师是造梦师的必备条件，而作为幻术师能成为造梦师的，可以说即使是黑手党界也只是寥寥数人。贝尔在第一次和那个少年合作的时候，曾经质疑过对方的能力，作为造梦师，十多岁的年龄可以说显得非常的狂妄。
　　造梦师的工作，就是侵入目标者的梦境，造出目标者所认知的环境，从而从他们的梦境中窃取所需要的情报，比如目标者在笔记上写上了一个秘密，但是笔记被烧毁了，目标者绝不会说出那个秘密，那么造梦师可以在梦境中造出这样一本笔记，诱使目标打开那本笔记，存在目标者记忆中的景象会与造梦师所制造的环境相结合，结果就是笔记上会出现那个秘密。然而造梦师所造出的梦境非常接近真实，或者说是用梦境给予真实另一种可能性，所以分享梦境的人会同样感受到痛处、喜悦、伤心、悲哀等各种情愫与体感，所经历的时间轴也是真实存在的。
　　弗兰，巴利安的雾守，担当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任务，通过入侵、分享目标者的梦境，制造出一系列的可能，从而取得所需要的情报，他是情报盗取者，而贝尔作为他的搭档，负责抵挡目标者梦境中的防御者，所谓的防御者，就是人类潜意识中察觉到这可能是梦境，并企图保护自己、寻找出入侵者并消灭对方的存在。越是受过特殊训练的人，防御者越是强。可惜作为天才的贝尔从不将那些防御者放在眼里。
　　他逐渐将工作时的重心调转成了解弗兰所制造的梦境，造梦师很敏感，所看到的，所想到的，也许会一不小心在梦境中体现，人类永远无法摆脱记忆的惯性和人格的偏执。贝尔并不知道长久在弗兰所制造的梦境中到底窥视到了什么，他伪装的很好，自己也许了解了些什么，但似乎又没有。
　　贝尔开始沉浸在这似乎平淡却又血腥的生活中，和身边的少年一起，直到重大的任务突然出现变数，被围攻的时候贝尔并不觉得害怕，即使他身后的弗兰离死亡很近，但是他看着身前的敌人并不为之恐惧，作为杀手随时可能面对死亡，更何况是巴利安的干部。
　　可是等他苏醒过来的时候，前所未有的恐惧的席卷着他，自己伤的确实很重，但是却并没有生命危险，然而那个被隔离起来的少年，气若游丝，他几乎已经踏进了死亡之门，只是那扇门尚未合拢罢了。贝尔觉得他的世界开始坍塌，翻江倒海般，明明从不恐惧的，死亡罢了……
　　那一刻，少年就在他的身后，无所畏惧的，因为他知道，如果死的话，他们会一起死。
　　滑坐在地，贝尔第一次体会到这样无法抑制的战栗，他无法接受那个少年就这样死了。明明是自己带着他进入任务区的，明明自己就在他身边的。
　　近乎窒息的锥心痛楚，他坐在他的床边，抚着少年微凉的面颜，他从未这样手足无措过。金色的发掩去了他的表情，点滴晶莹从发间跌落。他只是不断的喃喃重复着一些话语。
　　[小青蛙你已经装死两天咯……]
　　[王子要生气咯……]
　　[喂……小青蛙再不醒过来的话王子大概会坏掉哦……]
　　[到时候你要怎么赔王子啊……]
　　[王子现在超——火大的哦……]
　　[想被王子扎成仙人掌么？]
　　[……]
　　[……王子好像……真的要坏掉了……心脏的地方……]
　　没有顾及自己身上的伤，金发的人俯下身，靠上弗兰的额，音色沙哑颤抖：[你也不想看到一个坏掉的王子吧，算王子勉为其难的求小青蛙一次好了……]
　　[弗兰……不要死……]
　　“前辈……”朦胧的呼唤传来。
　　[青蛙……不许要开王子……]
　　“Me在喊你呢……”声音渐渐清晰。
　　[弗兰，永远不要离开我——]
　　“莫西莫西，混蛋前辈你终于老年痴呆到丧失听力了么？！”
　　突然被拉回神的贝尔怔了怔，诧异地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摆出死鱼脸的少年。
　　“……呃？”
　　“虽然Me说想和前辈约会，”弗兰猛地一手拉下两人之间的排挡，另一只手按上方向盘， “但约会地点绝不是三川途————”
　　方向盘被弗兰大幅度转过的同时，贝尔觉得重心突然偏离，飓风扫过身侧，惊讶地侧眼，一辆卡车呼啸着擦身驶过。下意识地踩下刹车，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红色的敞篷跑车漂移过一个弧度后停了下来。
　　贝尔顿了顿，松开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讶异地看着周围的街道。
　　“贝尔前辈你没事么？”弗兰眨巴着明亮的翠色眼眸，“需要Me现在联系养老院么，放心，Me会找个很好的——”
　　一拳砸在对方的青蛙帽上，贝尔拽了拽金发，对了，自己答应过弗兰等伤好了去约会来着的。
　　“嘻嘻嘻……王子答应和混蛋青蛙出来约会要知道感恩！再乱说话小心王子把你扎成仙人掌。”重端口气，重新发动跑车。
　　“……贝尔前辈，你刚才在想什么？”
　　贝尔侧眼看着副驾驶座上的少年，风吹拂着少年的翠发与衣物，他转过头来，碧色的眼眸中有着贝尔读不懂的因素。
　　踩下刹车，跑车在人行道前停下，贝尔沉了口气，他现在只觉得思绪很混乱，但是有一点是最为明朗清晰的，他伸出手，支起少年的下颌，凑到自己身前，认真的目光印进弗兰的双瞳，唇边拉开一个弧度，他俯身靠在少年的耳边：“王子在想，难得的约会，王子是不是应该大发慈悲的偶尔向青蛙告白一下什么的……”
　　满意地看到弗兰白皙的耳根瞬间泛红，讪笑着偏过他的头，吻住那片唇，掠夺着少年口中的每一分甘甜。
　　红灯闪烁着，贝尔松开身边的少年，信号灯转绿，贝尔心情大好的踩下了油门，他决定索性彻底向少年挑明那层因素，然后自己就有绝对的立场来要求对方完全的属于自己，永远和自己在一起。
　　弗兰手肘驾着车门，手心支撑着下颌，唇上还残留着贝尔的温度，看着贝尔的笑容，脸上不禁染上些许粉色，跑车驶过街道，视线余光意外地触到那个深蓝的身影，怔然片刻，弗兰松开手垂下了头，悸动的双瞳中带着丝丝苦涩。
　　路边的女子看着从身前驶离的车辆，紧了紧手中的三叉戟，担忧地看着消失在路口的红色跑车：“弗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