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已作风前舞》初岫

2、冲喜 只见两三个

　　四目相对，须臾的宁静。
　　“放手，你弄疼我了”。宛仙不敢再继续看孟守奕的眼睛，因为她怕下一刻自己就会后悔。
　　然而，她奋力的挣扎却被一个温柔的怀抱化解。
　　“不放！”孟守奕突然变回原来温柔的语气，但却又坚定的没有回旋的余地，“我说过，不管什么原因我都不会放开你。我从来都不介意你是不是名门闺秀，能不能为我生儿育女。我只知道，只要有你一直在我身边就好……”。
　　突然的眩晕，让孟守奕感觉周遭的景物渐渐变得模糊，他极力的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可天地还是在眼前旋转旋转。就在快要昏迷前的那一刻，他听到一个细细的女声萦绕在耳畔。
　　“可是，我介意”，字字清晰，印入耳中。

　　醒来的时候孟守奕发现自己躺在新房里，衣服已经被换过了。
　　虽然昨天喝了酒，但他清楚知道自己并没有喝醉。
　　所以，孟守奕非常肯定的记得，他是在宛仙的房间内晕倒的，可是现在怎么会躺在这里呢？
　　“姑爷你醒了？！”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孟守奕确定自己对这个声音没有印象，抬头便看见一个二八年华的女子，手里正端着洗漱的盆具走过来。
　　只见那女子身材不高，圆圆的脸上有些许的斑点，不过看上去蛮伶俐的。“这或许是许梦颜的陪嫁丫鬟吧”孟守奕心里这样想着。
　　“姑爷，我叫玉笙，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女子说着把一条拧好的毛巾递到孟守奕的手上，脸上还挂着甜甜的笑。
　　“小姐在外间，说等姑爷醒了以后要一起去给老夫人请安。奴婢这就去通知小姐，说姑爷醒了。”还没等孟守奕开口，玉笙便雀跃的跑出了房门。
　　真是一个活泼的小姑娘……
　　待孟守奕整理好衣服，刚准备出门的时候，迎面走进来一位殊丽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梅红色的罗裙，衬得肌肤如雪般白皙剔透。矮矮的发髻下，一张小巧的脸庞，眼睛大大的如星池映波，整个人看上去给人一种灵秀的感觉。
　　不知怎的，孟守奕的心里有一种涩涩的感觉，像是内疚，又像是别的什么……
　　许梦颜看到孟守奕后，先是微微愣了一下，忙笑道：“你起来了”。
　　“恩”。
　　孟守奕这才发现，她笑起来时脸颊上居然有两个浅浅的酒窝，那笑容如三月的春风般和煦，只是略微有些不自然，可能是害羞了吧。
　　让他又不禁想起宛仙的笑，像阳光一样的笑，总是让他心里一片温暖，忘记所有烦恼。
　　宛仙——
　　对了，宛仙现在不知道怎么样。
　　“我让玉笙把早饭拿去热了一下，你先吃点东西，待会儿还要去给母亲请安呢”，说完转身准备出门。
　　“昨天晚上？”孟守奕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下定决心问了下去，“昨天晚上我……”
　　“昨天晚上你喝醉了”，许梦颜忙打断道，眼睛里的悲伤一闪而逝。回转过身微笑的看着孟守奕，道：“昨天晚上你喝醉了，然后就昏睡过去了，是我让府里的老妈子帮你换的衣服。”
　　“我去看早饭热好了没有”，说完便逃也似地向门外走去。
　　孟守奕想挽留，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是呀，留住了又怎么样，看着她在自己眼前流泪吗？还不如就这样，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好，毕竟是自己对不住她。

　　大厅里，赵宛仙和孟老夫人早已端坐多时。
　　孟老夫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而宛仙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双手轻捏衣角，时不时的像门外观望，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同了。
　　外面的天气很好，晴空无云，初升的太阳暖暖的，可为什么心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暖意。
　　两个相依的的人影，穿过阳光走了进来。
　　宛仙望了望天，为什么会感觉此刻的阳光这么的刺眼。
　　“新媳妇给娘请安”，说话间许梦颜奉上一盏茶，孟母笑盈盈的接下，口中还不忘念道一句：“乖，有礼了”。
　　“梦颜给姐姐请安”，宛仙接过茶盏轻轻一笑。
　　“妹妹有心了”。
　　许梦颜不禁呆了，世间怎会有如此清雅绝尘的女子？！
　　“梦颜，昨晚休息的可好，这府里的一切都还习惯吧？”孟母慈声的问道。
　　“多谢母亲关心，一切都很好，没有什么不习惯的”。许梦颜虽然嘴上这样说，可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那就好”。孟母笑盈盈的又将目光转到孟守奕身上。
　　“我这个儿子，做事比较鲁莽，你们夫妻间可要多包容包容，毕竟以后你们的路还长，昨天他没有欺负你吧？”说着把许梦颜拉到跟前仔细打量着。
　　昨天。许梦颜心里一紧忙陪笑：“母亲说的哪里话，相公他怎么会欺负我呢”。
　　是呀，他怎么会欺负她呢？昨天她被送进新房后，一直等到很晚都不见孟守奕的人影，实在坐不住就差玉笙出去看看，可玉笙刚出去不久门就被推开了。
　　“姑爷这是怎么了？”许梦颜听出这是玉笙的声音。
　　“先别问了，帮我把少爷扶进房”，接着就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刚才那个说话的女子又是谁？许梦颜小心翼翼的掀起盖头的一角，眼前的景象不禁让她呆住了。
　　只见两三个小厮和丫鬟，一起扶着一个昏迷的男子走进屋来，那男子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更重要的是他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这个人难道就是自己的丈夫？！
　　许梦颜不可置信的掀开了盖头飞奔过去：“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突然发现自己紧张的连话都不会说了。
　　“回禀新夫人”，一个丫鬟开口道：“奴婢是少妇人房里的丫鬟蕊儿，少爷刚才犯病晕倒了。少夫人给少爷喂过药后，便让奴婢把少爷送到这边来。既然这里有新夫人照料，奴婢就先回去了”。
　　许梦颜刚准备问什么的，可蕊儿转身便出了房门。虽说蕊儿口口声声的叫自己夫人，但语气中却没有一丝的恭敬之意，眼前的情势已经顾及不暇，哪还有心思去再管其他。
　　先安顿好孟守奕，叫来几个手脚麻利的老妈子收拾妥当，这才歇下来，虽然很累但却全无睡意。
　　坐在床边端详着正在熟睡的人。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面庞如今就在自己眼前，和想象中差不多，但又感觉好像差很多。为什么他睡着的时候还是皱着眉的呢？有什么事能让他连睡觉时也不能释怀？
　　直到很多年后，许梦颜再次看到孟守奕沉睡中深锁的眉头，总会想起那个下午，他在那个人的身边，睡得那样的安逸，仿佛任何人也无法打扰到……
　　床上的人咳了两声，许梦颜以为他要醒了，没想到他只是把眉皱得更紧了，脸色也越加的苍白，额角似乎也有细密的冷汗流出。
　　他很难受吗？虽然嫁过来之前就知道孟守奕身有隐疾，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自己本身嫁过来是冲喜的，可别喜没冲成到先守了寡成了寡妇。
　　心里想了很多事，迷迷糊糊间竟倚着床就睡着了。

　　“母亲，既然妹妹已经进门了，守奕身边也有人照料，我想……”说话的人是宛仙，“我想去太泉庵祈福，您看可好”？
　　“好、好，什么时候起身？”孟母虽然满口答应，但眼睛却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许梦颜。
　　孟母会回答的这么爽快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新媳妇刚进门，旧人当然应该给新人腾出地方了。
　　这时宛仙若还是不识趣的占着地儿，那就是纯粹在孟母这里找不愉快。更何况，她自己也不愿意看到那两个人在自己面前恩爱亲昵。
　　既然无法面对，那就只有逃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