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回忆（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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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大妈走后，爷爷把我带到书房，语气深长地对我说：“夕儿,现在你身体好了，我想问…”
不知怎么的，我竟打断爷爷的话，既然如此，说就说吧，我鼓起勇气，“爷爷，夕儿有话想说。是非常重要的话。”
爷爷一点也不生气，反倒先让我说，“夕儿，有什么事情就跟爷爷说。”
我顿了顿，慢吞吞地说：“夕儿想跟爷爷做一个大夫。我要做一个悬壶济世，拯救万民于水深火热之中，不让他们再被病魔缠绕的好大夫。就像爷爷你那样。”我那么害怕，其实是因为原大妈曾经说过有很多人慕名爷爷的医术，来拜师学艺，但爷爷一律拒绝，说他们资质不够，全部都打发回家去。不知道，我会不会也是资质不够的人呢？这个问题，我是挣扎了好久才敢问的。爷爷默不作声地坐着，我的心扑通扑通地快速跳动，爷爷会拒绝我吗？
“其实…爷爷也有这个意思。以前的你不好医术，只喜欢捣鼓药草，想不到失忆之后竟然想学医术，看来，成家后继有人了。呵呵，比起那个不中用不肖子，你果然有出息多了。”爷爷满意的笑了笑。呃…虽然有点假。
不肖子莫非是我爹？
“爷爷…我的爹是…?
“死了…你父亲娶了个坏女人，凈知道给家里无风起浪，让人不得安生过日子，幸好我的好夕儿不是这样的人。以后不要再提起这俩人了。死了就好…死了就好…你奶奶看不见这些，真好…”爷爷说得越来越小声，有些失神，“对了，吃过午饭，咱就开始训练。爷爷一定会让你成为妙手回春的神医。“爷爷又突然回过神来，越说越激动，眼神充满了希冀。
我听爷爷讲到爹娘的时候好像不太高兴，便小声地问，“爷爷，我的爹娘都在哪啊？为什么我都没见过他们，也没听过你提起他们啊？”
爷爷只叹一叹气，说：“你爹娘，都不在了。他们之所以这么早离世，就是依恋富贵荣华，知道权贵太多的秘密。倘若你爹肯听我的话离开那些权贵，现在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开开心心的生活在一起。只可惜，你爹的耳朵知听得见你娘的话，对我的劝言充耳不闻。唉！”爷爷又重重地叹气。
我却不解为何爷爷不为爹娘之死报仇，我向爷爷问道，爷爷沉沉说了一句：“那些权贵地位非凡，非吾等平民可接触到。而且你爹早也知道为那人办事，就等于把性命给她了，是生是死，也不是你爹娘可以控制的了。我也无力回天，不过，幸好我及时把你救走，不然……你我就要阴阳相隔，永不相见了。夕儿，你要好好记住你爹娘的结果。勿要重蹈复撤，走上你爹的那条不归路。”
听后，心里极是难受，只恨我自己顽劣，把自己的记忆都丢失了，爹娘的样子和事情全都忘光光了。现在连怀念爹娘也没有办法了。
“爷爷，那爹娘不在多久了？他们现在葬在哪里？”
“十二年了，你爹娘……他们死了十二年了……就死在异乡，大概只能是草草埋葬了。夕儿，报仇之事，你就不要再想了。你要是得空，就对着天地给你爹娘烧两柱清香，你的心意，他们会知道的。”
“爷爷…”
“夕儿，爷爷不伤心。爷爷只希望夕儿过得好。”爷爷紧握着我的手，他这个小小的希望，难道我还做不到吗？爷爷，我一定会过得好！我也会让你过你过得好！
每一天，我的生活之充满了草药医书和银针。
爷爷让我亲口尝试每一种药物幷要我画下它们的模样，记着它们的味道和药性。
又要我一字不漏地背熟书柜里的每一本医书，不仅如此，还要倒背如流，错不得丝毫。万一哪里背错了，尽管后面可以完全背出，还是要从头再来，为此我的脑袋瓜吃了爷爷不少的爆栗子，“夕儿，你天分很高啊，总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好主意，可这记性不怎么样啊！以前你可以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现在…背十遍也背不过来，唉，你失忆之前可不是…”
“爷爷，夕儿一定会加倍努力背医书的。”看到爷爷失望的眼神，我的愧疚感涌满全身。为了爷爷，为了天下万民，为了成家的医术，我一定很努力的！
好，爷爷明天再来检查。”我看到爷爷眼里又有一丝欣慰，心里又复无穷斗志了！
于是，又一个彻夜未眠，硬生生得把整本医书背下来了。
说穿了，其实是抄下来的，不停抄不停抄，一直抄到脑海里去，所以，我终于可以背下来了。好，再来一本！
背了书，就要实践了。
我一次又一次地把针扎进自己的脸、臂、小腿、脚板，全身上下我都被针扎过，也试过歪过脸、吐白沫、失明、瘫痪、变哑巴、眼睛不停流眼泪、不自觉的微笑……
每次扎针失败，都会有爷爷的妙手回春，在他的拯救下，我都会恢复成一个正常人。
世上最傻的，莫不是把石头搬来砸自己的脚。
而我，最痛苦的就是要配药给没病没痛的自己喝，而且那些药苦得我一整天吃不了饭，见到食物还会反胃，一丁点食欲都没有。更甚者，我还要煮饭给我亲爱的爷爷吃，弄得我连水也不想喝了。所以，我又瘦了，以至于我量小的身躯就显得更小。
不行!!我要改变!
既然药汤难喝，难救把配方给改了。病患不抗拒吃药才会恢复得更快啊 ,对!!
想到就要去做，于是乎，我又一头扎进去药房里，拿着医书和笔去修改我的药方了，不能改变药汤的功效，还要注意病患的体质是否可以接受，太燥太寒都会影响病者的康复，我不停寻思着我要注意的地方，一次一次的实验换来一次一次的失败，一次一次地失败换来一次一次的呕吐，一次一次的呕吐再换来一次一次的实践，如此循环不息，我坚信我的固执会有成功的一天的。
每一药方我尝试改变它的味道和气味，经过上千次的实验，已经大有成果了。接下来，该是真找人给我试一试我的药是不是真的有效了。可是，除了我，又有谁可以试呢？爷爷是只老狐狸，肯定不会上当的。找谁呢？
在这几年中，我不止学习医术，爷爷还教我功夫，好让我将来出去也不会被人家欺负，至少打不过人家还能跑得快过人家。可这一学，发现了我学功夫的天赋比医术更甚，可我一点也不沈迷武学，心里只想着把医术提高再提高。
直到三个多月之前，爷爷把我叫到祖先神牌前跪下，“现在，陈家村闹瘟疫，你的医术现在也算是略有成果了，你前去帮忙去照看病人也是没有问题的，直到瘟疫没了，你才好会回来，你现在就出发吧。”
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高兴得全屋都被我蹬个遍，我终于可以出外行医了，平日我只能在野外中搜寻受伤的小动物去给它们疗伤，这一次，我可以去救人了，这是一次多么难得的机会啊,爷爷一定是对我足够的信心才会让我出去的，那就说明爷爷认同我有救人的能力了。
“这里有十两银子，你收拾一下包袱就出山，学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刻，记住，行事要想三分，下药前要想清楚医书所说的…”
“等一等啊爷爷，这银子怎么用的啊？”我拿起银子，不解的问。
我抬头一看，爷爷的脸又冷掉了，我努了努嘴，说：“我没有用过银两啊，爷爷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嘛…我们住在这里，不需要钱的嘛，而且…你也不让我出去啊！”
爷爷无奈，就教我银两应该怎么用，到了镇上，该要找钱庄把银子换成铜钱，这样使用起来更方便些。
午饭后，爷爷只放下一句“一切小心”，让我换上男装，骑着这一年前爷爷突然买给我的小红马，怀着一点不安又有一点兴奋的心情，走出自我有记忆以来生活的地方了。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四年的时光，就这么过去了。我除了长高了一些以外，模样都看不出跟四年前有什么区别。对了，我现在到底已经多少岁了呢？我怎么都没问过爷爷呢？但是…睡觉好象比较重要，还是睡醒了再问吧。老周，咱俩来下下棋吧。
当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又一次晒到我的书桌上的了，我记得我睡觉之前阳光是晒到书桌上，怎么现在还在晒啊？是我没睡还是我已经睡了一天？
“扣扣”几下扣门声，是爷爷在敲门，我马上起床给爷爷去开门，只见爷爷拿着两碟小菜和一大碗饭再加一碗药停在门口。我肚子已经饿到不行了，看到爷爷作的饭菜，口水已经流到脚边了，好饿啊！
“你已经睡了两天了，我过来看看你醒了没，怕你饿着，就拿些饭菜给你，醒来就能吃了。”
“谢谢爷爷。我不客气啦！”
爷爷在一旁微笑地看着我旋风式地把一大碗白饭和小菜外加一碗强身健体的保健药全部扫清，我满足的摸了摸肚子，嘴巴开始劈里啪啦地告诉爷爷我在外面的所见所闻了。
“……最后，将军大人还说我医术高明，要把我推荐给太医院呢，不过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所以就说要考虑一晚，然后我趁着夜色偷偷地跑回来了。爷爷，太医院是什么地方啊？”
爷爷听到“太医院”三个字，脸色一变，听到我跑回来了，脸色才缓过来，“太医院…是个天下医者都想着可以进去的地方，那里又天下最好最齐全的药，进去了就说明你的医术已经是首屈一指了，有机会可以给天下身份最高贵的人治病，可以扬名立万，可以加载史书，为万世景仰。”爷爷的表情由崇拜突然一变惊恐，“但是，那里也是一个吃人的地方，只要哪个得宠的主子你治不好她，那你的性命很有可能撘进去了，不但不可以扬名立万，可能还会全家老小性命都要陪上，永生不得翻身，宫里斗争波谲云诡，受罪的往往就是奴才，太医就是奴才。太医院就在皇宫里，那里主人就是当今天子和他的嫔妃、皇子。天子就是皇上。就是那个将军的上司。”
“爷爷，你去过太医院，是不是？你是不是还见过皇上？你有没有给那些妃嫔皇子治过病、我听那些士兵说过妃嫔皇子公主个个都很漂亮，像天上的仙子那么高贵美丽。你有没有见过他们？你好像很清楚地样子？爹爹是不是也在太医院待过？”
“太医院，爷爷我倒是很多年前待过一段时间，但是爷爷我很聪明的，见势头不对，就马上找机会辞官不干了，从此逍遥天下了，醉心于医术，呵呵。至于皇上哪能说见就见呢？我那时候官位还不够资格去给皇上治病。所谓的妃嫔皇子皇女还不是普通人，他们还没我的好孙女漂亮呢。至于你爹爹…你爹…谁告诉你爹也在太医院的！”爷爷突然口气一严，吓我一大跳，慌忙回答：“我……我猜的。”
“你爹的事情，不要再问了。知道的太多，反而无益。”
爷爷说完又装模作样地缕一缕他的胡子，每次问爷爷的往事，总是要把自己夸得很聪明，大智若愚，然后“哈哈”，脸色一沉，就完了。我知道他不想说，所以我也不多问。
爷爷又喝一杯雨前龙井，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又在回忆从前。我也只好陪着爷爷喝茶了。
我见爷爷不说话，问：“爷爷，我想去闯荡江湖。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这一次外出，我发现我有好多东西都不懂，可是别人什么都知道，就我一个是傻瓜。
爷爷又喝了一杯茶。悠悠地说：“去吧，你已经长这么大了，你又不急这要嫁人，出去闯一闯也好，但切记，不要闯祸！爷爷可不想家里有一天多了一个逃犯。”
“谢谢爷爷，我就出去三个月，然后就会回来。”我又忍不住抱着爷爷的手臂撒娇了。
我实在是太高兴了，没想到爷爷这么好说话，嘻嘻，我要好好计划一下我的行程了。
“对了，爷爷，你怎么没给我过过生辰？我去陈家村那会儿，陈大妈给她虎子煮红鶏蛋呢？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
“呵呵……我…我这不记性不好嘛，忘记说给你听，去年我不是给你买了小红马了嘛，前年我还给你置了很多新衣服呢，你到现在还没穿过一次。”
“哦，原来过生辰还有礼物，我以为只有红鶏蛋呢!还有，我穿不了这么多新衣服，我整天上山采药又泡在药房里，我可舍不得把这么漂亮的衣服弄得都是药草味的…哎呀，我忘记了小红马还没吃饭呢，糟了糟了，饿死了饿死了…… ”我就要跑出去的时候，爷爷就拉着我的手臂，“小红马指望你给它喂饱，早就死了，我已经给它吃过了！”
这时的我窘得抬不起头来，羞愧难当，我竟然完全忽略了爷爷送我的小红马，只记得自己快活，忘了小红马陪着我过的苦日子，每天只能吃杂草过活。
我在心中发誓：小红马，我以后不会让你饿着，有我这主人吃的，定然少不了你的分儿！
休息了几天，我去看望原大妈，才知道原雷、原风和原雨三兄妹离家出走了，估计是跑去京城了。原大妈和原大叔曾经去过京城寻找他们，但人生地不熟，结果还是寻获不果。我就安慰他们说我过阵子也会去京城，到时候我一定会尽力帮他们去找原雨三兄妹。原大妈的样子憔悴了许多，以前丰腴的脸颊都陷下去了，精神也不太好，原大叔以前总是精神奕奕地在做家具，所有的工具都有条不紊的安放好，现在屋子外的木头、锯子都随便堆在一块儿。看到原大妈他们那样，我的心也很难过，也希望他们三个快点平平安安回家。
临出门之前，我又照了一下镜子，多俊的青衣美男子啊，怎么上一次就没发现我穿男装比穿女装更好看呢？我把全部的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再用青色缎带捆好，再来就是把眉毛画粗些，颜色要更黑。完成之后，再看看自己的模样，连我看着自己都要害羞了呢，幸好我的身量不太够，不然外面的千金小姐，小家碧玉都要为这个面如冠玉、风流倜傥的俊公子患上相思病呢!我心里暗暗发笑。
爷爷送我走到林子口前，又提醒我“不要强出……”
我接声道：“……风头，要行事低调嘛。爷爷，你都说了五天了，夕儿的记性也没那么差吧？！”
“这次出门不比上次去陈家村的那会儿，这次你见的人会复杂很多，我就怕你会有危险。”
“没事儿爷爷，谁也看不出来我是女儿身，别人不会对我怎样的。放心好了！倒是你啊，不要偷酒喝，你喝醉酒了可没人照顾你啊！还有……”
爷爷一听见我对他劝酒，慌忙摆手：“好了好了，怎的现下成了你对我唠叨了？你还是快快出门吧，天黑了不好上路。”
我是好气又好笑，明明就是他老人家最唠叨，我才说了那么一句，就说我唠叨了。上马之后，回头再看爷爷一眼，就奔驰而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回忆（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