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咎狗]本能》南条晃司

2、[Stand on the sea of the blood]（2） 那

　　那已经是战后的第二年的事情了。那时候的旧祖，原住民已经因为互相厮杀的关系而所剩无几。而TSUKASA也又一次地开始为食物的问题烦恼起来。尽管已经十四岁了，身体素质以及反应能力比起两年前已经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但比起成年人来还是落下了一大截。而今就算让他去与一个成年人正面对战，他也仍旧没有把握可以全身而退。难听的说TSUKASA作为一个12岁的孩子能够挺过在旧祖地狱般的两年，完全就是靠运气的。

　　这是实话。

　　那天虽然不是什么值得去纪念的日子，况且TSUKASA对于日期也只有一个大概的印象。尽管自从杀掉了邻居家同伴的那天起他就拿出家里的日历开始计算时间，之后的日子也靠着作标记勉强有个印象，但是由于肚子饿而昏倒之类的事情经常发生，醒来的时候只能靠四周围环境来判断时间，而究竟过了几天之类的，就完全没辙了。这样两年下来，有误差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TSUKASA照例地去四周围寻找食物，并尽量避免着和其他人的接触。之所以会走那条平常很少涉足的路线是被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吸引的。尽管潜意识感觉到危险并且在内心告诫自己不可以去，但还是受不了好奇心的诱惑而小心翼翼地顺着味道的发源处迈进。

　　很奇怪，按常理说血腥味在旧祖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构成这个地方的基本元素之一。但是这么强烈而不带有任何腐臭气息的气味还是头一回闻到，那个人一定是一口气杀了五个，不，十几个人才对。

　　地上照例的铺满了玻璃碎片、碎砖和各种垃圾，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看到大滩的血迹或者是肉碎，甚至是一具残破的腐烂发臭的尸体。TSUKASA调动起所有的神经，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随着血腥味愈来愈浓，他的心也开始狂跳不止。杀气已经强到了好像能够具现的程度了，凭着这两年的经验他清楚地认识到如果被发现的话自己绝对会在五秒之内被对方给杀掉。

　　前面是往左才有路的拐角。

　　（就是这里了。）

　　他默默地深呼吸一口气，旧祖所特有的浑浊而肮脏的空气向肺部压来。终于他在略微短暂的迟疑之后迈出了步子，然后在看到本应不该被看到的事物之后，终于震惊地再也不能动弹了。

　　尸体。十五六具还刚刚死去的带着余温和表情的尸体。

　　然后再抬头，四周围是一沉不变的残破废墟和涂鸦似的鲜血，天空因为环境的污染露出了让人作呕的混沌颜色，黑衣的高挑男人拿着沾满血迹的剑面无表情地站立在一地尸体的中间，有如野兽般锐利的红瞳仿佛除了鲜血之外再倒映不进任何事物的影子，衣着干净的……像是外来的人。

　　敏锐的直觉让黑发男人在下一瞬间朝站在一旁转角的TSUKASA看去。

　　（好可怕……！）

　　仅仅是对视就好像要用掉全身所有的力气了。而最让人无力的是那时的TSUKASA竟然连将视线转移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没有办法做到。下一秒他便被因肆意蔓延于心中的恐惧感而双膝发颤地跪倒在地上，内心无论对自己吼多少遍“站起来”都没有用，血液变得冰凉开始毫无目的地向身体内仿佛寻找出口般胡乱冲撞。

　　没有办法停止战栗。

　　就算是当初因为同伴的疏忽而被七八个成人夹击的时候他都没有像此时此刻那么害怕过。害怕到已经连羞耻都忘记了，TSUKASA虽然早就估计到了两人间的实力差距，但却没有想到会是如眼前这幅情景般让他贴切地感觉到自己“会被杀死”这一事实。

　　下一秒，沾染着鲜血的剑泛着幽光便以凌厉的架势向TSUKASA刺来，利落地穿透了眼前丝毫没有反应过来的黑发少年的左肩，疼痛感从被刺穿的地方开始一波波地向身体各处扩散开来。

　　男人白皙的脸上依旧没有一丝的表情，近距离看到的红瞳比刚才TSUKASA所看到的更有威慑力，或许是因为疼痛的关系他在那一瞬间终于战胜了男人本身所带给他的恐惧感，在男人正打算在TSUKASA心脏处留下第二击的时候，以毫不亚于剑破空的速度抽出了匕首重重地抵在了身前。

　　“砰——”

　　金属碰撞的尖锐响声在空气中嗡嗡地炸开。

　　男人的红瞳中终于出现了些微的诧异，但随即又恢复成了一副君临天下的帝王样子。而TSUKASA的手则因为左肩伤口的疼痛以及压迫在匕首刃口上的力道剧烈地颤抖起来。但其中有一个时刻，他手上的颤抖竟突然变得更为大幅度且无规律了！TSUKASA震惊的目光投注在那把正抵在匕首前随时都会要自己命的修长的剑上。

　　剑身清晰地倒映出了男人俊美的脸孔。

　　（可恶！）

　　不待他再用上另一只手的剑来攻击，TSUKASA收回了手猛地将下半身往后仰在地上打了半个滚来得以躲避男人的攻击，却因已被鲜血沾满的右肩上的伤口而重心不稳猛地向一边倾斜过去，倒在了地上。尚还稚嫩的脸颊上满布着痛苦之色。

　　“渣滓。”
　　男人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略微低沉的声线让正因失血过多而意识迷糊的TSUKASA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不行！必须得逃走！）

　　TSUKASA一边这么想到一边用右手强撑着身子艰难地往右一翻，再一次险险地躲过了利剑的攻击，脖子上却不慎留下了一道深而纤长的伤口，由后颈直达锁骨，在一连串的血珠从伤口处冒出来后，鲜血开始接二连三地渗出缝隙疯狂地流淌着。但已经顾不了疼痛的TSUKASA只是尝试着站立然后拼命地往前逃走。

　　“叮铃铃——叮铃铃——”
　　似乎是手机响了，对方一定是什么重要的人吧，竟让男人不得已地放下了手中的捕猎游戏接通了对话，虽然表情不多，但却很明显地能够感受到对方的烦躁和怒意。

　　“什么事？”

　　另一边，正拼命逃跑的TSUKASA却显然没有注意到男子并没有追来这一事实，在跑了很长一段距离后，才终于喘着气缓缓地停了下来，谨慎地确认了身后终于没有追兵，然后“砰”一声便因为体力不支而瘫坐在脏脏的地面上。他的目光空虚地看着破败大楼间的晦涩阴暗的天空发起呆来。

　　（那个人……一定是外面来的吧。）

　　看衣着就知道了，这种地方根本不会存在衣着干净的人的，虽然实力很强而且浑身上下都包裹着杀气，但还是能感觉出对方这类人身上的气息与自己所不同。可问题在于为什么那种男人会来这样的地方？光是埋伏在半路的军队那边就已经很不好对付了……不对，难道说那个男人把那些政府军都杀掉了吗？

　　最让TSUKASA疑惑的一点是那个男人究竟为什么要在一开始手下留情。如果最初那个男人不是选择他的左肩而是选择了心脏的部位攻击的话，TSUKASA现在早就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又为另一件事而陷入了深思中。

　　“好疼……！”
　　因为歪头的关系，触碰到了脖子上深深的伤口。

　　幸好没有伤及动脉，血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留个不停，现在已有所缓解。

　　（先回去包扎一下吧。）
　　这么想着的TSUKASA，将自始至终都紧攒于手中不曾放开的匕首收回进了口袋里，然后用没有受什么严重伤害的右手扶着墙艰难的站起来，结果在站稳的一瞬间头脑竟上浮了一阵强烈的晕眩。

　　（果然……已经失血过多了。）
　　终于意识到不妙，他皱皱眉头步履维艰地向近期歇脚的地方走去。

　　“真是奇怪的男人。”
　　他小声地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