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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扰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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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甫一出来,就听见外面的争吵,李麒开门看向外面,原本肃穆的脸庞有些惊愕:“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正在和侍卫边争吵边挣扎的女孩停下来看向李麒:“哥,海棠死了!”
“什么?那她的尸体在哪里?死因是什么?”李麒的脸色变得很差,声音都变了调。
“就在停尸房里,死因应该是上吊自杀,仵作正在检查。”李馨儿一番之前的嬉皮笑脸,板着脸答道。
李麒微点了头,对凌天希说:“凌大人,随李某一起去看看那海棠的尸体吧。”
“不知海棠为何许人?”凌天希知这海棠与案子必有联系,边走边问。
“海棠是陈老二死前几个月的姘头,事陈老二从万花楼包下来的。本来陈老二没什么钱,只能偶尔去一次青楼,但是在死前居然能包下一个姑娘,手笔是在让人生疑,我便去调查那海棠,却不知怎么的没问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我便让馨儿去哄她诱她,以期能从她嘴里撬出些信息,却不想她竟然这么快就死了!”
又一次到了停尸房,尸臭味愈加浓厚,馨儿早就跑得远远的,房间里除了陈老二的尸体,旁边的就是海棠无疑,白布被掀开着,仵作正在查看海棠脖子上的伤口,凌天希和李麒也凑过去想发现有什么意外收获,却毫无所获。许久,仵作指着海棠发紫的脸说:“是窒息而死,应该是自己上吊而死。”
李麒看了看海棠脖子上的一圈深紫的上横,说:“会不会是别人将她勒死?”
仵作摇摇头:“不会,大人请看,她脖子上的痕迹分布很均匀,若是他人勒死,必然会分布不均匀,因为无论是谁发力都会不平衡,若是吊死则是痕迹均匀的。”
李麒点点头,看了一眼海棠露在白布外的胳膊,与凌天希堆了个眼神,便走出了房子。
“不知凌大人是否发现了些什么?”李麒看向凌天希面无辨清却依旧俊美的脸。
“没有,那海棠既是自杀,可以理解为畏罪自杀,但是这样的解释太轻易,太不可信了。这案子还真是没了头绪。”皱了皱眉,凌天希脑海中竟然浮现出陈老二背上的黑色痕迹。
“不知凌大人是否注意到了两个人的某些共同点?”李麒像是在试探着。
脑中心念急转,凌天希霎时想起了什么似的,立马看向李麒的眼睛,目光灼灼,与李麒几乎同时脱口而出:“那个黑色的花形痕迹!”
“可是,那到底代表着什么?”李麒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凌天希也正想不明白,顿时两人皆是沉默。
“不如今晚去万花楼查探吧。海棠死的地方是一定要去看看的,也许会有什么蛛丝蚂迹。”
“好。”
南宁城的夜晚不像京都那样安静,有着热闹的夜间生活,城中最有名的花街正是灯火通明,人群熙攘之时,多少风流公子在青楼中畅饮笑谈,赏月弄酒,多少娇艳女子目光流转,勾得人心生荡漾。走进万花楼——城中规模不小的一个青楼,便看到满目的莺声燕语,娇笑声接连不绝,香风四溢到让人鼻端生痒,找了个较拐角的位置坐下,李麒和凌天希一人身穿白衣风度潇洒,一人身穿黑衣神秘邪魅,连龟奴都被很快吸引,走过去十分恭敬地抹了抹桌子:“不知二位爷想要点什么?还是直接叫姑娘来陪?”
李麒往龟奴手里极其隐蔽地塞了一两银子,在其耳边说:“叫你家红妈来一趟。”龟奴点点头,匆匆离开。
环视四周,有女子正挂在某大贾肥得看不见的脖子上,撒娇耍赖;也有正拿着酒杯喂一位长相颇好却深色委顿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公子喝酒;还有......视线移向门口,看到一个男人浑身戾气,背着把极为宽大的剑走了进来,脸上是难知其意的笑。
叫红妈的鸨儿很快来了,一看到李麒便热情异常,粘着浓香脂粉的脸笑得像朵万寿菊,挥舞着手帕挪着胖胖的身躯说:“哟,我刚想着是谁呢,原来是知府大人啊!都怪我们小的不长眼,没认出来您,您这一来啊,我这屋子都亮堂了不少啊!”回头去叫那龟奴:“三儿啊,快去给这二位沏点雨前龙井!”
李麒等鸨儿说完,也开始发问:“鸨儿,您这儿的海棠姑娘跟谁最熟啊?”
红妈一听,脸露难色,本想推脱什么,却看见凌天希坐在一旁,浑身散发的比冷的气息,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话来:“这......”
李麒知道鸨儿必定不愿意说,便开口:“红妈,您在这南宁城呆得不短了吧?这官府要查的必然会好好查,如是问道些知情人却没能得到准确的报告,万一被官府知道,可不是罚钱活着在牢里呆几天了,这儿可是有两条......”
红妈虽然知道这话中哄吓成分居多,却也无可奈何:“海棠素来性子冷,不愿和别人多接触,只和牡丹关系不错,但是......”
“但是什么?”凌天希有点耐不住性子,开口问道。
“但是牡丹前几日被一个到这里游玩的公子看上了赎身去当填房夫人了!”
“那你可知那个公子叫什么名字?”李麒发问,目光紧盯鸨儿。
“这......我们不能透露姓名的......”
“说一说,不过是好奇嘛。”边往鸨儿手里塞了五两银子,李麒边和气地说。
“只是听牡丹叫他林郎,不过啊,那人可真是很厉害呢,不像公子倒像是武夫。”鸨儿低声说完,暗暗摸了摸怀里的银子。
“喂!红姐,如樱姑娘什么时候来啊?”旁边那桌的客人大喊着,像是等不及了似的。
鸨儿立马满脸笑意走了过去,又挥了挥手帕,说:“您这话说得,人如樱姑娘又不是我万花楼的姑娘,我可使唤不动的主儿,凝噎总得给时间给人家准备准备吧?”
“这可实在是迟了,我那婆娘......”客人还想再说,不知何时大厅中央的舞台上红色帘幕徐徐拉开,便见一女子坐于中央,面前是梨花木雕花的小几,上面放置一古琴,古朴的造型让原本有些喧嚷的大厅都将目光投去那古琴。
修长莹洁的手指缓缓覆上琴弦,淡蓝的衣袖也随之带起,隐隐然有飘仙之感,更让那女子想火红火焰包裹的内焰,安静地燃烧着般绚烂。
“这边是刚刚那人说的如樱姑娘。”李麒目光投向舞台,却是在对凌天希说话。
手指似是游戏般在琴弦上微微拨弄,却已经让人集中所有的注意力。渐渐地,手指速度加快,琴弦溢出急促的调子,凌天希忽然有了些似曾相识的感。
前奏是断断续续的试探,不久便是急促之音,仿若身在荒凉的战场,忽而发现自己似乎在孤军奋战,千万匹马急急地往前赶,战士们盔甲上隐隐闪烁着刺目的光芒,两股人流迅速混战,激烈的战斗中,人们都是杀红了眼,腿被砍了,手还是不停息,血光弥漫天地,喊叫哀嚎不绝于耳,风云都为人们怒吼的杀敌声所震得发颤!根本就无法停止的砍杀,不管死去多少战友都要往前!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杀杀!
无暇顾及自己到底收了多少出伤,更无暇去看原本黄色的徒弟被血染成暗红,枯草也被血染尽,琴音已经上升到了极高的音调,几近喑哑,忽而!琴弦被弹出穿透人心的嘶哑之声!却丝毫没有突兀之感,翻飞的手指仍在继续,凌天希苏护看到自己站在战场废墟之中,仰头看向天空,一只鹰直冲而下又盘旋而上,在灰蒙蒙空荡荡的天际里空留一声鸣啸,像是......老夫唤儿之声。
父亲!
原本陷入回忆而微阖的双眼猛然睁开,眼中全是悲怆之意。父亲,父亲就死在那战场上!亲眼看到利刃穿透父亲的胸膛,全身的血仿佛都凝结了似的,嘴巴只能微张,目眦尽裂,喉结不断滑动,确是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双手紧紧攥住椅子的扶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只见几乎嵌进了木材中,额上也冒出冷汗。在尾音后,凌天希的模样像是刚刚从窒息的深渊中拉出一样,连双眼都布了些血丝。
环顾四周,人们都还沉迷于乐曲中无法自拔,神色皆是紧张到无以复加。等众人反应过来,台上女子已经离去,李麒转头想去和凌天希说话,却只看到空空的位子,桌上有一纸条:“身体略有不适,先行回去,望见谅。”
匆匆回到住处的凌天希联众几乎是一片空白,气息不稳地靠在床边,疲惫感袭上,沉沉睡去。
父亲!母亲!
从梦魇中醒来,凌天希顿觉阳光刺眼,揉了揉酸疼的脖颈,已经是清晨了,太阳还没有完全露头。凌天希保持着睡着的姿势这样靠着,太阳穴在额角兔兔地跳着,仿佛要摆脱桎梏,显露出什么似的。
揉揉脑袋,虽然双眼有些疼,却无法继续睡下去。
其实谁也不知道,自三年前成功攻取南宁城后,凌天希就大病了一场,许是受伤太重又好像中了毒,加上父母双亲接连离开人世的打击,等他被救醒的那天,他的记忆也混乱了,幼童时的自己,少年时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到底经历过什么,总是不太明晰,这三年他已是无所谓的过过来了,或许是以前有什么事太残忍,自己潜意识里放弃了那一块记忆吧。
但是今天,如樱的琴声却让自己想要及其一切,记忆空出的那一大块,到底属于谁?回忆起父亲死时的情景时,好像是自己正处于有些癫狂之状,正在奋力往前冲,父亲却在后方没有自己的掩护时......被杀了。
是谁?让当时的自己心痛难忍,以至于那样冲动?
是谁?让自己没有顾及到父亲没有考虑而大举就轻易应战?
三年来,他第一次有了想要恢复记忆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