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倾城》寂寞芳邻

2、第二章

　　杜一笑还没走出多远就后悔把披风给他了，想回头拿回来吧又觉得失面子，只好加紧了脚步速度回家：“受不了！今年冬天怎么这么冷！”
　　还不容易跨进家门，就看到一行人施施然从自己面前走过，一阵香风扑鼻而来，杜一笑止不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拜托，杜心若，你少扑点粉会死啊！还是你那狐臭又发作了，怕被人发现啊！”
　　周围的人瞬间冻结，大家都面部僵硬看着中间笑得云淡风轻的女子，她无懈可击的妆容露出包容的微笑，红唇轻启声音婉转，直接无视掉杜一笑的问题说道：“妹妹，一大早出门现在才回来啊？”
　　“是啊，我可不像你，天天待在家里转来又转去的，烦不烦啊。”杜一笑说着又打了个喷嚏，还一点都不遮拦，直接往杜心若脸上喷。
　　杜心若淡定地往后退了一步，拿袖子一挡转过了脸道：“妹妹，你的未婚夫现在就在花厅和父亲说话呢，两个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哦。”
　　杜一笑面色一滞，随即笑开了：“哎呀，怎么办啊，我家李傻子担心我都追到家里来了，杜心若，可惜你的婚事八字都没一撇吧？”
　　“妹妹，姻缘是不能强求的，各人有各人的缘分，时候未到罢了。妹妹还是快些去见你的有缘人吧！”杜心若脸上还是挂着笑，心里头恨不得将杜一笑千刀万剐，这死妮子，又拿婚事刺激我，咱们走着瞧，我一定会嫁给比李宇更优秀的男人！你给我等着！
　　杜一笑冷哼一声，慢悠悠去了花厅。

　　杜家老爷，杜文泽此时听完李宇的一番话后惭愧不已，抬头看到一脸不高兴的杜一笑，手掌在檀木桌子上一拍，震得青玉茶碗脆响：“你这丫头，怎么现在才回来！”
　　“平常你都不怎么关心我什么时候回家，今天倒是热心起来了。”杜一笑嘟囔了一句，给父亲请了安，装作没看到李宇就往内院走，被杜文泽喊住了脚步。
　　“一笑，没看到你夫婿也在吗，还不和李宇打声招呼？”
　　“哼，我好像只是和他订了亲吧，我们又没有拜过堂，更没有入过洞房上过床，他算哪门子夫婿？我不认识他，我走啦！”杜一笑一甩衣袖继续走。
　　杜老爷登时气极，从椅子上跳将起来，抓住杜一笑就是抬手就要一掌打下去，又硬生生止住，一口灰白胡子气得一翘一翘，手抖了半天终究没有落下去：“你这不孝女！你是想气死我才甘心么！”
　　“杜老爷！您别打一笑，今天的事情是小婿的责任，是小婿未能早点和一笑说明事情，瞒着她娶了侧室，一笑会生气是应该的。您就不要责罚她了。”李宇上前劝解。
　　“你滚一边去，我生气？谁跟你说我生气啦？我一点都不生气，我开心得很呐！”杜一笑白眼送给李宇，又看着杜文泽喊道，“爹，你要打我是吧，你觉得我给你丢脸了是吧，那你打啊，你打啊，有什么好犹豫的，你打乘风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眨，你现在怕什么啊，你打啊！”
　　“爹！”杜心若这时站在门口，惊恐地掩住嘴巴，“爹，不要啊！”
　　“管你什么事啊，杜心若！喊得跟见了鬼似的，你形象不要啦？”杜一笑咬着牙讽道。
　　“你个畜生！”杜文泽还是下不了手，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和她的娘亲长得一模一样，这叫他怎么下得了手！
　　杜一笑被推倒在地，听了父亲的责骂反倒笑了起来：“我是畜生？那你不就是畜生的爹了么？我是小畜生，那你不就是老畜生！”
　　“你……”杜文泽只觉得一股血冲到了脑门里头去，两眼发黑站立不住，幸好李宇扶住了他，“你这样子叫我死后有什么面目去见你娘亲？”叹息不止。
　　“算了吧，”杜一笑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冷笑，“从你把杜心若她妈搬到正屋那天起，你就没脸见我娘了。”
　　“杜一笑！你说话放尊重点！”杜心若气得握紧了粉拳。
　　“我有说错吗？”杜一笑看着李宇一字一句道，“你以后就不会像我爹一样了吗？”深吸一口气，对众人璀璨一笑，“我饿了，先回房了。你们慢慢聊。”
　　杜文泽瘫在椅子上，连连摇头：“子不孝，父之过，父之过啊……”
　　李宇安慰他道：“杜老爷，你放心，我去劝劝她。”
　　杜心若也上前劝慰道：“爹，一笑平常不这样的，可能今天是有点失常了。您把她的话往心里去啊。”
　　“心若妹妹，你先陪着杜老爷，我去劝她。”李宇朝杜心若抱歉说道。
　　杜心若点了点头，温柔道：“你去吧。”
　　李宇撩起下摆，匆匆出门去追杜一笑。杜心若按捺下心头的嫉妒，轻轻拍打父亲的后背宽慰老人家。

　　杜一笑跑回自己院子，轰走了所有的下人，一个人在房间里砸东西泄愤，李宇进去时还差点被一个花瓶击中，还好他手脚快接住了：“一笑……你要发火冲我来，别砸东西了，这些不都是你平时最喜欢的么？”
　　“那又什么用？我再怎么喜欢，它们都不会真正属于我的，谁要了谁拿走了，我拦得住吗？倒不如都敲碎了都毁了！这样，至少只有我拥有过。”杜一笑说着抓起一口石砚又要砸。
　　李宇立马上前抱住了她小小的身子：“你人还那么小，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什么真正属于你不属于你的，这样的话从一个十岁的孩子口里说出来你叫我怎么劝你啊！”
　　杜一笑挣扎：“好啊，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也配不上你，满足不了你！所以你要找二十多来岁的老女人，在她们怀里，你开心了，你满足了？放开我啦！”
　　“杜一笑！你今天是怎么了，平常你再怎么耍大小姐脾气我都可以让你，可是今天，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听听我的想法，体谅一下我的苦衷啊？”李宇搂紧了杜一笑，暗哑的嗓音透着疲惫，“我明白你厌恶我们男人三妻四妾的原因，我也很早之前就答应你，这一辈子就娶你一个，只爱你一个。可是一笑，对不起，我答应你的我办不到。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如果你和心若一样的年纪多好，那我现在就可以娶你，就可以和你子女成群……”
　　“够了！”杜一笑打断他的话，“不要把你的家庭责任当做借口。我不想听了……好，我可以不恨你，不怪你也不会生你的气，但是我们的婚约就到此为止吧。”
　　“什么？”李宇愣住。
　　杜一笑挣脱他的怀抱，正视他说道：“我要嫁的人必须只爱我一个，只娶我一个。既然你已经有了侧室，那你就不再是我要的人了。我们的婚约也没必要再继续存在了。”
　　李宇难以置信：“一笑，你在开玩笑吧？我们的婚约是你一出生就定下的，你……你现在就因为我娶了侧室就要毁约？”
　　“对，不过，不是我提出来，而是你去跟大人们说，我们的婚约就此结束！”杜一笑冷静地说道，“你就说我刁蛮任性，嫉妒恶毒，才十岁的年纪就把你这夫君不放在眼里，对你的侧室百般侮辱，还目无尊长，说话口无遮拦，根本就不配做你们李家的正室！”
　　“不要这么说你自己！”李宇按着杜一笑的肩膀摇头，“你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的，你不是。一笑，难道你不喜欢我了吗？不想嫁给我了吗？不想做李夫人了吗？”
　　“对！”杜一笑一口回绝，“我不喜欢你了！我不要嫁给你了！我永远都不会做你的李夫人了！你就照我说的做吧，好好和你的侧室在一起，难道我杜一笑除了你就不会有别的男人要了？我可是一笑倾人城的杜一笑啊！”
　　“一笑……”
　　“好了，我不想听，我做了决定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你快走吧。”杜一笑推搡着李宇出门，任凭他在门外怎么劝说也不愿再打开自己的房门。
　　最后，李宇只得怏怏而归。
　　临近傍晚，一帮下人们好不容易把院子打扫干净，但谁都不敢进杜一笑的房间收拾残局，杵在门口面面相觑，杜一笑的大丫头杜雪说道：“你们去把晚饭准备好，我进去看看小姐。”
　　这时房门打开了，里头“嗖”地一声飞出个花瓶，“啪”地在地方摔了个粉碎，胆小的不禁“呀”地叫出了声音，有几个还抱头蹲在了地方。
　　杜雪叹了口气：“快去吧。”说完进了屋重新关上门。
　　杜一笑歪在床上看着走近的杜雪，冷漠地别过脸说道：“我现在心情不好，你别来烦我。”
　　“小姐，阿雪就收拾一下东西，不会打搅到小姐你的。”杜雪捡起地上的各类书籍笔砚，字画古玩，试着劝道，“待会儿小姐吃点饭吧，吃饱了再继续生气，好么？”
　　“不好！”杜一笑说着把床上的枕头又丢在了地上。
　　“那阿雪去做点酒酿丸子给小姐当点心，好不好？”
　　“……不好！”杜一笑转身滚进被窝里，猛踢被子。
　　“除了酒酿丸子，再给小姐蒸个莲蓉饼如何？又甜又香的，小姐不是最喜欢吃的么？”杜雪继续温柔地引诱。
　　“……”闹了一下午，杜一笑的肚子其实早就饿了，本想现在死撑着面子到时候晚上偷偷溜去厨房找吃的就好，可是被杜雪这么一说，登时觉得自己饿得要死，懊恼地起身，“赶紧去端来！我饿了！”
　　杜雪笑了，大概在杜府里除了她谁都不知道杜一笑骄纵任性的表面下不过是个十岁女孩的天真模样：“恩，奴婢这就去端来。”
　　杜一笑有些沮丧地走出房间，蹲在门前的石阶上，看着傍晚又再度飘飞的雪花出神。
　　杜雪把碗筷都摆好后，见到一笑依旧郁郁的神情，不由得也有点心疼，想逗她开心。灵机一动，她把地上的积雪累起来，施展巧手，不小会儿手里便多了一个小小的雪人，递到杜一笑面前：“小姐，送你的礼物！”
　　“呀，雪人！”杜一笑惊喜，双手接过碰到杜雪冰凉的手，“阿雪，谢谢你！”
　　“没事。小姐今天可受了很大的委屈呢，要不要和雪人说说？”杜雪笑眯眯地搓了搓冻红了的手掌。
　　杜一笑刚想把李宇纳妾的郁气说出来，但脑中不由浮现另一个人的身影：“雪人……我今天遇到了一个会哭的雪人，你认识他么？”
　　“诶？”杜雪愣住。
　　“他的个子比你高，块头也比你大，刚刚没了母亲，雪人你认识他么？”杜一笑垂了眼脸，陷入思绪，“说话那么没骨气的，一点都不自信，那么冷的天一个人在外头哭得很伤心。”
　　杜雪这才注意到杜一笑的披风不见了：“小姐，你的披风呢？”
　　“给我的雪人了！”杜一笑灿烂一笑，十分地骄傲，“我看他冻得要死，就把披风给他了！”
　　杜雪看着仰着脸得意洋洋的小姐，不由得连自己也嘴角上扬，看着她心中暗暗感叹，小姐，明明你是个那么善良的孩子，却为何总是要故意做出叫人讨厌的举动呢？
　　我们的二小姐就像是刺猬，内心柔软却总用浑身的硬刺将身边的人刺得遍体鳞伤。杜雪帮杜一笑理了理头发：“小姐，吃饭吧。”
　　杜一笑点头，把雪人放在了台阶上，拍拍它的脑袋说道：“你不可以进我的房间哦，要乖乖待在这里，我们明天见！”
　　洁白的雪人长着两颗漆黑的眼睛，目送杜一笑进屋，明明没有嘴巴的它仿佛一瞬间露出了幸福的微笑，微弱的亮光在黑夜中逐渐消失。

作者有话说

　　哦。。。迟了好久好久的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