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性杨花》damnedsoul

3、３

　　水杏流逃课逃得越来越频繁了。老头死要面子，当初答应自己的女儿留他下来的，怎能食言？再说水杏流很有手段，只要是纨绔子弟，特别是那种让人发指的人渣，很喜欢护着水杏流。
　　水杏流一如往常，急忙跑到溪边，在想看看桓离隐干净的微笑，和他说说话。
　　可是他再去时，桓离隐没了影。前几日两人坐在溪边竹林中，水杏流时不时做些点心送过去，桓离隐一边赞叹水杏流的手艺，一边品茗，两人还常常聊天，多是水杏流听桓离隐说，他说生命，说人间，但是却对自己的事避而不谈。
　　想起以前平淡如溪水的快乐，水杏流的心异常难过。虽然不是爱人，但至少难得已经接近朋友了；虽然桓离隐对自己的事什么都不说，但水杏流还是喜欢听他讲一些世俗间的趣事。
　　亟不可待地快步跑回桓离隐的座位，完全看不到他的人，跑到私塾为他准备的宿舍，却发现连行李都不见了。
　　为什么！为什么走了却不肯与我说一声？！
　　水杏流觉得自己很失败。虽说不如失恋那样惨，但心里仍是那般不愉快那般阴沉。别时容易见时难啊！桓离隐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再说……水杏流对他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好狠的心……这可以算是，短暂的还未出生就已夭折的初恋么？

　　——————————————三年后——————————————

　　“恭喜大家，成为了第二批佼佼者。我教的学生，最差的也能混个官当！你们好好学习，莫忘了以后常来看看我啊！”
　　水杏流看着那幅酸相的老头，嗤之以鼻。这里公子哥多的是，当官也不知是靠的关系还是银子。这老头怕是心知肚明吧。
　　现在这个所谓的“高级班”，除了原本的学生，还有不少外面的有才有德的有钱人家公子临时挤进来的。这种贵族化的地方，实在是让水杏流很不舒服……特别是自从桓离隐走了之后。
　　以前还有个可以谈心的人，现在呢？先生死活不让他简简单单走掉，说什么他要好好改造，免得以后丢他的脸。或许老头是很刻薄，但心地还算不错的。当然人品很糟糕，就连嘴都很讨人厌。只会说让人反胃的话。
　　仔细看了看，这次的新学生还真没几个好看的。就连第一批的新学生堆里也没有一个美人。水杏流有些扫兴。老头话还没说完，水杏流就微微笑着点了下头走人了。老头拿他没办法，远远地唤了句：“肠胃不好就好好调养！”虽然是为自己找台阶下，但是这理由还是让水杏流狠狠地回头一笑，笑得恶毒万分。水杏流一直比较有礼，他从不正面顶撞老头，面上也一直笑咪咪的。但是内心可是……完全不这样想。
　　“离隐……”又来到溪边，水杏流把埋在竹下的陈年美酒拿了出来——他是没钱，吃住都是蹭的老先生的，至于这酒……是以前那些公子们给的。他们家不就那样了，美酒佳肴一大堆呢，还舍不得一坛子？
　　本来觉得送他美酒是多此一举，但等到现在，他才知道酒的重要。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虽然这种感觉强烈得很，但是不知为什么，水杏流还是宁可短暂的得到慰藉。
　　走回私塾发现每个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他知道自己做的过火了。不该在那么郑重的场合自己一个人跑出去这么久。更何况是老头添油加醋的给他来了最后一句欠扁的话。
　　水杏流拱手作揖，“方才对不住了。鄙人水杏流，打扰了各位的入学仪式，在此赔罪。”与三年前不一样的是，水杏流再也笑不出来。其实他很早就想通了，离隐以前在聊天的时候曾叫过他弟弟，他听到这句话，觉得比听到他叫自己恋人更加温暖。水杏流也知道自己对他的憧憬居多，爱恋却少，但是对于他的不辞而别，还是心存芥蒂——第一个朋友，第一个干净而脱俗的知己，却不辞而别，就这样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留的走了。
　　下面的那些公子哥对水杏流好像都很不满。以前水杏流的那些老相好之类的，虽对他念念不忘，但攻势也不及从前猛烈，现在他又这么嚣张，给新生留下这么不好的印象。
　　没人愿意同他讲话。大家背后都在议论他，说他自视清高，眼里没有先生，说他不仅肠胃不好，连大脑也不好，说他酗酒成性，说他恶迹斑斑。有一个人，不仅经常骂他，还把竹帛扔在他那张虽见不得多国色天香，但好歹也骗了不少人的脸上。
　　水杏流其实很喜欢用眼泪，果不其然，他哭了起来。边哭边说他们“霸凌”。哭着哭着就扯到自己了，“我从小离了父母……和祖母生活，本来和祖母相依为命日子不错。弟弟被接过来又很受宠，我在家连一席之地都没有，在这里你们还合伙欺负我。”
　　抽泣间，水杏流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但抬起头来，脸上还是满满的泪痕。
　　“怎么了？造反呢！”老头跑了进来，学生们齐刷刷地把手指指向手足无措的肇事者。
　　“朗梓涞！你父亲千关照万关照，嘱咐我好好看着你，怎么才一会功夫就把……”老头低头看看正在哭的人，不自在的咳了几声，他还真不敢相信这个笑眯眯的水杏流会哭！“怎么就把他弄哭了！”
　　朗梓涞结结巴巴说不出什么，只得低头认罪。先生把他带到门外说教一番，也就没有再让他负什么责任。
　　水杏流的理由可不是一般蹩脚，但这种烂理由加上眼泪，那可就不一般了。偷偷笑着，水杏流伸了个懒腰，走回自己住的房舍。
　　桓离隐，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是不是像你当年一样会耍手段？想起第一次被他扑倒在地，水杏流心里就乐呵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