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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七章 ...

  •   芙蓉殿里安静的太久了,令人隐约感到些许不寻常,只是没有耶律无忌的准许,谁都不敢轻易进入。
      难得的晴空下,偶然飞过一只蝴蝶,当精致的身影翩然掠过括机眼前,竟牵动了深埋的万缕情丝。钢毅的面容顿时变得黯淡,低垂的眸光中,波涛暗涌,几乎令他想不顾一切冲进去。可是,最后关头,终于还是理智硬生生地压制了一切念头。他不能那么做!这条命必须得留着,要代她挡去所有风雨。自古有言,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他区区贱命一条,虽然死不足惜,但若能死得其所,又何尝不是件好事?
      天色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殿外守候的一大拨人都渐感疲累,正在这时,紧闭的殿门终于敞开了,杨亦寒一脸释然的出现于众人眼前,暮色笼罩下,他的表情显得异常瞩目。
      “马上照此方去煎药,可汗同夫人各服一贴。”他将方子递到括机面前。
      “没事了?”括机略显惊讶地轻问道,视线忍不住投向殿内。
      未等杨亦寒回答,婢女们传出的细碎雀跃声已经再次说明了结果,她果真没事了,如他虔心祈祷的一般,上苍终于听见了他的祈求。
      接过方子,吩咐给婢女,忽然发现自己太过形于外的喜色,早被一旁默默观察的杨亦寒尽收眼底,一阵心虚迅速升腾起来,他急急转身离去,逃跑似的。

      当天空挂上一轮新月的时候,耶律无忌终于重新恢复了清醒。看到眼前的画面,他几乎怀疑自己是在梦中。她活生生在眼前,婢女正服侍她喝下汤药,一口一口,药液淌下喉咙的细微吞咽声,都令他热血沸腾。
      她,真的醒了,就在大婚的前夜!
      没有给其他人更多的反应时间,他已经大步来到了床边,接过婢女手中的药碗,毫不顾忌地舀起一勺送到她嘴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在场每一个人,没等大家回过神,耶律无忌便以一道利落的眼神,教所有人闭了嘴,乖乖退出了芙蓉殿。
      殿门重新合上,室内只剩他和她。气氛霎时变得微妙,耳畔清晰可闻柳仪君略显紧绷的呼吸,而他也同样紧张,握勺的手不受控的微微颤抖,迎上她许久未见的美丽眼睛,竟意外发现,那里面不再充满防备,更多是他无法读懂的复杂讯息。
      柳仪君不敢太过回避他强烈的目光,怕不经意间泄漏了心底的秘密,身子还很虚弱,她需要这些药。
      微启薄唇,她喝下了他给的第一勺药汁,如扇的睫毛急眨几下,企图掩饰内心的尴尬,然而,再细小的举动都逃不过耶律无忌的眼。
      自迁都中原以来,她一直以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存着,对他,永远都是不闻不问不看,仿佛他们不在同一个时空里,她被那些过往的记忆紧紧纠缠住,而他只能站在隔岸体会一种叫做无能为力的痛!
      又一勺送到她嘴边,柳仪君再次喝下,低垂下眼帘,努力平息着内心的振荡,他的柔情呵护,再次启动了那片最痛的记忆——赵昱,一波又一波的酸楚涌上,眼底终于泛起水光。
      借着颊边几缕落下的发丝,她偏过头,不让自己的任何情绪落进他眼里,因为她的泪,她的悲,都不是为了他。然而,耶律无忌忽然伸出手掌,接住了她的泪滴。柳仪君看着他慢慢握紧的手掌,越来越紧,将她的一滴泪牢牢扣在了掌心里,再摊开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一霎那的惊讶并未在她眼底留下什么,他看到的依旧只是一双无法倒映他身影的眸子,含泪的眸子,揪住了他心里最柔软的部分,留下了一世的痛。

      入夜的京城,灯红酒绿,繁华似锦,大街小巷洋溢着各种香味,喧闹的人声不到深夜绝不停止。这便是多少西辽人向往的中原夜景,为了得到它,不知耗尽了多少人力物力,那些为此失去了生命的无名英雄,大概想不到,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竟只是这一片摸不到抓不住的景象而已,虽然很多西辽人至今都无法理解,残酷的战争与这片夜景有何关联,但,他们中的很多人却已经深深迷恋上了这里的热闹奢华。
      镜月小心的搀扶着赵昱,谨防他被来往穿梭的人流撞到。一个习惯了光明的人,突然之间被弃于无边的黑暗,任谁都不能适应,平衡应该是最难掌握的东西,然而,她身旁的这个男人,却坦然地接受了突如其来的一切,跌倒就再站起来,对他来说,似乎没什么大不了,她知道,他把失明当作是天给的惩罚,也是自己余生的归宿。
      偷偷看向赵昱的侧脸,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原本不凡的相貌,刻意蓄起的胡须掩盖了超群的儒雅贵气,走在人群中,谁还会多看他两眼,谁还会认出这个曾经万人之上的天子。上天真是喜欢开玩笑,用刻骨的思念折磨相爱的人,又以一场暧昧的误会与爱错失,硬生生将一个生来就高高在上享尽尊贵的人,推入绝望的谷底,看他受尽尘世间所有凄惨,终至崩溃!
      一场大病,几乎令他丧命,在无法求助任何外力的困境下,要保住他的命,又不能泄漏他的身份,她只能铤而走险,自行配药,若不是她近乎疯狂的行为,想必如今他已没有命重新站上故土,更枉论带她游览京城夜景。只是,她终究还是害他失明了,一辈子与光明无缘。
      “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好吗?”想起往事,心头无比沉重,她无心再穿梭于人群。
      “好。”
      赵昱似乎很平静,顺从地跟着她的方向,在街边一处石板上坐下。不远处,一群小孩正玩着角色扮演的游戏,口中念念有词。赵昱听得格外清楚,一个扮演皇帝,一个扮演皇后,大致都是些小孩子的无聊对话,但是,他们反复念道的一件事却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不是他第一次听到,早在两天前,就听到街头巷尾关于这件事的谈论,只是当时,他并未太在意,而此刻,他才真正听闻事件的两个主要人物,一个被称作做耶律,另一个被称作未央夫人,明天他们将举行大婚。
      如果没猜错,这个耶律一定是耶律无忌,明天他将跟未央夫人举行大婚。
      “未央…”赵昱下意识地重复起这个陌生的名字,似在玩味其中的含义。吵闹的街市掩盖了他轻微的声音,就连近身的镜月也没有发觉什么,赵昱继续沉浸思绪中。
      未央二字充满了莫明无边的伤感,令他想起一个人,那次错失交臂之后他遍寻不到踪迹的人,身处光明尚寻她不到,如今深陷黑暗又该如何是好…中原是他痛失的江山,再次踏足,心中不禁无限悲苦,只是,眼睛不再能够出卖情绪,瞎了,就能拥有伪装的平静,不怕再被轻易看穿,好像那只鸵鸟,蒙住头不看,便什么都眼不见为净。

      “夫人,使不得啊,快停下吧,哎哟,我的可怜的小姐哟!”
      “啊——啊——”
      老婆子的唠叨,孩子的惊恐尖叫,夹杂着女子银铃般的笑声,这便是柳素素现象了,吵闹的街市完全淹没不了她的笑声,不断被扔向空中的可怜孩子,就是奶娘口中紧张不已的小姐,天知道,怎么会有亲娘把自己的孩子当玩具的。
      好不容易满足了柳素素“变态”的乐趣,奶娘赶紧将小姐收入自己怀中,生怕再被这个不分轻重的夫人夺过去。孩子在她怀里哭个不停,声音都有些沙哑了,教人心疼不已,可身为亲娘的那个人,偏偏还乐呵呵,时不时捏捏小不点的肉肉脸,一阵比一阵得意,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可她依然满不在乎。
      “夫人,怎么能这样吓小姐,你可是她亲娘,怎么如此狠心,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夫人这么奇怪的娘了…”奶娘又开始了新一波的唠叨。
      “是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你这么唠叨的奶娘了。”
      这个声音!刚刚从他面前经过的这个声音!赵昱忽然全身紧绷,表情惊异。
      “刚才是谁?是谁经过?”他猛地抓住镜月的手臂,神色异样。
      镜月一脸茫然,四下张望,不知他怎会突然这么问。
      “你指谁?这里有很多人。”
      他倏地站起,手指向声音的去处,“有没有一名年轻女子怀抱孩子?”
      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只见人头攒动,根本没有什么怀抱孩子的年轻女子。
      “怎么了?你听到什么了?没有你所说的年轻女子。”
      那是柳素素的声音,他确信,一定是她!可为何不见她踪影?如果他还能看见,就…可惜,他已经再也看不见了…或许,相见真的不如怀念,至少留在记忆中的东西不会给彼此莫大的压力,真的相见,许多细节已经改变,眼见越多的不堪只会增加彼此的负担,罢了,罢了,如今这副落魄的样子,只该藏起来不见天日。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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