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个故事、牙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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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酒吧装饰得不招摇，泛着铜绿的楼梯扶手，暗黄色的灯光,玻璃杯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暗红色的沙发，淡淡的烟味。音乐轻轻放着，衬得它有些奢华，伴随着忧郁。林芝不记得它的店名，仿佛是犹如阿拉伯藤蔓般妖娆的文字。
男子拉着林芝到吧台边做下，对酒保道：“两杯Tequila。”
两人稍稍沉默了一会儿，直到他侧着头对林芝说：“Tequila是流行于国外的一种酒，但是上海滩的酒吧，只有这里有最原始的喝法。热烈，刺激，流过喉咙有一种快意。”
“我不会喝酒……不过，可以试试。”
“看仔细了。”男子取过盐块，在虎口上擦了两下，眼睛看着林芝，迅速舔了自己的虎口，接着将酒一饮而尽。之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试试。”
林芝看了他一眼，用手指沾了些盐，舔了一口，学着男子的样子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和男子的表现不同，林芝喝到一半，眼泪就被辣得都流了出来，不停咳嗽。男子则在旁边哈哈大笑。
林芝有些生气，用力打了男子一下。两人瞬间都愣了。
“Tequila原本是纪念一个异国部落的公主，她敢爱敢恨，像龙舌兰一样热烈，为了族人远嫁他国，换取和平。谁知道那公主在半路上喜欢上了保护她的将军，两人相约私奔。但公主觉得这样自己的国家就遭殃了，于是就和将军约定，到达敌国，大婚当夜，里应外合杀了那个国王，在顺道杀了太子公主，总之一切能复仇的人都斩尽杀绝。”
说到这里，男子停了下来。
林芝靠着吧台的桌子，脑袋枕在手上，“后来呢？”
“不知道。”
“你是讲故事的人，你居然说不知道？”
男子学着林芝的样子，枕着脑袋，“我编的，骗你的，不行么？”
觉得自己被耍了，忍不住又用力打了那男子一下。
男子接过她的拳头，“你要是那公主，你怎么做？”
“嗯，我……不知道，可能会想尽办法逃吧。你呢？如果你是那将军，你会为公主杀掉那么多人么？”
“我？我是一个懦弱的人，没什么力量……只有在看到公主忍无可忍了，才会偷偷出手，尽力帮上一把。”
“为什么不早一点出手呢？哪怕私奔也好，公主说不定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
男子只是苦笑，两人又开始沉默。
林芝用舌头舔着杯口，配着红红的两颊，看上去有些小孩子气。
男子忽然开口，“你这样看上去，似乎有了生气。在客房看见你的时候，你简直是雕像，漂亮得不像人的雕像。”
林芝的脸色一僵，转而有些露出一个有些讽刺的笑脸，“生气？哼，我就要去死了，你居然说我有生气，呵呵。”
“也是，两个要死的人谈论生气，好不好笑？”说着，男子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一个男人从他们身边走过，眼神怪异地看了他们一眼，仿佛看到了怪物。的确，这对组合很奇怪，两个准备去死的人聚在一起，连对方的名字都没有问，却弹弹琴、唱唱歌、跳跳舞、喝喝酒。两个人都缄口不言想死的原因，只是尽情纵欲，仿佛要在这一晚上过掉一辈子似的。
男子笑够了，低声对林芝说：“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告诉你，你要听哪个？”
“坏的吧，我已经不怕什么坏消息了。”林芝的双颊有些酡红，似乎是酒劲上来了。
“胡说，你想听坏消息说明你还是怕坏消息的，因为想把好消息留到后面安慰自己。”男子的眼睛幽深，淡淡道：“也罢，那我就先说坏的。刚刚有个人经过我们是不是？”
林芝点头，又笑了笑。
“他是个贼。现在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
林芝大笑了出来，她有些醉了，“哈，那怎么办？嗯？我也没有钱，我的钱全部都花在酒店里了。”
“所以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可以做第四件事了，逃跑吧。”
男子说完，趁酒保和另一个客人讲话拉着林芝飞奔而出。
身后传来了酒保的叫喊声：“回来！你们还没有付钱！”
男子拉着林芝的手腕，全速向前跑。
“等会儿，等会儿！”林芝停了下来，脱掉两只高跟鞋，拎在手里，赤着脚和男子一起在十点钟上海的大街上奔跑。身后传来了酒吧保镖的叫骂声。他们不敢停顿，奋力向前跑，跑到一半的时候，林芝掉了一只鞋子，她也不管，抓着手上另一只，只是向前跑。
到了某个拐角，男子猛地一拉她，侧身躲了进去，背靠在墙上。林芝被他拉得几乎要摔倒，男子没有放手，而是更用力地甩了她一下，她“砰”地一声，撞在了他的胸口。他揽住了她的腰，半拢在怀中；而她，靠在他的胸前，手里抓着一只高跟鞋，双手汗津津的。一边听着他和自己的咚咚心跳，一边看着两个保镖经过他们笔直向前跑去，她紧张得几乎要晕倒。
两人就在阴暗的拐角处站着，不远处的街灯吱吱作响，忽明忽暗，似乎就要报废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两个人的呼吸都已平复，心跳慢慢变的规律。然后又因为这种暧昧的姿势，呼吸和心跳再一次不正常的时候，她挣了开来，他也连忙松开手。
沉默了一会儿，男子轻声说：“他们应该找不到我们了。能再这样的晚上，英雄救美，多有意思。”
林芝这会儿因为一阵猛跑清醒了一些，接着他的话纠正道，“哪里是英雄救美，分明是辛迪瑞拉十二点现原形。”
男子看了林芝手中的高跟鞋，“也是，灰姑娘丢了一只鞋，不知被谁捡去了。”
林芝忽然脸红了一下，她抬头看着男子，说：“现在怎么办？明天我还要去死呢，我连房间都订好了。鞋丢了一只，而且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走不动路了。”
“那……要不原路回去找找？”
“我走不动。”
“这好办。”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拦腰将她抱起，“我们做第五件事吧，找鞋子。”
十一
夜里太黑，鞋子自然是没有找到。但男子倒是抱了林芝一路。
十二点大钟敲响的时候，二人刚好回到和平饭店。
他吵醒了快要睡着的侍者给他们开门，侍者睡眼惺忪，看见他们时，一副了然的表情。林芝的酒劲又上来了，窝在男子怀中，狠狠将侍者暧昧的眼神瞪了回去。
很快，到了林芝房门口，男子放下她，“祝你……死得愉快。”
林芝点了下头，“也祝你死得愉快。”转身走了进去。
那杯下了砒霜的酒还在窗台上，好像在嘲笑着她，“Tequila有什么用，你还是要喝我才能上路，Tequila只不过是鸦片而已，我才是现实。”
林芝忽然有些烦躁，她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她对自己说，“哼，这只是幻像，是幻象，你还有弟弟要赎出来，你没有钱，没有力量做这些事情，你本就决定离开的。今晚之事仅仅是两个将死之人最后的疯狂，钱也花光了，力气也用完了，不敢做的都做了，应该准备上路了。
她照了照镜子，发现珍珠白的旗袍有了很多褶皱，有些地方还脏了。头发变得很凌乱，不成样子，画的妆也因为流汗变得花了。
她摇摇头，解开旗袍的扣子，是时候安静一下了。
脱光衣服，洗了一个心烦意乱的澡。裹着浴巾，赤脚走出来，她有些不知所措。她裹着浴巾，连衣服都没有穿，坐在床边发了好一阵呆。
抬头看看窗台上那杯酒，那深红的色泽好像还在嘲笑着她。
她烦乱地捋了捋头发，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了四五次。她害怕了，昨夜什么都想好了，完全没有害怕过。
今天她怕了，害怕是因为有了念想，有了不甘心。
她跟自己说：“好吧，赌一次。如果开门他不在……”她看向那杯深色的液体。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一个故事、牙牌(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