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狂的舞蹈》丐儿

2、chapter 2 国中二年级

　　他们都曾是H中的学生。
　　国中的时候，一直有许多男孩暗恋季家这对漂亮聪颖的姐妹。
　　姐姐昀傲性子落拓不羁傲骨凌天，有一天突然变得温雅淡静，随意一句顽笑也总能将她惹笑，可明明是在笑，清潭一样的眸底却老藏着恍忽，一副打底子里心不在焉的样子。
　　季昀舞外向好动，男女都能打成一片，所以那时在异性缘上比姐姐昀傲好些。
　　国中二年级，身体逐渐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有一次还莫名其妙出血。
　　那时刚上完文体课，和云恋千一起到食堂买水，身后有个男生突然冲上来指着她的裙子拔声叫起来，“啊！你的屁股怎么流血了！”
　　昀舞低头找到后裙处一小块血迹，懵懂的低应一声，“体育课不小心弄伤哪吧！没什么关系的。”
　　隐约觉得许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这里，食堂里一众学生难得默契，一时间哄笑不已。
　　昀舞听他们笑得茫然，一旁的云恋千偷偷扯着她的衬衫袖子，嗫嚅道，“昀…昀舞，你是不是来生物书上写的那个了？”
　　“哪个？”还是茫然。
　　云恋千憋着一张猪肝脸，把心一横，“月经啊！”
　　“噗－－！”季昀舞闻言刚递进嘴巴的一口水掌不住喷了出来。全到了云恋千脸上。
　　云恋千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蛋，无辜的瞪了她一眼，又撇着说话那男生，拿手捅她道，“还有啊，他是昀傲班里的，好像叫林追雨。”
　　季昀舞微张着嘴，哑口失语，一想起刚才对话的情形，又看见男生一脸对世界无害既无邪又无知的表情，一抹艳丽的红色渐渐从耳根漫上来，直烧得双颊也红透了，天也黑严实了，心里那股无名的羞愤都一直没有停下来。
　　来大姨妈的事情上，季昀舞表现出奇淡定，又是百度，又是找高龄女友沟通交流，认认真真把这期间该注意的不该大意的用楷体小五号打了满满三页。
　　做完这件事后，难得的趴在沙发上小腿一上一下一边哼唱着小调一边看僵尸片。
　　季昀傲很晚才打来电话，在那边沉默了老半天，才迟疑的叫了一声，“小舞！”
　　健康教育的浩瀚工程还没开始，就被季昀舞破口骂了回去，“季昀傲，你是不是又喝酒了跑来我这耍酒疯啊？”
　　她家的姐姐她心里清楚，国中每回聚会，多少男生巴在姐姐身边不走，只为看一眼她喝醉痴笑的样子，姐姐虽然酒量不行酒品却出乎意料的好，醺酒了，仍然喝酒前那样不多话，酒后乱性不能说没有，但她拥抱住的一定是被她喜欢的人，况且这么多年，姐姐好像也就国中时抱过那么一次。
　　姐姐认真笑起来是真的美得惊艳让人目瞪口呆，也其实就喝醉酒时才偶尔不能自抑，昙花一样认真的笑过一次。
　　姐姐是会把心事藏得很深的人。
　　季昀傲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说，“林追雨说你今天…今天不舒服，老姐打来慰问一声，我把那个发到你邮箱，呆会儿抽空好好看看，蒽…时间挺晚了，天冷记得加被子，明天见！”
　　季昀傲无心一提，昀舞却牢记在心，她知道是那个叫林追雨的男生跑去姐姐那里多舌。
　　心念一动，没想到就将这个人牢牢牵挂了一生。
　　后来就快嫁给叶青衣的时候，她总是一遍一遍不停的追问自己。
　　一生有多长？要用多长的时间来惦念他怀念他期盼彼此下一世的相遇，然后就开始心灰意懒靠躺在沙发上。
　　关上灯，做一场梦，所有的人就又都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
　　姐姐没死、叶青容没死、林追雨还是冷冷的站在她面前，冷冷的对她说话，冷冷的将她抱住。
　　冠以季氏之名的家族集团遍布全球，昀舞从小便被爸爸季展亦捧在手心宠着惯着，二十年衣食无忧，荣华轩裳，除了温哥华的姐姐，她便是季家的全部。
　　林追雨家则不及季氏富贵，在国内商界勉强算得上名流，林追雨父亲林力沧从父辈那接管连锁酒店，经营了二十几年，商场上没有打出多大江山，私生活却一踏糊涂，妻妾如蝶二奶声大浪，老爷子亲自挑选的原配高氏对丈夫所为心知肚明，然而为了追雨像其它孩子一样有个像样的童年，缄口隐忍了十几年。
　　不料五年前夫妻间一场寻常争吵中，震怒的林力沧失手将高氏打到昏迷不醒，几乎成了植物人。
　　林追雨大受打击，有一段日子郁郁寡欢，渐渐荒废学业隔三叉五回家守在昏睡不醒的母亲床边，握住她的手一个人又哭又笑自言自语。
　　大约过了半月，林家传出高氏猝死的消息。
　　又过了一周，林力沧将一手养大的独子扫地出门。
　　事后不过半年，林力沧敲锣打鼓的将公司一个杨姓总监纳入内室。
　　林力沧还冻结他银行卡里的钱，林追雨心中愤懑，性子开始翻天覆地逆变，一边是颓废冷血，一边开始拈花惹草，而那时候他不巧和昀舞正在热恋。
　　他会利用他们的感情，找她要钱，一次，两次…
　　当他抽离她身体的时候，募然涌来的空虚和惶恐会将她推入现实的黑洞。
　　他是一个洞，引诱她深陷却又不让她入底，她只能永远在黝黑孤独的洞里无法抑制下坠。
　　有时候昀舞会恍恍然去相信宿命，相信宿命安排她和林追雨相遇，相信宿命唆使她做飞蛾扑火典故里那只执拗求死的蛾，相信是宿命让她成为季昀舞，成为那场在惨烈骄阳下结束的热舞。
　　他是雨，她附阳，沉溺雨中的骄阳，却永远不会被折射成炫烂彩虹。
　　他们的关系像一场无常的变天。
　　姐姐有时候会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她：
　　“昀舞，姐给你物色个爸爸一样一辈子疼你惯你的好丈夫，好不好？”
　　结果总是被昀舞或躲或迎一笑带过。
　　她是死心眼，想要做苦守寒窖的王宝钏，而不管自己苦守的那个人是否真值得等待，可会寡情误她一生？
　　生命中可还会遇见这样的爱情，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抛弃一个国家改换素衣身骑白马走三关回到她的身边？
　　国中二年级还发生了许多事。
　　国中二年级，女性性征越来越明显。国中二年级，姐姐第一次对她发火，那么气急败坏的，仿佛天塌了。国中二年级姐姐开始准备飞北加的事。
　　昀舞在心里猜测，季昀傲和林追雨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才会迫不及待的要走。
　　她还不及用行动去证实，林追雨房间里那只刺目的硕大贱兔已经迫不及待向她坦白一切。
　　那是爸爸曾经送给姐姐的礼物，但是被她随手丢弃在季家属于她的那个房间里。
　　昀舞淡淡看了它一眼，她没有对林追雨说什么，一颗心还是由不得自己的沉落，渐渐慌乱，变得无措。
　　她同样没有告诉林追雨的是，
　　她的那张白金卡里，每月固定转入的第四笔帐来自他的父亲林力沧。
　　“昀舞？”
　　她听见男子敲门的声音，于是轻放下水杯，撩了撩凌乱的头发。
　　“进来！”昀舞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
　　昀天推门进来，修长的腰身微弯，手中拖曳住一只懒散倒地睡大觉狗的尾巴，动作优雅好看，有一种被叫做教养的高贵气质在他举手投足间淡淡散出。
　　昀天把狗往房间随意角落一丢，然后直起身问她，“恋千说你今天让她划了一笔帐？”
　　昀舞默不作声，披放身前的长发遮掩住她的冷艳面容。
　　昀天走过来，挨着她在床沿坐下，轻轻捏起她的下巴，语带怜惜，“哭了？是林追雨吗？”
　　昀舞别开他的手，咬牙说，“季昀天，你管的未免太宽了！”
　　昀天说，“昀傲不在，你又这么不自爱，我不管你谁管？”
　　昀舞摔掉怀抱的睡枕，长身站起来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子，长风灌进来，轻盈的身体一并散开的窗幔乱飞。
　　她轻轻叹了口长气，“季昀天，你真的很喜欢我姐吧？口口声声都是为昀傲，可惜你永远无法在我姐心里鹫占一席之地，她不可能对你有情的，绝对不会！”
　　他会知道她的所指。
　　季昀天的嘴唇一下子变成降紫，他收手笑笑，起身走到她身后，“这些年你为林追雨付出那么多，金钱、名车、身子，你统统不吝给他，哥哥看在心里其实也挺不好受的！我们俩…算是同病相怜吧！”
　　昀舞眸光泛起雾色，她嗤笑，“我和你不一样！我和追雨骨血清白，你身上却流淌着你妈一半的血液，你妈是季昀傲的继母，你不知道她从小对身体的洁癖有多么偏执，像半年前无礼的从你手中抽手，你认为她为什么突然那么惊慌？”
　　昀天耸耸肩，似笑非笑的喃喃自语道，“是啊！就连老天都向着叶青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