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有一處我從未去過(2) ...
-
2.
Harry一早醒來,就頭痛欲裂,腦袋像有無數雷擊在劈啪作響,很像小時候在狹窄的衣櫃裡獨自擬想父母親如果還在的話,可以讓自己感受到多少份量的關注和無條件的深愛時,額頭的舊傷總是會像和思念共鳴一般隱隱抽痛,他討厭這種感覺,像痛楚還在和自己彰顯無法切割的親密,
尤其窗外一早就降下冷冽寒澈的冬雪,結晶完美的雪花將視界裡的景物迅速降溫,掩埋在純粹的雪白裡,才睡沒幾個鐘頭就被疼痛喚醒,他坐在床邊無意識的凝望窗外和感受身體機制向自己的每晚失眠,發洩出警訊的深刻痛覺,同學院的同學們都在慌忙的迎接早晨的第一堂課,搶廁所、惡補咒語或還在埋頭寫報告,偶爾還傳來咒語失敗時爆破的煙霧瀰漫和大家指責的哀號,
他是所有凌亂的情境裡唯一獨立的安靜,似乎只是被剪貼強硬貼上的不協調,或是一座被孤立在汪洋邊緣的孤島,在床邊發愣了許久,他始終提不起勁讓腳接觸冰冷的木質地面跨步邁向本該匆忙展開的今天,這單純的安靜直到被小跑步的靠近自己、還在扣緊毛衣上最後兩顆釦子的Ron一聲:「你怎麼還在這裡啊?你難道忘記我們上次遲到,那個老妖怪教授罰我們洗整學年寢室的廁所耶!」的怪叫打斷,
「而且還不能用魔法,我記得,Ron,不過麻煩你轉告教授,我身體真的很不舒服,請他可以隨意的排我的補課時間。」說完他就又倒頭躺回鬆軟的棉被裡,讓整個身體都身陷最舒適的凹陷弧度之中,半瞇起雙眼悶笑的說,
「還有,你整排鈕扣都扣錯囉。」
整間宿舍的學生,都已經投入規劃好的編制課程裡,周圍陷入恆溫般的安靜,只有在牆邊供應整間寢室溫暖的壁爐,偶爾發出柴薪在烈火裡斷裂的聲響,和正在承受窗外風雪強度的木質窗沿互相碰撞的噪音,Harry將自己窩捲在棉被裡,緊抱著身體,像急欲將自己裹進睡眠繭裡的蠶。
快睡吧,Harry,別再想那個人昨晚讓自己深刻的感覺到,那雙被孤寂焚燒的荒蕪貧瘠的眼神。
在他終於將燥亂的思緒馴服的安靜,正準備讓睡眠稀釋意識的時候,窗外突然傳進幾聲不明顯的敲擊,很細微卻很刻意,不像風速帶來的毫無章法的噪音,他稍微睜開了厚重的眼睛,專注的側耳聆聽,他承認自己已經被隨時棲息在陰影裡的危機,訓練起接近神經質的警戒,聲音沒有停止,斷續微弱又肯定的持續敲擊,
彷彿想告訴他一個只有他能接收的秘密。
他掀開棉被坐了起來,看著窗外一片雪白的迷霧裡穿梭了一個嬌小的沙褐色身影,Harry必須瞇起雙眼定神細看才能確定牠是隻只有15釐米大的某種鳥類,看著牠被強勢的風雪吹離窗邊又倔強揮動堅韌的羽翅飛了回來,繼續用細小的鳥喙啄擊窗面,努力不懈的發出能讓他關注的噪音,
Harry一瞬間看傻了眼,和牠隔著結滿冰霜的窗面凝神對望,Harry不知為何就是知道牠是為了自己而來,緩緩的拉開窗台的鎖扣,將窗子拉開一條能讓牠進入的小縫,倉促而低溫的雪花跟著牠一起闖了進來,Harry皺起整張臉迅速將窗戶關好鎖緊,脆弱的雪花在還沒落地之前就被溫暖同化在空氣裡。
那隻玲瓏的飛禽在他身邊繞了一圈,像在跟他訴說什麼事的聒噪的嘰喳個不停,之後纖細的鳥掌安置在他的手心上,Harry細心謹慎的捧著牠,輕巧的幾乎讓人感受不到任何實感的重量,Harry實在不明白牠到底為了什麼要在這麼嚴峻酷寒的惡劣狀態下非找到自己不可,牠在掌心上先俐落的甩開暗褐色羽翅上,本來結滿冰霜在室內隨即溶解的水滴,將一路堅決守護、叼含在黑色喙裡的一顆植物種子輕放在他溫厚的掌心,
Harry不解的看著牠的舉動,滾落在手心的種子表面是光澤鮮豔飽滿而光滑的橘紅色,形狀絲毫沒有任何破損或瑕疵,而一接觸到他的手心,細膩的掌紋跟掌中厚實的溫度似乎就成為滋養這顆種子豐繞的馥土,
種子像被喚醒一樣破裂了一道痕跡,從縫隙中間鑽生出一束翠嫩的綠苗,上頭結著一個雅緻的艷紅色的蓓蕾,根莖脹裂了種子,多層次的重瓣花苞開始一瓣一瓣的像優雅的掂著腳尖旋轉的芭蕾舞者輕盈的裙瓣,宛如一束最初的光源在他手裡盛放開來,周圍馬上染上花心揮灑出的豐韻香氣。
沒見過這麼美的魔法。
Harry的嘴角不自覺的上揚起深陷的暖意,這陣子身邊只圍繞著把自身擠壓到邊緣的危險,似乎和撒旦一起謀策的尖銳陰謀和狡詐的黑暗,多久沒有安然的靜下來凝視,用崇敬的祥和凝視一刻單純的美好。
「好美的月季花。」
專注的Harry在此刻才發現慢慢走近他床沿的Hermione,她脫下沾滿細碎雪花的白色針織帽和頸間交錯著英式蘇格蘭花紋的圍巾,用纖柔的指間梳理被風吹的凌亂、捲度適中的金髮,蘋果般的臉蛋凍的通紅,細心的脫下手套,走近Harry身邊用柔軟的指腹溫柔的碰觸似乎在他的掌心紮根為居、花姿治艷的月季。
一陣細碎的吵雜聲響,令她立刻注意到在他的肩頭上小細步蹦跳的噪音來源,她初步的判定牠的身形,敏銳的洞悉力讓她陷入一陣沉思的輕抿起秀麗的眉心,隨即釋然的笑了開來,「穗即鳥跟月季花?Harry,你心裡有譜嗎?為了你施展這麼耗時又費工的魔法,那個人不是時間太多就是太在乎你。」
「耗時又費工?」Harry蹙緊眉頭,滿臉狀況外的疑惑。
她保持輕笑,頰邊深陷的酒窩像花心深處的蜜,「這其實是個非常古老的祈福魔法了,首先要先萬中選一一顆絲毫不能有任何破損瑕疵的種子,施咒者必須奉養遷徒過冬的穗即鳥一個冬季,牠才會在春天時幫施咒者帶這顆種子回到名叫”Greenish”(註2)的應許之地,在據說被酒神狄俄尼索斯灑下神酒的土壤裡種下,那裡是恆常的春季,所以種子會汲取所有春季的暖陽跟養分很快的發芽、開花,隔年冬季穗即鳥才會採下這棵芽上唯一結果、彙集所有精華的種子,在遷徒的時候帶給被祈福的人,而這顆種子可以隨時為被祈福者帶來春天。」
光聽著她敘述的如此繁複的施咒流程,就已經有些無法消化的Harry只能茫然的眨眨雙眼,猜疑的思緒更加黏稠在懷疑裡無法順利延展。
Hermione將垂落在額前的金褐髮,用指腹順勢勾置在耳後,稍微欠下半身,半掩微捲的眼簾,輕柔的將細緻的鼻尖靠近他手上繽紛綻放著,施咒者虔誠祈願的獨特芳馨香調的花蕾,深吸了一口氣,「現在有太多便利性跟效用都大幅提升的護身咒可以取代了,沒想到還有機會可以見識到這麼過時的古老咒語,你覺得會不會是Dumbledore?」
不可能。Harry馬上在第一時間就否決了這個揣疑。
以Harry對Dumbledore這段時間頻繁的接觸和了解,這位智慧跟思考都如無法被黑暗射穿的白晝一般深沉的長者,對自己的保護絕對只採用能完全統籌而組織性的嚴密戒護,不需要用如此古老而笨拙的方式。
「你肩上的小傢伙應該會知道答案。」
Hermione這句話才剛落下最後一個尾音,這個似乎聽懂語意的小東西就馬上展開翼尾深黑的羽翅,鑽逃似的飛往陷入一片下課後的吵雜而被一群竄入寢室休憩的學生隨手半掩的門縫,失守最佳時機的Harry看見剛好開門準備跨進寢室的Ron一頭棗紅色的雜亂短髮,隨即機伶的大喊:
「Ron!幫我抓住牠!」
「什麼?啊!…喔!」花了幾秒才會意過的Ron,看見筆直又快速的直朝自己飛來的褐色不明物體,只是完全不疑有他的、本能的反應出身為葛來分多學院魁地奇守門員的自傲身手,一個敏捷的飛撲將牠攔截的抓牢在手心,隨即地面馬上傳來重物落地的重響和震動。
「好痛!好痛!我抓到了!抓到了!」笑的一臉搶了所有功勞般興奮的Ron,傻勁十足的邊用手安撫頭上灼辣的疼痛一邊跳起身,卻立刻又像此刻才落定現實的臉色一暗,扭緊本來盛放的燦爛的眉心,「不過,抓牠要幹嘛?」
Harry笑著拿起放在床櫃上,以前本來裝著小嘿美、現在都拿來裝些野性十足的魔藥植物的銅製籠子,走到這個一直都對自己如此忠誠的好友身邊,輕掰開他握緊的掌心,接過那隻驚魂未定的小傢伙,將牠暫時安放在籠中,接著拍拍他的肩,
「你不需要知道,不過你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我欠你一次。」
隨即折回剛剛目睹他整個毫無節制的滑壘重摔過程,而心疼的將雙手抱在胸前,眉心扭的跟麻花一樣緊的女孩身邊,輕聲的耳語,
「快去關心一下那個傻瓜吧,後腦杓八成都腫個大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