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结局》花饮辰

1、最好结局

　　（一）

　　毕业典礼结束后，拥挤的人流迅速散开了，教室里空空荡荡，歪歪斜斜的课桌静静地立在那里。
　　不由得望向他的位置，然后走近，指腹在桌面上来回摩挲，想起很多关于他过去的片段。
　　俯下身体看他的抽屉，空空荡荡，除了那一页淡绿色的同学录。恍惚了一刻，然后抽出来。极有质感的纸张上蔓延着青绿的藤叶，上面只字未写。全班只有自己买了这么淡的同学录，很适合毕业的这个凉风习习的浅夏。
　　应该是欣喜，还是难过呢？
　　微微一笑，如果当初亲手将同学录交给他，是否就会有让自己心心念念的答复呢？
　　然而对过去的假设是最无意义的事，追悔莫及，时光不会倒流。
　　明明最清楚了，但依然会陷入“自欺欺人”的漩涡。
　　毕业前夕，每个人的桌上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同学录，与之成对比的是作业却少得可怜。随大众地将同学录分给几个关系尚好的女生，和男生几乎没什么特别的交情。与其让他们写这种敷衍了事的玩意，不如节省我的纸张。
　　唯有他。
　　有时候，和他默契得像共事多年一样。事实上，他本身的事情，我所知道的寥寥无几。
　　那段风波后，就好像没有再和他说过话了。当时因为自己所谓的尊严和高傲草率地处理，结果让风波很快就平息了，心里却有着隐隐的不甘心。现在想想，当时的做法一定给他带来了莫大的误会吧。
　　但谁也不能责怪谁，只怪我们都还小。
　　同桌是一个很开朗，有点自恋的男生。因为他的性格才和他处得不错，便拿出一叠同学录交给他，微笑，“帮我给班上的男生吧。”
　　看着同桌一张张地发到男生们的手上，望向他的位置，人却不在。浅浅的绿色随意地被搁在桌上。
　　那或许，他根本不知道那是谁的。
　　那为什么，清空了抽屉，却独留那一张？
　　无从知晓。

　　（二）

　　所谓的往事，有的回忆起来会略带甜蜜地微笑，有的希望打进记忆的死角永远不想再次尝试痛苦的滋味。
　　关于他，关于我们之间的那一段时光，虽然现在已经释然。但回忆起的时候心里仍有一种钝钝的痛感，许是残余的那一点惋惜和不甘心吧。
　　在小说里看到这样的情节，总忍不住和朋友吐槽“这个女主神经中枢有问题啊”“这样一次次的错过也太假了吧”“这种事情干嘛不说明白啊”之类的。
　　如果是自己，依旧不知所措。
　　故事所有的情节概括起来就是“暗涌”。彼此几乎没有说过话，眼神断断续续躲闪的交流，心里若有若无的感应。这样微妙地牵系着，不可否认那种感觉很好，只是经不起时间的摧残。
　　那时我们都没有勇气，不是“面对流言”或是“在一起”，只是连“开始”的勇气都没有。我想许是我，给那段还没开始的感情画上了句号。
　　明明是喜欢的啊，却一直做出违背意愿的事。曾经懊恼地想过。
　　诶呀，不要太少女情怀了，过几年他就变成无趣的大叔了。半开玩笑地安慰自己。那么，就算是大叔又怎么样呢？
　　记忆停滞在那张浅绿的同学录上，青叶蔓延，不受拘束地生长缠绕。而我们却像极了作茧自缚，为自己织起厚厚的防御屏障，没来得及羽化成蝶就被离别的风吹落天涯，从此不相干。

　　（三）

　　中学。我们在同一个班级却不在同一个学校，多么绝妙的讽刺。
　　在新鲜的环境里，我以为自己对他的思念会很快淡化，甚至忘记他。年少暗生的情愫像风筝，维系的线一旦断裂就会消失不见。可是当心智一点点成熟后，竟发现，还是不能忘记他。
　　是因为那是，自己第一次动心的人？
　　逐步意识到自己从前的罪行，天真地想做什么去弥补。天真地认为小说漫画里情节1%的真实性会在我们身上演绎。
　　有朋友与他同一学校，月休的时候偷偷地溜进他的学校漫无目的地晃荡。不敢去他所在的班级，带着一点点小小的希冀，渴望在某个拐角，可以看见他的脸。深知自己行为的幼稚与愚蠢，却无可避免地这样做了。
　　暗示自己，我们会像小学那样有心电感应吧。拥挤的人群中，隔着很远的地方，不经意地抬眼，目光总会神奇般的交汇。然后迅速移开目光，嘴角上扬。这是我们常玩的游戏。永远不经意得对视，不过一秒又迅速地躲开。
　　以为他，没有改变，还是那个让我很喜欢的男孩子。
　　那天，正逢上他们学校放学。我站在离校门口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两杯橙汁，嘴里咬着一根吸管，看着学生三三两地鱼贯而出。嗯，如果他出校门走我这个方向，就向他搭讪，甚至连怎么说都打了腹稿“诶，你有没有看见xxx（朋友的名字）出来啊”，如果他愿意和我聊两句，就把另一杯还没开封的橙汁给他，“哎呀橙汁马上就不冰了给你喝吧”。虽然知道自己预想的一切都很可笑，却仍然跃跃欲试。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咬着的吸管被蹂躏得不成样子。
　　直到大部队都走光了，空旷的校门口偶尔有一两个人神色疲惫地走出来。心里不安，难道他走出来的时候自己没有注意？
　　不会的，我们总能在人海中第一眼看到彼此，一度认为，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继续等待着，渐渐开始心灰意冷。
　　天空不再明亮，镀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彩。晚风开始涌起，纵使是盛夏，一阵阵的凉意从脚跟一直蔓延到心口。
　　沮丧包围了我，也许，在人海中，我们真的错过了。
　　手上的两杯橙汁整齐地摆在路边，两根吸管交叠在一起。然后招了一辆车，离开。
　　车上，不甘心地回头。虽然已渐渐明白这样傻x的行为都只是徒劳，但真的为彼此消逝的默契而惋惜。那一瞬间，看到的那个身影，百感交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乱七八糟的心情。这样毫不留情地，错过。
　　在车上，那个身影很快就模糊成了一个点，消失。视线依然是模糊的，他醒目的红色外套，也不能拨开眼前弥漫的大雾。忽然又笑了起来，或者是注定如此。我们注定要错过，也许这是对我当年任性的惩罚吧。

　　（四）

　　纵使是很久以后，还能清晰回忆起那一眼看到的他，永远都与众不同的他。长高了很多，原本稚气的脸庞也被微微雕刻出略显刚硬的棱角。五官看不太清楚，只感觉眼神与从前的桀骜如出一辙，而多了点成熟的冷漠。红色的外套，斜背着的挎包，没有什么表情。
　　这样不算好看，却让我着迷的他啊。
　　后来，转学，离开了小镇，隔断了彼此的关系，再无牵连。
　　即使这样，莫名其妙地总会忆起这样一个男生，想起来的时候有一点小小的甜蜜和小小的惋惜。现在自己的个性已变得平和淡然，便觉得不必刻意去忘记，索性给笔下的男主角取了和他同音的名字，像是纪念。
　　年少的时光，给他占用了很大一部分，回忆里自然也是满满的他。我们尚未开始就已结束的，最真诚的爱恋，在时光旅程中，一定会在记忆里酝酿出一杯香甜的酒。不必将它一饮而尽，偶尔端起酒杯端详里面的颜色，几分惆怅，几分甜蜜地微笑。
　　这是我现在能想到的，独属我们的，最好结局。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