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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桃李树之27   沉默, ...

  •   沉默,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终于,蛮猪不想灭亡,他爆发了,愤怒地冲蛮赌吼叫:“都是因为你!你要是不搬去工厂宿舍住,每天陪着蛮女坐公交车上下班,衰气鬼就不用匆匆忙忙地接送蛮女,也就不会发生今天的车祸!蛮赌,你太自私啦,只为了自己,其它人都不管不顾!”
      “你不要再说了,我也恨我自己!”蛮赌痛不欲生,脸上写满了悔不当初,似乎哀求蛮猪,“你不要说了,我也恨我自己!”
      泪水漫过了蛮赌的脸,紧接着是他呜咽的哭泣。大家本以为蛮猪找到了发泄的出路,都跃跃欲试需要拯救自己,然而看着蛮赌伤悲的泪水,谁也不忍心再加责备,毕竟蛮赌也不是故意,他肯定不希望发生如此不幸事件。我们不晓得要怎么办才好,任凭蛮赌一个劲地哭着,我们呆若木鸡,时间停顿在遗忘的刹那。
      也不知过了多少个世纪,忽然一扇抢救室的门打开了,两名护士推着一辆车子出来,我们蜂涌而上,看见车子上保暖箱里躺着一个□□的小男婴,神态安祥。小男婴真是太小了,小得令人揪心的痛。
      “实行了破腹产手术,母子平安。”其中一名护士说,虽然戴着口罩,但是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小男孩太小了,得在保暖箱里待上两三周才行。小男孩降临到人间,也给了母亲生的希望,现在医生们正在加紧准备给母亲实施脑部手术。好吧,亲人朋友们,先让我们把小男孩送到育婴室吧。”
      小男孩的平安出生给了我们极大的振奋,高兴之情无法用言语表达,我们的眼里一瞬间完全充满了希望,我们仿佛从寒冷的冬夜里突然间掉进了春天的世界,整个空间里暖意融融起来。我们都拼命想多看一眼小男婴,可是又自责不能太自私,所以依依不舍地看着护士推着车子远去。蛮猪捏紧了拳头砸向墙壁,张大嘴巴要呼喊出满腔的兴奋,但是发觉在这样的环境下不恰当,最后只低声啊啊地叫着;瘫痪过去的蛮赌好像遭到了电击,一下子精力过剩,浑身颤抖起来;蛮猴笑逐颜开欢呼雀跃,恨不得把肥胖的身躯抛到半空中去;蛮贼蛮精喜上眉梢,然而一时间找不出恰当的言语表达内心的激动,只顾相互对视着傻笑;我也被突如其来的喜讯搞得神经亢奋,无所适从起来。
      然而让我们在协议书上签字的那名医生走来了。我们呼啦啦围了上去,感谢医院和医生的救命之恩。医生神色凝重,好心提醒说:“现在乐观还为时尚早,毕竟两位大人的手术还在进行中,而且人都还处在重度昏迷中。我来找你们是要向你们通报情况,从伤者进院到目前,已经花下去两万六千多块钱,而你们一分钱也不曾交给医院。如今手术在进行着,你们待在这儿起不到任何作用,我不晓得你们身上有没有带钱,若是没有,那么请赶紧回家取去,先把手术费住院费交进来再说。那样医院才好继续对伤者实施手术,开出药来救人。天亮之前先交五万块给医院。赶快行动吧。”
      医生冷若冰霜,说完就走了。客家诸蛮还沉浸在兴奋中,完全没有被五万块钱吓到。蛮赌振臂高呼:“兄弟们,大家有多少钱,全部拿出来;存在银行的,赶紧到柜员机上取去!”
      “蛮牯留下来,医生有什么事情传唤时好有个照应。”蛮猪接口说,“其它人都赶紧去取钱,无论多少,都得交出来!”
      我感激蛮猪的好意,我囊中羞愧,上哪儿取钱去?我就是能把借蛮帅的那些钱还出来,也会于心有所安宁呀。
      “对,先去银行取钱。”蛮精说,“大家不要有杂念,无论如何,先救衰气鬼蛮女的命要紧。”
      “谁有杂念了?如果现在还能存在杂念那他妈的真不是人!”蛮猪叫道,“什么也不用说,取钱去吧,取到钱后回来集合。”
      蛮赌他们急急忙忙去了,留下我一人独自坐在冰凉的铁椅子上,百感交集,羞愧与自责一齐涌上心头,我太无用,平时连累朋友不说,朋友有难时也帮不上任何忙。我恨不能立刻腰緾万贯,是的,现在非得财大气粗,才没有后顾之扰,试想两三个小时里竟花掉两万六千多块,此后的日夜里,还需要多少个两万六千块啊!我不敢想明天又会有什么情况发生;而且别人也不容我去胡想,护士通知我说,小男婴需要人照顾,我只得忙忙跟了去。可是对于照顾人,尤其是刚出生的小婴孩,我是毫无经验,无从下手,不知所措,虽然护士耐心细致不厌其烦地传教示范,我还是笨拙有余。新生命放在保暖箱里,那么娇小羸弱,我心生怜悯,充满担心,生怕他也无心恋见自然的光明。但是总算庆幸,他来到了这个世界,所以我虔诚祈祷他的福气可以一并把处于死亡边缘线的父母亲带回人间;他幼小的心灵,应该明白父爱母爱的重要。我看着小婴孩,仅仅闪过一丝欣喜,沉重的心,只为蛮帅蛮女担惊受怕。老实说,我看不见他们有希望的未来。
      黎明时分,蛮赌他们相继回来,带着打工多年的全部积蓄;看他们的神情,已然下定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决心。蛮猪提议大家把钱交给我,算一算总共是多少。我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形,老乡们把从柜员机上取出来的和原口袋里有的钱一张一张数到我手里,蛮赌是12218元,蛮猴是7609元,蛮精是18564元,蛮猪是6543元,蛮贼是3681元,五人总共凑足48615元。蛮赌和蛮猪都很淡定,很庄重;但蛮精两手哆嗦浑身颤抖,以至点钞过程中有几张不慎掉到了地上;蛮贼则很干脆,把钱一下子塞到我手里,且迅速撇转脸去,他那欲哭不能的坚忍让人伤感;蛮猴居然叹息一声,似有不舍之意,他悠悠地说:“我打工五年,私自积存了这些钱,我一直以为这些钱是用来娶老婆的,哪里会料到竟是用到了这个地方。”
      老乡们倾囊而出了,以至个个身无分文,后来的日子里连吃饭也成了问题,幸而我身上还有三十八无钱。后来,柜员机上取不出来的零钱,也不得不请银行工作人员统统取了出来,才算解决了温饱困境。四万多块钱交给了医院,我们松了一口气,我们侥幸地想,钱交上后一切都会好转,哪里想得到四万来块钱只是杯水车薪,更加沉重的负担早已降临我们头上了。
      祝老师,您叹息什么呢?感动了吗?祝老师,您只看到表象,说出来不怕您笑话,客家诸蛮并非完全出于全心全意,还是有杂念的。蛮精在后来悔不当初的时候就发自肺腑地讲过,当他取出沉甸甸的一万八千块钱时,他想到了回家相亲娶老婆,想到了阿妈和阿妹,他真想拔脚逃走,可是他不敢轻举妄动付诸行动,因为蛮赌蛮猪紧跟他左右,决不会允许他当逃兵。至于其它诸蛮,我想也不会单纯到那里去。
      早饭时分,我们被主任医生传唤进了办公室,主任医生神情严峻,有所顾虑地说:“你们到目前才交纳不到五万块钱,这是远远不够的。你们是不是很困难?如果是,你们还可以重新作出选择,现在放弃还为时不晚。”
      “什么,你要我们放弃?不,我们决不放弃!”蛮猪抢先开口,坚定地说,“无论如何,我们不能袖手旁观见死不救,眼睁睁地看着他俩死掉!”
      “是的,医生,我们不会放弃!”蛮赌说,“我们是有困难,没有更多的钱,我们会竭尽所能想办法。”
      主任医生怀疑地扫视着我们,然后说:“好吧,我相信你们。现在,我向你们通报一下情况,经过我们会诊研究出的方案,男青年赖胜伤势严重,必须先后进行三次大手术,接接连连的小手术至少也需五六次。赖胜的第一次手术已经完成,他已经恢复了一点点知觉,医生们正在为第二次手术做准备。女青年柴白秀有所好转,经过破腹产手术和脑胪清淤手术后,情况趋于稳定,已解除生命之忧了。我要提醒你们,你们要尽快筹钱,据我们保守计算,整个手术下来医药费用应在三十万块以上,也就是说,你们在今天之内还得想办法弄到二十五万块钱,顶多只允许推延到明天上午。如果你们拿不出钱,那么医院将停止一切抢救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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