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得失 重过阊门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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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安
我走进去的时候，锦轻轻咳嗽，我向着她的方向走过去。我摸索着抓住她的手，她的手竟然是冰冷的。
在我的印象里，锦永远是温暖的，我所感受到的温暖一直来源于她。我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着。
锦轻轻地笑出声来：“你还是看不见啊。”
我将眼前的黑布扯下来，但是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原来真的没有什么用处，我心里涌起了巨大的失望。甚至感觉到眼睛酸涩的要流出眼泪来，锦抚摸我的脸庞：“不要难过。”
我抓住她的手，她淡淡的香味让我安心。我的心里，突然没有了失去她的恐惧。她会活在我的心里，鲜活一如我们初见。
她说：“你要好好活着。”
我当然会好好活着，这个世界到最后，只会有我一个人记得她。只要我活着，她就一样活在这个世界上。她活在我的记忆，活在我的气息，我的生命，我的灵魂中。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的一切都由她见证。
她突然轻声说：“我喜欢你，念之。”
“我也是。”
“我很累了，很想睡一会。你陪我一下。”
“好。”
“给我唱首歌。”
她小的时候，总是这样求我。我没有彦那样清亮的嗓子，最不愿意唱歌。但是每一次都耐不住她软语求我，含含糊糊的唱一首。锦在我的歌声中总是那样容易陷入安睡，表情安详。我想自己究竟在什么时候喜欢上她，大概就是那个在我唱着歌的时候，表情认真而欢喜的小女孩。她的眼里像是盛满了漫天的星子，美得让我恍惚。
我握着她的手，感觉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微弱。我还是固执的含着眼泪开口，喃喃的唱起我们小时候常常一起唱过的童谣。
我一遍一遍的唱着，直到四周有哭声响起来。她的手还是温暖的让我不忍心放开，我不肯让眼泪流下来，如果我也流泪，就宣布她已经死了。我不能流泪，我也不能承认她已经远离我的生命。
但是彦，他走近我。粗暴的将我的手拉开，他将我的头抱在怀里。我在他的怀中感到久违的温暖，而我也终于在那一刻明白，锦走了。
在我意识到之前，我已经泪流满面。彦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像是那个我在黑屋子里挨饿的时候，他坚定地对我说，会让我过上好日子。
又一次，他坚定地说：“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第一次没有相信他的话。
叶芷
锦的葬礼很凄凉，只有几个人到场，裴炎主张丧事从简。所以只是在正厅摆了牌位和香烛，彦守在灵堂里，他默默地流泪，让我心疼。
但是更让我担心的是，安。
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任何人去敲门都没有用。甚至裴炎亲自去了，都不能得到安的回答。彦终于在这一次正式将整个裴府的管理权握在手里。他在多次劝说安无效之后，想到了我。
夜已经很深了，我正用银簪挑着灯芯。他突然从背后抱住我，我整个身体靠在他怀里，他的手臂圈的很紧，我几乎没有挣扎的余地。
他吻我的耳朵：“你去劝劝安。”
我的心一沉，想不起说些什么，只能敷衍着说：“我去劝，又能有什么用？”
温热的气息吹着我的耳朵，他叹了一口气：“这是个机会。”
我转身看着他，他脸上有着了然的神情。他聪明的什么都看得清，眼睛里藏着痛楚和难过。
我在想，如果是我，我能不能做到这样。可以轻松地让心爱的人走到另一个人身边，如果我能够做到，是不是也就不必再去见安。
失去锦对于他的打击，就像失去整个世界。他的世界需要重建，但我甚至不能确定我就是那个人，可以让他拥有一个新的世界。
彦看着我的眼睛，他和我额头相抵，温柔的吻我。我被他吻得喘不过气起来，他的舌头探入，我几乎被他吻得身体后仰。良久以后，他将头埋在我的肩膀间。
“安如果有你照顾，也许慢慢会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你就可以和他一起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着光，依然挂着平静安详的微笑。他笑得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双明亮的眸子看着我，我居然在他的目光下微微失神。
我多么希望我能够在他的目光下许下承诺，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他。但是我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在这一刻，我感觉什么都不是真的。我想如果他挽留我，说他不许我离开，我也许会改变主意。但是他什么也没有再说，我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
他将我拦腰抱起来，放在床上。我们相拥而眠，他很快的睡熟了。月光照着他的脸，我看着看着，困倦的闭上了眼睛。
但我没有看到，他静静地睁开眼睛。仔细看着我的脸，几乎要流下眼泪。我这样被他注视着，直到东方发白。
我推开安的门，他像是怕光一样蜷缩在角落里。我走过去看着他，他抬起头，迷茫的看向远方。
他真的瘦多了，眼眶微肿。苍白的像一抹游魂，似乎随时都会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他看起来那样不真实，让我几乎升起恐惧来。
突然他的脸上升起一阵欢喜，他微笑着向我伸出双臂：“锦。”
尽管我知道他叫着别人的名字，我还是不能抵挡他怀抱的诱惑。我俯下身抱住他，脸颊贴着他的脸颊，感觉他冰冷的泪水。
他紧紧地抱着我，喃喃的说：“锦，你回来看我了。我好害怕，真的很害怕。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呢。”
我的眼泪争先恐后的涌出眼眶，哽咽着说：“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他在发抖，只是点点头，更深的将头埋入我的怀中。我们静静地相拥，我抚摸着他披散着的发。他的发黑的发青，我却在里面发现点点的银丝。
他的手冷的像冰，我这才发现这个房间里根本没有阳光，黑暗充满了每个角落。我只能更紧的将他搂在怀里，端详他的容颜。
他消瘦的几乎不成人形，尽管以前他的眼睛看不见，但他一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优雅和庄重。现在一切都已经消失了，他变得恐惧阳光。他丧失了面对现实的勇气，因为支撑他的一切力量都在消失。
我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抚摸他的脸。他含混不清的说：“饿。”
尽管悲伤，我还是忍不住笑起来。我站起身想要叫人来，但是他紧紧抓住我的手：“别走。”
直到彦站在门口，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他饿了，你能叫人送些吃的东西来么？”
他很快的消失在门口，之后有下人小心的将饭菜送到我和安的面前。
我拉安，他还是不肯轻易地离开那个角落。我只能将菜放进他的碗里，递给他一双筷子。
我看着他尽管保持了仪态，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将饭菜送进自己的嘴里。他垂着头，我怜惜的将他的发掖在耳后。
他吃完了，放下筷子。我催他到床上去睡一觉，扶着他的手臂将他领到床边。他在睡梦中抓住我的手，
神态安详。
我看着他，感觉到久违的幸福。上天给我了一个绝佳的机会，我希望自己能够取代锦的位子，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即使这代表我要照顾他一辈子，也是意外的惊喜。
但是如果我只是一个替代品，在他的心里我永远只是锦的影子，那么这样的幸福又有什么意义？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得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