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七 边境[上] 农庄 ...

  •   这里是一片一连数日都不见村落的平缓地带。偶尔有略略起伏的小山丘,也都是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野草。这样的景色延续了很长很长一段路,几乎毫无变化。
      时值将近九月的深秋时节,天堂之国北部的地区已经显露出明显的寒意。然而即使是这种季节,眼前这些过腰的野草仍然直挺挺地生长着,一眼望去,满是绿色。
      只是就在这几天,前方天边似乎一直笼罩着块淡淡的云雾,刚开始还只是小小淡淡的一丁点儿,越是往北走,这云影就越来越大,颜色也渐渐加深。现在那团宽厚的低云正灰蒙蒙地延展在北方的地平线上。
      傍晚时分,从西方云霞中斜射下来的橘黄色的光束,给远方的云雾粘上了一点点蒙蒙的橙黄边线。
      “究竟是怎样的云雾啊,在那地方停留了那么久。”
      无翼看着那片地平线上的占据者奇怪地发出了疑问。当然,她唯一的随行者闰火是没办法发出声音来回答她的问题的。
      夕阳渐渐消失在西边的地平线下,然后原先散在头顶四处的云霞渐渐向这边汇聚过来,开始形成更加浓密的云层。在夜晚已经很深沉的时刻,天空上掉下第一颗雨珠。
      又下雨了。
      而且是很大的雨。
      “简直不是生物呆的地方,”无翼在心中抱怨着,一边紧紧咬着牙艰难地前进。
      记得上一次遇上大雨时,她和闰火遇上了雅各布的城堡。然而现在方圆数十里的平原草地上什么建筑物也没有,只有长及腰部的野草在雨中被打得哗啦哗啦地东倒西歪。
      巨大的雨点夹杂着寒气,重重地打在无翼和闰火身上。闰火身上披着无翼原本穿在身上的那件厚实的斗篷,眼睛上也被毛巾罩住,因为毕竟这么巨大猛烈的雨水直接打在身上是很痛的。
      横空出现的闪电不断地照亮平坦宽阔的草原,无翼时不时睁开眼睛看路,然而仍然一无所有。一霎那的功夫,冰冷的雨水就流进她的眼眶。
      “见鬼。”她抱怨着,却没能发出声音。
      巨大的平缓的草原上,连个小山丘都欠奉,高于灌木的那种乔木类至今没见到一棵,更何况是能够避雨的农家。在闪电下的黑暗背景里,眼中能见的草原只有光秃秃的一片。她放弃了寻找,顶着冰冷的雨水和惨烈的风,紧紧地牵着闰火踩着被打趴在地上的野草前进。
      “至少下这么大的雨还有一点好处,不用拨开草丛前进也算省了一点功夫。”她想。
      这样猛烈的雨大约持续了整整半个夜晚,泥土以不可思议的容纳力不断的吸收水分,但是将近天明的时候,地上也已经溢满积水。
      雨终于停了。
      在前面好像不远的方向在地平线的地方,有一块不同于草原光滑的表面的暗色调部分,也许是树林,也许是村落。
      去那里看看吧。
      她艰难地一步一步的前进,每一脚都踩在泥水里。清晨的每一阵风吹过来都带走无翼身上剩余不多的热量,她只能紧紧靠在闰火身边取暖。
      突然闰火咬住她的翅膀向后退,但是没有察觉危险的无翼仍然机械地向前踏出脚步。她的脚立刻像踩空般陷入泥浆中。陷入的趋势不减反增,如果不是闰火咬着她扣在肩上的翅膀不放,大概她会很快就消失在这个草原上。不过这匹忠实的鳞马紧紧地咬着,一步一步地向后退,把她拖出泥潭。
      无翼坐在草地的泥水中,过了半天才转头看向闰火,闰火也在看着她,她伸出手拍拍闰火搭在她肩上的下颌。
      “原来是泥潭啊。”她这时才迟了一拍地反应过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膝盖以下已经满是泥泞,黏糊糊地粘在皮肤上。她摇摇晃晃地扶着闰火站起身,但是膝盖一曲,突然摔在草丛的积水中。
      “哎?怎么回事?好像……走不动了。”她转着这些念头,缓缓地闭上眼睛。
      *********

      塔维吉鲁村的早晨很清爽,因为昨夜刚下过一场暴雨。
      一大早,住在村郊的达鲁大叔就打开屋门,从屋里挑着两个提桶来到自家的小院,他的伴侣达鲁大婶也提着一桶水跟在他身后。这是昨夜的大雨在他们的茅草房里造成的巨大成就,尽管屋顶已经提前压实,却还是顶不住强烈的风雨,一个夜晚就滴滴答答地收集了许多水,把屋子里的水缸灌满后,居然还多出这三桶满满的水。
      大叔把挑子放在院墙上靠着,把雨水倒进蓄水池中,大婶也跟着这么做了。接着两老合力将蓄水池的挡板从院墙旁搬过来盖上。
      大叔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静静地看着身边的老伴。
      两老身上的粗布衣服颜色都很黯淡,仔细一看,原来是粗布被沾湿后的色泽,清晨的风吹过,大叔和大婶打了一个哆嗦。
      但是两老什么话也没说,默默地转身向屋子走去。
      一阵不寻常的动静在院子外的路上响了起来,两老都露出紧张的神色。
      之所以说不寻常,是因为这股动静只有两种时候才会出现。
      收获的季节里,附近的大城市里的商户才会赶着鳞马拉的大车到村里来收购粮食,所以他们最后一次听见鳞马的马蹄声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
      而另一种时候,则是谁也不愿意见到的。
      现在,从草原那边的延伸过来的道路上,却响起了鳞马的马蹄声。
      尽管刚开始只是很细小很微弱的声音,但是他们都十分警惕地听到了。
      就在老夫妇呆愣愣地停在院子的一小段时间里,马蹄声已经密集地敲打在满是积水的路面上。最后,这阵声响在两老的院子外停下来了。
      重重的敲门声拍打在院子的门板上。
      两老面面相觑。
      最后,大叔长长叹了一口气,像下定了决心似的踏出脚步。大婶却像吓了一跳似的突然紧紧捉住他粗糙的大手。
      “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大叔说道。
      马蹄声在门外绕着圈,似乎来者已经不耐烦了。绕了两圈,敲门声又重重地响了起来。
      大婶低着头,终于放开手。
      大叔快步走上前去,打开了已经被敲得摇摇晃晃的院门。然而出乎所料的,门口一个天使也没有,而是一匹人立的土黄色鳞马,它高举着的前腿还停在半空中,似乎刚才一直维持这个动作敲门。
      鳞马单凭后腿退了两步,放下前踢,在达鲁大叔面前转了半圈,大叔才注意到它的身上披着一张深灰色的披风,只不过因为湿淋淋的关系,现在看起来已经和黑色没什么两样了。
      大叔终于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他说。

      *********
      无翼只觉得身上很冷,衣服冷冰冰地粘贴在皮肤上,地上的冰气好像都穿过肌肉直接刺进骨骼中去,里里外外的热气全部被身旁湿漉漉的杂草给吸光了。
      闰火呢?那匹总是在寒冷的夜晚相互依偎着取暖的忠诚的鳞马在哪里?她昏昏沉沉地想着事情,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谁把她扶了起来,在她身上裹上一层干燥的毯子,把她搬运到什么上面,她趴在一个温暖的物体上,
      “这个温度,还有这种平稳的晃动,非常熟悉的感觉。”她想。
      摇摇晃晃了不知道多久,然后停了下来,又被从那里搬下。
      无翼瑟缩了一下:“不要把我从这么温暖的地方上搬下来啊。”但她还是没有睁开眼睛,一动不动地任由搬运。
      移动了一小段路程后,她才被放在一个干燥的地方上。
      然后一双手伸向她的前襟,解开了外衣的衣带,把外衣脱了下来。接着又解开了毛衣的衣扣。
      原本被认为已经毫无知觉的无翼突然抓住这双手。
      “绝对不要让别的天使发现你的颜色和翅膀都是伪造的!”几个月来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她耳边的古妮娅的告诫在这时发生了强烈的作用。
      她睁开了眼睛,熠熠地瞪着这双手的拥有者。
      “啊……”达鲁大婶吓了一跳,急忙想把手缩回来,但是那个被捡回来的少女似乎有着无穷的力量。尽管她的手冰冷得像死尸一般,身体也在虚弱地打抖,却牢牢地抓着她。
      “你,你,我不是,我没有恶意的。”达鲁大婶结结巴巴地只能这么说道。
      无翼失神地张望着四处,直到一张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闰……”她才注意到,闰火身后的背景既不是蔚蓝的天空,也不是阴暗的马厩。
      是一间房子,低矮而且十分简陋,自己正睡在房屋角落的麦秸堆上。身上湿淋淋的,却比原来温暖得多了。然后,还握着一双比自己温暖得多的手。
      她这才松开了面前这位大婶的手,十分抱歉地说道:“啊,真对不起。”又转向那匹鳞马说道:“闰火,你怎么也跟进房子里来了。”
      大婶这才放下心来,鼓起勇气说道:“没关系的,反正屋子里也不挤。而且你的衣服湿了,我想帮你换一套。”
      无翼一转眼,发现了摆在身旁的宽大衣服,说道:“谢谢,真是太麻烦你了,我自己来吧。”
      过了一会,大婶始终没动,她装出羞涩的样子问道:“我想自己换,可以吗?”
      无翼这次真的是大意了。原本以为她自己一向健康,所以也没有多加注意。不过毕竟不是神,所以还是会有生病的时候。换过衣服,喝下一晚热腾腾的麦粥,她一躺在那铺得厚厚的麦秸堆上,就立刻睡着了。
      但是即使在昏睡中,无翼仍十分警惕地注意到,这间屋子的主人的目光似乎时不时向她的翅膀投来。还有几次,女主人轻轻地抚摸着被她压在身下的翅膀。
      “难道被发现了?但看着情形又不像是发现了。”她昏昏沉沉地想,“等稍微好点就马上离开吧。”
      **********
      达鲁大叔家的房子好像就只有这么一个大厅,所以除了厅里的中间是一个地灶,只在一边墙角铺了厚厚的麦秸,上面铺了几张补满补丁的毯子,当作一家人使用的床铺。另外一边的墙上挂着农具,离地灶最远的地方堆放着扎成捆的麦秸,大概是用来生火用的。还放着两口大缸,一口缸里是满满的水,另一口缸里则是已经剩得不多了的腌菜。
      和大多数农家一样,达鲁大叔一家一天只吃两餐。
      早上大叔和大婶会起得很早。大婶在天边刚露出淡淡的灰白色时就已经开始做饭。她在地灶上架起三角架,又在架子上挂上一口铁锅,往里面倒入碾开的麦粒和水,生火煮粥,不等粥烧熟就和大叔下地干活去。
      房子在这种时候会显得空荡荡的,无翼躺在麦秸堆上听着地灶里传来的噼噼啪啪的声音,过了不长的时间就停下来了。麦秸烧完了,锅里的粥也正好熬得差不多了。
      直到日上三竿的时候大叔和大婶才一起回来,这时候大家围在地灶旁吃上第一餐饭。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做一些杂务的时间。一般来说,大叔会出去收集麦秸或是下地继续干活,大婶则会留在家里十分仔细地打扫卫生,修补家具。
      将近黄昏的时候,才吃上第二餐饭。大概是出于节约的目的,大婶早上就做好一天的饭量,以后的两餐也不用加热,直接吃凉的。然而给无翼吃的东西却会十分仔细地加热好才递到她手上,这让她十分地不安心,因为取暖用的柴草对于将近冬季的农村人家来说是十分重要的物品,而且看情况着附近都没有什么树林,干草虽然好烧,但是消耗速度却非常的快。在这种时候,燃烧速度比较适中的麦秸就十分好用而且应该节约着使用了。
      “不用担心,尽管吃吧。”大叔和大婶都用十分温和的语气对她说。
      “可是……”
      “真的没关系的。”
      “对了,”无翼想起了那个忠实的伙伴,说道,“那匹鳞马,它可以帮你们做些农活,平时也不用喂它,就让它在外面的草原上吃草就行了。”
      “是吗,那真是帮了大忙了。”大婶说道,“但是就怕它被别人牵走。”
      “没关系的,它很机灵,也不会乱踩田地,不过最大的毛病就是爱四处溜达。”无翼说。
      其实之所以要让它在外面溜达,是因为这家伙根本不会吃麦秸之类的素食,又不能向达鲁大叔和大婶提出那方面的要求,所以只能让它自己出去捉些田鼠之类的来自给自足。
      大叔一家吃的都是麦粥。
      虽然连麦麸也没有去除,吃起来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嚼细。送粥的菜一般是一小碟腌菜帮子。碟子里总是盐水多于菜帮子。把腌菜的汁和麦粥和起来,无翼觉得这味道竟然也十分美味。
      到了晚上,则是连灯都不用点,因为大家直接爬回被窝开始休息。
      **********
      这样的生活无翼躺在麦秸堆上过了三天。
      第四天的晌午,无翼终于可以算是恢复精神了,而且这一恢复就立即跑出房间,像一只蛰伏已久的青蛙,一出来就四处乱转。
      她在蓄水池中打了一桶水,然后又费力地要把倚在池口的石板挪回原位。这时一双粗壮的臂膀靠过来抓住石板的另一端,石板被轻易地合上了。
      无翼抬起头,发现达鲁大叔站在对面和蔼地笑着,他刚才不是还在屋顶上加盖茅草的吗?
      “谢谢。”
      大叔和善地说:“赶快回去休息。”
      “出来透透气有益健康。”无翼笑着说,“对了大叔。”
      “什么事?”
      “您看对面,就在北边的天边,那一块厚厚的积云究竟是什么回事?十几天前我就发现它了,如果老是呆在那里,那下面的地方岂不是要发很大的洪水?”
      达鲁大叔听完后哈哈地笑了起来,说道:“那不是云啊,你看,那阴影一左一右正好两个,还几乎对称,这就是我们国家的边境关卡柏林门啊。”
      原来那就是柏林门。经过几个月的旅程,现在已经近在眼前了。
      无翼看着那片连接天空和地平线的阴影,心似乎也飞到了边境的另外一边。
      “明天,明天就立即出发!”她想着,提起水桶,三步并作两步地回到房里,倒入墙角的水缸中。
      她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想着:“还是没有完全好,力气都使不出来。”这时才突然发现正在烧饭的达鲁大婶正盯着自己的翅膀,两人正好四目相望。大婶忙低下头继续在一件已经十分破旧的衣服上缝上补丁。
      **********
      第五天,大概三更天的时候。
      无翼轻手轻脚地从麦秸堆上起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静悄悄地洗漱完毕,换上自己原来的衣服,又把脱下的长衣叠好,然后就端端正正地坐在地灶旁的干草蒲团上,等着主人家醒来。
      尽管门和窗都关得紧紧的,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但是确实是在大概天边准备亮起的时候,麦秸堆上响起刺啦刺啦的声音,原来是大婶摸索着从床上起来了。
      大婶摸索着来到地灶旁,摸到打火石,咔嚓咔嚓地敲击几下,几点火星落在早已准备好的干苔上,冒起了小小的火花,不一会儿就引燃了地灶底下的干草麦秸。
      火光照亮了她脸上的皱纹,也照亮了坐在对面的无翼。
      “呃!”达鲁大婶被着突如其来的身影着实吓了一跳,发出了短暂的惊呼声。
      “达鲁大婶。”
      “啊,是你啊,起得这么早,吓我一跳呢。”大婶拍着胸口道。
      这时候,墙角的麦秸堆上传来大叔迷迷糊糊的声音:“老太婆,轻点声啊。” 然后是一阵翻身的声音,过了一阵又安静下去了。接着,大叔平稳的鼾声又响了起来。
      “抱歉,”无翼压低声音道,“只是我想早点出发比较好。”
      “你是说你要离开?”
      “是的,跟您告别后就走。”
      “起码等吃完早饭再出发吧。”
      “真是太谢谢您的好意了,我怕会搞得太隆重。”说着她看向打着呼噜的达鲁大叔,继续道,“而且早点出发也可以在天黑前多走些路。”
      “这个……”
      “这几天真是太感谢你们的照顾了。”无翼从草蒲团旁拿起一个早就摆在地上的小袋子,放到达鲁大婶身前的地上道,“这是我的小小心意,请您收下。”
      摆在达鲁大婶面前的小袋子在火光中现出深浅不一的灰色组成的装饰花纹,里面装着无翼一路上几乎所有的积蓄。
      “啊,这个。”达鲁大婶看到面前的东西立刻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她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您和大叔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帮助了我,请千万不要客气。”
      大婶咬着嘴唇,犹豫了一阵,终于她咬咬牙,有些紧张地拿起了小袋子。
      “那么,大婶多保重,不用送了,我告辞了。”无翼从蒲团上起身,走向门口,推门进入院子,走向靠在院子墙角中小睡的闰火。马鞍也放在墙角,她熟练地把它甩在闰火背上。
      地灶旁,达鲁大婶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咬咬牙,闭上眼睛向什么祈祷着。然后她打开钱袋。
      出现在火光下的是一笔不算太阔绰但也为数不少的铜币。
      霎时间,大婶脸上出现的是失望、悲哀、惋惜的神情,她看看面向墙壁睡得香甜的老伴,慢慢地把钱袋口的绳子系上。她平静地抓了一把麦秸丢进火堆里,然后站起来走向门外。
      她轻轻在身后合上门,看到无翼正要打开院门。
      “无翼,等等。”她说。
      “大婶,什么事?”
      “你路上需要用钱,这个你还是带上吧。”
      “不用了,大婶,不用为这些事担心,我已经留下必须用量了。”无翼撒了个小谎,实际上她仅留了两个铜板以备不时之需,因为达鲁大叔一家看上去太需要钱了。
      “你带上吧。我们不需要这些,真的。”大婶十分坚决地拒绝了这一笔钱,把它塞到挂在闰火背上的一个布袋上,“而且这几天,你的鳞马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完全不用在意。”
      说着她又把手中的一张厚厚的毛毯塞进无翼手中,说道:“我们乡下人家,没有什么你能看上眼的,就只有这一块毯子,你就带上它离开吧,看到这块毯子能够物得其主,我和老伴也很开心。”
      ***********
      结果,无翼牵着闰火又回到了大道上,马鞍下垫着厚厚的毛毯。
      “闰火,大叔和大婶都这么善良呢,完全不求回报。要是伊甸园的贵族们也是这么善良那该有多好啊——不过这大概是不可能的了吧。”她低声地对坐骑说道。
      这条被休整得很平坦的大道穿过塔吉维亚村一直向北。
      “这个村子的人们应该都很亲切呢,你看,把这条路休整得多么平坦。”她又对闰火说道。
      的确,这条穿过村落的土黄色大道在初升的阳光下显出柔和的光泽,坦荡荡的十分平整,可容得下三辆马车并排行进。在这样平整的路面上,无翼和闰火,还有被拉得长长的淡淡的影子悠然地走着。
      村落中心的地势比较低,所以站在村郊的缓坡上,村庄的景色一览无余。大概因为还是天刚亮的关系,村庄十分寂静,什么声音也没有。由于在村中最低的区域,与大道相垂直的地方有一条小河,村庄中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如果无翼有过与普通天使一起生活长大的经验,那么面对如此的寂静,她一定会觉得奇怪——因为居然连阡陌间的鸡犬相和声都没有听到。
      即使在她旅行数个月的现在,面对现在的村庄,虽然也会觉得比其他村子安静多了,却只会以为是各地村庄各具特色,而这个小村子又特别爱静的缘故罢了。
      而且面对如此和平的情景,也实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天上的浮云缓缓地飘动着,风静静地吹拂着,带来一丝深秋的寒意。太阳逐渐升高,又把温暖的光芒照射在无翼和闰火的身上。
      走了一小段路后,她稍微地喘了几口气,转头对跟在身后的闰火道:“嘿嘿,看来还是没完全休息够,下面还是要拜托你了。”于是抓着马鞍前端,踏上马镫,翻身骑上去。
      因为不想打破村庄中的寂静,无翼让闰火慢慢地走着。
      “真奇怪,即使到了这个时间仍然没人出门。”无翼终于感到蹊跷了。
      村庄仍然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雾气逐渐被驱散,村庄的原貌一览无余地暴露在明亮的阳光中。
      但是这些和她没有关系,所以她催促着闰火加快脚步来到河边。
      难题终于真正地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大概是因为几天前的暴雨的关系,河边仍然有着河水暴涨的痕迹,至今,虽然河水已经退下了,但是原本架设于河上的小木桥的桥身也已经行踪渺茫,只剩下残破的桥墩部分。
      无翼看看对岸,尽管已经退水,但是仍然有着超过十丈的距离。闰火再怎样神奇,也是无法越过这样的距离的。而无翼也不想在这样的天气里弄湿衣服。
      她骑着闰火沿着河水行走,希望能够发现一座幸免遇难的吊桥。毕竟河岸对面是这个村落的另一部分,如果没有桥,是不可能正常来往生活的。如果在桥面被冲毁了四五天的现在,村民们还没有动手开始修复它,大概也是由于还有着另外一座通行量更大的桥幸免于难。
      可是出乎她的意料,不论向东走,还是向西走,连桥的鬼影都没有发现。取而代之的是在距离桥墩残余处超过半里地的地方,有一条粗如象鼻的铁链连接了村落的南北两个部分。
      既然有这样的锁链,那么就应该有——
      “渡船呢?”
      她早扫视了一番之后,果然在河边一所房子旁发现了一条还算能用的渡船。
      这条渡船被搁置在房屋外的岸上,底下垫着几根圆木。
      “船夫还在睡觉吗?只好先去问问看了,希望两个铜板足够船资了。”这样想着,她在这栋看上去十分寒碜的平顶木屋前下了马。
      “请问,有人在家吗?”她很有礼貌地轻轻敲响了房门。
      可是房门却应手而开。
      房屋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无翼站在阳光中,一时间看不出里面的摆设。她谨慎地站在门外,维持敲门的姿势大声问道:“请问,有人在家吗?”
      还是没有人回答。
      随着屋门的打开,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鼻而来。
      “这气味……” 心中蓦地腾起不祥的预感,她睁大眼睛瞪着寂静黑暗的空间。
      尽管阳光已经照得身上发暖,但是她背上却冒出了一阵冷汗。
      “打扰了。”她大声说道,然后在门槛外蹭掉了鞋底的泥巴,踏上高于外院泥地的木板地面。被压得变形的木板地面立即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片刻后,黑暗中的情景已经清晰地映在无翼的瞳孔中。
      只见房屋内的木板地面在正中也挖了一个洞穴,正好用来做地灶。然而地灶中不是用来吊锅子的三角架,而是一张倾倒的凳子,就在那上方,静静地悬挂着一双赤脚。
      这种色泽,这种味道,无翼怎么可能不熟悉。一具尸体就悬挂在中央房梁上。
      不用察看就已经知道他已经死透了,裸露的小腿和脚上除了泥污,还有着紫色的尸斑,他的腹部也已经鼓了起来,腹中的内脏已经被细菌腐化成了满满一肚子的腐败之气。
      已经死了好几天了。
      无翼慢慢地倒退出这间空无一人的房子,她四处张望着向看到任何一个人影,但是日头已经高照,却什么人也没有。她紧紧地抓着闰火,尽管处身于潺潺的河水之旁,阳光把脚下的泥土照得暖融融的,但是她却觉得身上却冷飕飕的。
      “什么人也没有。”她跳上闰火,沿原路返回。
      路上的风景不住倒退,但是无翼的新一点也没有被这些和平安详的景致吸引,在每一扇门的背后,说不定都悬挂着一两具冰冷甚至已经腐臭的尸体。
      她想起达鲁大叔和大婶的腌菜缸子。
      明明刚过收获季节,然而里面的腌菜却仍是去年剩下的,难道是根本不打算做来年使用的腌菜了吗?
      她又想起临走时大婶塞给她的东西——现在垫在马鞍下那厚厚的毯子。
      这大概是他们家里除了农具外唯一的值钱东西了,凭什么要她给这个无亲无故还叨扰了好几天的陌生人。甚至就连她在临走时留下的那一小袋铜币也被拒绝了。
      越是细想,不祥的感觉越是扩散。
      到得大叔家的小院,无翼匆匆跳下闰火,直接进了屋。
      屋中的景象登时展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