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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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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暴雨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倾盆而下的。
没想到会在到达目的地的头一天就撞见暴雨。白兰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在心里骂了一句见鬼。他原本在船舱内极惬意地躺着,水手突然来报说前方目的地小岛上有个人。他心里一动,马上就兴致勃勃地赶到甲板上来。结果脚下还没站稳,就听见头顶上闷雷滚滚,下一秒自己就被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骤雨很快把眼睛糊得睁不开。
在白兰率船队出海航行的近十年中,不是没有碰到过这种程度的雨,甚至有些时候对于长期找不到淡水供应的船员们来说这无疑是天赐的甘霖。但今天这场雨实在太诡异,没有任何骤雨前的征兆,也没有寻常的闷热感,白兰思来想去总觉得老天爷有那么几分刻意。
后来白兰在把这段故事讲给另一人听的时候,收到对方意料中不怀好意的嘲弄。
“你看嘛,贪心总是要遭到报应的。”
紧接着说话的那人拔高了声调,又道
“老天都不能包容你,相形之下你没觉得我要宽宏得多吗。”
仔细想来这话虽然刻薄但说得半分不假,白兰一直以来自诩为罪大恶极之人。虽然米尔费欧雷是有名有号的船队,但他一直以来干的事与海盗从来没差。抢掠得到的钱财能用的用掉,暂时想不到用处的就掷入深深的海底。每当船队在白兰的领导下完成一次任务后,不出三天,就会迎来这样一次声势浩大的活动,被白兰本人戏称作“free captive”。此时如果离海岸近还会引起轰动的围观,男女老少许多双眼睛眈眈而视,好像下一秒它们就要夺眶而出,同那金银财宝一道沉入海底的淤泥中。
不管这剩余的财宝价值连城与否,不管它们有价或无价,白兰从不因它的流失后悔心痛。他最享受的不过是抢掠别人所珍视之物的快意,和厮杀中的惊心动魄刀光剑影,惟有它们让他精神振奋。他常想,自己是为战斗而生的。这个几近平和的年代他既然呆不下去,也不甘于沉寂,就要为自己亲手炮制出一个乌托邦来。
不过这次他得到消息纯属偶然,在山德兰港的码头,等待船只调度的白兰一直密切关注着几个言谈诡秘的人。白兰突然就表现出极大的好奇心,他们看起来神秘兮兮的,到底在谈些什么呢。他是这样想的,也这样问了。对方大概是错把他当成自己人,把神秘海岛的谜团全盘托出,末了还问他一句你是哪个单位的负责什么活儿。白兰当时就笑了,又一时提不起编故事的兴致,也没多想,亲自动手放倒了这几人。事实上,直到最后他连那人提到的几个帮派的名字都没记住,听起来像生僻的高地荷兰语,又臭又长。
白兰一向无心参与帮派之争,他打心里反感拉帮结派的乌合之众。然而另一方面他是渴求这股神秘力量的,或许在这渴求中好奇心占了更大的比重,但那也无关紧要。他想,自己没有的东西要靠自己的手去拿到,那才是永恒的,而别人给你的终是拿不稳,也拿不了一辈子——这也是战斗教给他的。
然而眼看着雨势不消反涨,白兰开始相信这是老天爷决意要给他的贪心一个教训了。
有手脚麻利的下属很快为风雨中凌乱的白兰大人找来了伞,他借着这荫庇终于有机会看清对岸那个人影了。总舵手担心大雨影响米尔费欧雷的航行早把马力加到了最大的限度,活塞也上到了八气压半。现在轮船几乎是全速前进,短短一段时间离岸边已经不足四分之一海里。
黑乎乎的暮色里,岸边那人始终直挺挺的立着,他的衣服在不停地滴着水,一双眼明亮如星辰,死死地盯着米尔费欧雷号,白兰举着望远镜,发现他满脸都是似笑非笑的奇异神情。
白兰朝船舷迈进了一步,正想要进一步看清那人的时候,听到对岸一阵激烈的机械声,下一秒,那人就把枪利索地举起,白兰一抬头,黑洞洞的枪口就撞上了自己。
那人的右眼在这潮湿的夜气里呈现出灼红色,像最夺目的月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