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葬》Siyia

1、第 1 章

　　那年，他是他的恩師，收留孤苦無依的他，授予之劍術兵法智慧。小小的他，不知情為何物，總是很努力很努力的學習，只爲得他一句誇讚。
　　“遜兒，把昨天為師教與你的劍法練一遍。”長髮半束的他，羽扇綸巾，長衣飛訣。
　　“是，師傅。”年幼的人認真的舞著他送與他的竹劍，眼裡有著與年齡不符的堅決。。
　　一劍舞畢，小小的他收劍挺身，期待卻又認真的等待著他的教誨。
　　“遜兒，很好。”他搖著手中八寶羽扇，一臉笑意“快中午了，遜兒可是有些餓了？”
　　“師傅，遜兒不餓”小小的他早已知道師傅不擅家務，遂忍住腹中飢餓難耐，搖頭表示。。
　　“怎麼了？遜兒不餓麼？”羽扇綸巾遮不住他眼神中的心疼“可是師父有些餓了，遜兒跟為師上山采些蘑菇野菜回家做飯可好？”
　　“是，師傅。”年幼的他沒有注意到那眼裡滿滿的心疼，只是低頭拱手稱是，卻暗暗下定決心，定不讓師傅每天以野菜野果果腹。。
　　如此三年，他日日夜觀天象，眉頭越皺越深。。如此三年，他日日勤練功夫，苦讀詩書，眼神越是迷茫。。
　　“遜兒”此日，他來到他的房內，已是十五歲的他，正挑燈夜讀。。“師傅？”他抬頭，訝異著自己心裡所想之人這麼快就來到自己身邊。。
　　“遜兒，天色已晚，休息吧，不要累壞了身子。”他看了他許久，才緩緩說出這一番話。。
　　“是，師傅。”他起身，對上師傅的目光“也請師傅早點歇息，今日天有些許凉了，莫要著了涼。”從第一次到現在，他不知已練習了多少遍和師父如此對視。。
　　“恩。”他淡淡點頭，第一次躲掉那清亮的目光“為師先回去了。遜兒早些休息吧。”
　　“天黑了，不如遜兒送師傅回房。”他跟上那有些匆忙的腳步，想卻不敢拉住那雙細長蒼白的手。。
　　“也好。”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的應了聲，便徑直往前走去。。
　　他從後面看著他的背影，怔怔的出神。。師傅，我就這樣你一直仰望著你便好。。
　　三年的時間，讓一個懵懂無知的小孩足以理清心頭那不名狀的思緒是什麽。。
　　隔天夜晚，他做好飯菜，卻不見師父蹤影。四處找尋，卻發現那人立於高山山頂，仰望天空，眉頭微皺。。
　　“師傅。”他小心翼翼的叫了聲，怕打擾他的心神。“遜兒”他搖著手中八寶羽扇，回頭望著他“你且看這天象，可曾看出什麽？”
　　他抬頭，滿天繁星閃閃爍爍，依稀可見紅星移位，天狼忽現。。
　　“師傅。”他抬頭看著他，夜晚映的他衣抉飄飄，仿似隨風歸去，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遜兒，無妨，你且跟為師說說你看到了什麽？”他依舊仰望夜空，眼裡閃過不易察覺的痛苦。
　　“是”他回神，道出自己的看法“繁星亂動，紅星移位，天狼現。恐怕，天下是要大難了。”
　　“不錯，天下是要大難了。”他眉頭緊鎖，站立不語。。
　　好久之後，他才回頭看著他“遜兒，天下如此，你既是陸家後人，亦當有義務為天下脫困的”
　　“師傅。”他抬頭看著他，依舊是那百年不變的羽扇綸巾，依舊是那百年不變的淡淡神情，現在，自己連仰望你都沒有機會了麽？
　　“遜兒，天下即將大亂。。”他回過頭去，不去看那眼裡滿滿的失落“你且先四處遊歷，為民分憂。。。”
　　“是，師傅。”他從不曾違抗師傅的命令，這次，亦是。只是，心裡面湧上來的失落和難過怎麼揮也揮不去。。
　　“如此，明天就上路吧。”他依舊仰望夜空，淡淡的說道。
　　“是，師傅。”他應聲，卻難過，這麼急麼？
　　次日，他手拿著師傅送與的深紅寶劍，身著赤紅衣服，踏出了居住十五年的山。
　　由始至終，他都不曾回頭，因為那個人，此時或許正站在山頂上俯視著自己。。
　　如此兩年過去，天下局勢動盪不安，戰火四處蔓延，民不聊生。他日日夜夜幫助難民，卻也是時刻刻思念著他。夜觀天象，道是自己應當回去了。。
　　快馬加鞭，他趕回了那個自己日思夜想的地方。
　　“師傅。”他跪地叩首“徒兒回來了。。”茅屋前，他依舊是那個羽扇綸巾，如若仙人地諸葛孔明。。他，卻沒有當年的不諳世事，與世隔絕，唯一不變的，是那份隨時間流長的思念。
　　“遜兒”他扶起面前的人兒，兩年的經歷讓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成長成獨當一面的大人了“回來就好。”沒有過多言語，他只是擁著懷裡的人兒，心裡的澎湃掩飾的很好。
　　“師傅。”再也忍不住的他在他的懷裡低泣，兩年了。。。
　　“遜兒”晚上，他和他坐下房前的桃花樹下，三四月的天氣，桃花開的很絢爛。
　　“師傅”他應了一聲，沉浸在這飛舞的桃花海裡，這桃花真好，待天下太平后，定回到這裡與師傅年年看桃花。
　　“如今局勢，你怎麼看。”他亦是看著這飛舞的桃花，眼神卻瞟向了那看花之人。。
　　“魏屬吳久戰不和，恐非幸事。”外面呆的時間久了，他自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若是為師讓你去幫那吳國，你可願意。”他望著那越發健壯靈動的身軀，桃瓣落於身上卻渾然不覺。
　　他身形一怔，很久沒有回話。。直到天色漸涼，他才回頭，望著那清明睿智的眸子，淡淡的應了聲“好”
　　起風了，風吹的桃花飛舞。。花海中，他看到那個昔日自己養大的徒兒一臉悲傷的樣子。。他一怔，或許，自己是錯的。。
　　第二天醒來時，早已不見那靈動的身影，桌子上還在冒著熱氣的早飯還殘留著他來不及消散的內力。。是用內力讓這些飯菜保持溫熱麼？他愣神。。。
　　他終是做了吳國的大將，豐功偉績，戰果凜凜。他卻在他臨走後做了蜀國的軍事。。。。
　　他不解，卻依舊是沒有問。他知道，這麼做定是有他的理由。
　　後來，魏國越來越強，蜀吳兩國不得不合作以合力攻打魏國。。
　　營帳外，他看到了那個自己愛戀的人，依舊是那羽扇綸巾，依舊是那淡淡的神情。。
　　“軍師近來可好。”他立於兩步之外，拱手問道。
　　“無妨，多謝將軍掛念。”他亦是拱手答道，心裡卻不自然的湧上了一絲失落。。
　　“如此甚好，還請軍師保重身體，戰場刀劍無眼，莫要傷了身子。。”他看著那消瘦的身子，長長地劉海掩飾不住眼裡的心疼。。
　　“將軍亦是，赴戰殺敵，切要小心才是。”他抬頭，當年的小孩，竟然長到快和自己一般高了。。
　　“多謝軍師掛念，如此陸遜就先行告退了。。”他拱手說道，同時轉身躍上馬，低叱一聲，揚鞭而去。
　　他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出神，當年也是這樣遠遠地看著你離去呢。。。

　　忽聞魏軍來襲，屬吳兩國隨即派兵抵抗，大將軍陸遜理所應當的上陣殺敵。。
　　帳內，他掐指一算，暗道不好，隨請命同去殺敵。。
　　戰場上，他看著依舊羽扇綸巾的他問道“爲什麽要跟來。？”
　　他輕搖羽扇，“將軍此言何故？上陣當然是抗敵了。。”
　　“戰場刀劍無眼，你來幹什麼？”他終究是急了，不顧形象欲將他趕回營帳。。
　　“將軍這是作甚？”他不動聲色的避開，眼裡有著一絲堅決“大敵臨頭，哪有回去之理？”
　　“你。。”還來不及說完，戰鼓聲已經響起，他氣急，提劍護在他左右，左防右防不讓刀劍傷了他。。戰場之上，他漸漸被越來越多的士兵圍困，想到他有可能被俘，他忽地湧上了一種不名狀的害怕。。“師傅。。”他揮出那把他送與他的深紅寶劍，用盡力氣，斬敵人于腳下。。
　　終於，他看到了那個依舊羽扇綸巾的人。。“師傅，沒事就好。”戰場之上，他擁著他，不顧滿身傷口，貪婪的吸著他身上那種淡淡的味道。。
　　不一會，魏軍漸漸敗退，士兵們歡呼，他亦擁著他，感受那一瞬間的滿足。他卻看見了那隻飛來的箭。。
　　“小心。”他迅速的移動兩人的位置，臉上湧出一種放心的笑容，昨日夜觀天象，算到他今日有劫，便不顧自己沒有武功就請命劉備跟隨他來到了戰場之上，看來，果然是及時的呢。。
　　而他，在被換位置后同樣看到了那隻急速的飛箭，來不及思考，他就將懷裡的人兒推開。。
　　“遜兒。。”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就看到那支箭射入了他的胸口。。
　　“師傅。。”他捂著心口上的傷口，看著滿臉擔憂的人，笑了“師傅，你沒事就好。。”
　　“遜兒。。”他看著臉色漸漸發黑的人，知道是箭上撒了毒藥。果然還是違抗不了天命麼？。。
　　“師傅”他虛弱的開口“遜兒，恐怕是。。。”
　　“遜兒。。”他打斷他的話“為師這就帶你去療傷，沒事的。”
　　“師傅”他搖頭“遜兒知道。。遜兒只是，只是想和師傅說。。”話還沒有講完，受傷嚴重的他就噴出一口顯血。。
　　“遜兒。。”他完全沒有了往日那淡淡的表情，滿臉都是悲痛。。
　　“師傅，遜。。遜兒有話想跟師傅說。。”他止住漫上來的咳嗽感，斷斷續續的伸出手。。
　　“遜兒。”他一把抓住那漸漸冰涼的手“有什麽話我們回家再說。。。”
　　“不。。不行。遜兒怕。。怕現在不說就。。就來不及了。。”他望向那雙悲痛的眸子，眼裡有著不名狀的堅持“遜兒。。一直，一直都喜歡著。。喜歡著師傅呢。。”他噴出一口血，眼裡的眸光忽明忽暗。。
　　“遜兒。。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他後悔了，爲什麽非要按照天的指示把他送出去，爲什麽又要按照天的指示把他推到這個火坑裡，明明，明明剛開始是那麼純潔的人啊。。
　　“師傅，遜兒。。遜兒好困啊。。”他漸漸的想要閉眼。。“遜兒，真的很想和師傅。。一起看桃花呢。。”
　　“遜兒，為師答應你，一定帶你去看桃花。。”他握著他冰涼的手，把懷裡的人兒摟得更緊些“遜兒，為師一定和你一起去看桃花。。”
　　軍中捷報，此戰大獲全勝，陸將軍不幸中毒箭身亡。。
　　一年後，傳劉備兵敗，諸葛孔明病死於五丈原。。。。

　　四月的春天，微風陣陣，帶著一絲絲涼意。。
　　山谷中，一棵棵的桃花開的絢爛無比。。依稀見桃花深處，一男子立於一座墳前，羽扇綸巾，淡淡神情。。
　　“遜兒，你看這滿谷的桃花開的好看麼？”那人坐于墳前，輕搖羽扇笑道“遜兒，莫要在這桃海中迷了路啊。。”
　　風，漸漸的大了起來，只見，滿谷花瓣隨風去起舞。。依稀中，有一位清秀少年開心的來回跳著，去捕捉隨風飛舞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