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德波拉蜂后

1、第一章

　　又是新任务。
　　我已经烦透了这些任务。
　　我时常问自己，为什么要做□□。
　　不是我喜欢打打杀杀。人生在世，冤冤相报何时了。这种打打杀杀，在现代文明社会里，显得太幼稚了。
　　我走到今天这步，只有一个原因：若不是当年坤爷收留我和我妈，我们早就死了。我这条命，是坤爷给的。
　　我永远也忘不掉，妈妈捧着坤爷送来的饭菜，用命令的口吻跟我说：“你生是坤爷的人，死是坤爷的鬼！从今天起你就给坤爷当儿子，他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坤爷对我很好。他读过书，很有本事，不完全是靠武力才在道上成就今天的地位的。他总是穿着西装，人到五十依然笔挺。人们都说他是笑面虎，可我觉得，相由心生，他的笑挺好看的，他的心也差不到哪去。
　　他是我生命中除了我母亲之外的唯一一个长辈，而我是他最信任的人。
　　是的，最信任的，胜于他儿子，叶龙琛。
　　坤爷每次谈到叶龙琛，都是用一个“劫”字来形容他们父子关系。
　　我不曾像坤爷那般迷信鬼神，所以我只当他们父子关系不好，并不信什么“劫”。
　　也许坤爷是预感到了什么，从三年前开始，他帮助我慢慢建立起我自己的势力。外人不知道，以为是我私下反抗坤爷。只有我和坤爷知道。
　　坤爷曾经对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乾坤”不行了，宁愿我们自己把它毁了，也不能毁在外人手里。
　　他说这话时，我知道，他完完全全地把我当自己人了。
　　一年前，唯独那一次，我没有陪着坤爷，他发生意外去世了。道上的人一直在追查这件事，我也在查，可始终没有个明朗的答案。不用说，肯定有人在刻意掩盖着什么。
　　叶龙琛顺理成章地继位。他要革新“乾坤”，唯有我，他推不倒。
　　于是他跟我谈了一次话，恳求我帮他继续打理“乾坤”。坤爷刚去世，道上的人都对“乾坤”虎视眈眈。
　　想起这是坤爷一生的心血，出于不想它被外人毁灭的原因，我同意帮他。
　　我依然坐着我的“乾坤”第二把交椅，而叶龙琛原本的心腹吴嘉洋，是第三把交椅。
　　叶龙琛掌权之后，我慢慢感觉到“乾坤”变味了。
　　坤爷在的时候，我们只需要管好自己份内的事。
　　例如，虹口的场子归小波管，就绝对不会让强子去干涉，更不会把小波和强子的势力集结在一起，没缘由地去跟“龙邦”抢地。
　　再例如，坤爷自己管毒品，而我管军火。坤爷从不让我碰毒品。
　　而现在，叶龙琛总是主动惹火上身。
　　就像今天，他让我和吴嘉洋去绑架一个四岁小孩——城中蒋富豪的私生子。
　　原本做手下的是不应该过问原因的，但我忍无可忍，去质问了他。
　　他轻挑着眉毛，话语里充满了不屑：“下个月有批货要出，找蒋富豪要点流动资金。”
　　“少来这套！”我怒了。“乾坤”的瑞士银行账户我是知道的，但是他不知道我知道，我也不打算暴露。
　　吴嘉洋来拉我。“二哥，照琛哥说的做！”
　　我甩开他的手，说：“你一吸粉的，我一扛枪的，去绑架一个儿童，传出去道上的可不得笑掉大牙！你让‘乾坤’的脸往哪放？你让坤爷的脸往哪放？”
　　叶龙琛冲我扑来，我闪身一躲，手擒上他的颈部，钳制住他。他这个笨蛋，我是坤爷一手培养出来的人，当年他不肯学的那些功夫和知识，全被我学走了。现在居然想来偷袭我，开玩笑。
　　我收紧了手，呵退了想扑上来的吴嘉洋，说：“说！你到底什么目的？”
　　叶龙琛没有丝毫怕我的意思，倒是笑了出来。“凌默，你也有这么沉不住气的时候。”
　　是，我的确有点沉不住气了。
　　我推开他，转身往外走。
　　吴嘉洋追上来要拉我。我在他手碰到我之前，冷冷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地址。”
　　背后叶龙琛彻底笑开了。“不愧是爸爸的爱将，果然识大体。嘉洋，带默哥去！机灵点，别让默哥累着！”
　　坐上车，吴嘉洋凑过来。“二哥，难得见你主动跟琛哥干上。您今天怎么了？”
　　我不想理他，扭头看着车窗外。
　　天气晴朗。是被我内心的阴霾衬托得才显晴朗。
　　吴嘉洋悻悻地坐好。在我眼里，他算不上一个狠角色，可能是靠着拍马屁才坐上第三把交椅的。
　　车缓缓地停在了一个居民区。我一眼就看到几百米外的幼儿园。
　　吴嘉洋率先跳下车，回头便关上车门，说：“我先过去看看情况。你们都别动。”
　　我没听他的。车里实在憋得慌。他才刚一转身，我就从车上跳了下来。其他人不敢违抗吴嘉洋，就在车上乖乖呆着。
　　我跟着吴嘉洋来到幼儿园那不算高的外墙下。说真的，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在这个可爱的地方晃荡，一看就知道不是来干好事的。所以当吴嘉洋往里伸脑袋的动作过于明显时，我把他带离了外墙边。
　　我和他假装谈话，从幼儿园的大门有说有笑地走过，只一眼，便能锁定那个胖小孩。
　　但偏偏此时，那里站在一个更吸引人的人。
　　她拉着那个胖小孩，还有其他的小孩子，在唱歌跳舞。
　　我甚至能很清楚地听到她的声音：
　　“小小年纪志气高，认真学习我最棒，妈妈说我好宝贝，爸爸说我最勤劳，想呀，想呀，快快长大，看呀，看呀，长大最好，想呀，想呀，快快长大，看呀，看呀，长大最好。”
　　我从来没上过幼儿园。如果上过，我一定会爱上我的幼儿园老师。
　　我没有意识到，为了听她的歌声，我竟然站住了脚步，直愣愣地盯着她看，看着她明媚的笑眼。
　　一直在往前走的吴嘉洋发现我的状况外，一个箭步回身拉我。他好奇我在看什么，此时也忍不住转头去看。这一眼，却让他也停下了脚步，没再拉我。
　　而里面的人，也许是感觉到了注视，刹那间抬起头，与我四目相对——难以辨认，也许是和吴嘉洋四目相对，但我愿意相信是我。
　　她眯着眼看着我，脸上的笑淡了下去，开始皱起眉头。
　　我意识到大事不妙，推着吴嘉洋就走。
　　吴嘉洋被狠狠地一推才晃过神来。
　　“走，这里不能下手了。”我咬咬牙。
　　吴嘉洋跟着我跑回车上。车马上开离了居民区。
　　我拿起地图，斟酌了一下，决定还是在他住的地方下手。
　　车子在往枫叶小区行驶。
　　我靠在椅背上，反复回想刚才的那个人。
　　我有点想不明白，她绝不是美艳动人，也绝不是性感肉弹，却一下抓住了我——和吴嘉洋。
　　吴嘉洋似乎有些失魂落魄。
　　我只有一个感觉：我们都不要去碰她！跟她比起来，我觉得我们……脏！

　　后来的绑架我没有出面。接孩子回家的保姆一见我们的人就傻了，没喊没叫，只是慌张地听我们的人说了些需要她转告蒋富豪的话，一个劲地点头。
　　我看着被绑来的胖小孩，心想，谁让你是个私生子呢，你老爸对你，也许一点也不上心。
　　或许，我就是某个人的私生子，他对我也不上心。
　　吴嘉洋一整天状态都有些恍惚。我没有和他一起带胖小孩去见叶龙琛，自己先回了家。
　　我站在水下冲了很久。因为我从没有哪一天会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脏。
　　我已经很久没有碰女人了。坤爷死后，再也没有。
　　以前能尽兴地找个女人去玩玩，是因为“乾坤”有坤爷坐镇，我的事有坤爷罩着。而现在，什么都得靠自己。万一身边来个女人，是叶龙琛或者是道上其他人派来的，我的小命很容易就没了。
　　我就这么在水下站着，脑海里全是幼儿园里我和她目光相接的那一幕。
　　想着想着，我觉得我心里和下身都在疼。
　　我不禁斥骂了自己一句“龌龊”。
　　这一夜，我失眠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我是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