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相遇 ...
-
圆月如镜.
浓重的白雾浮上高峻的祭台.
\\\\\\\"有人来了啊，冻翾....\\\\\\\"洞箫声微微一滞,白色深衣的少年搁下手中的乐器,目光转向侧向的白石雕栏,\\\\\\\"在这里抛头露面,不太好罢?\\\\\\\"
\\\\\\\"祈年台而已....\\\\\\\"锦衾少年坐在镌刻飞鹤祥云的横栏上漫不经心地撩拨琵琶,\\\\\\\"难道洛大人想去无袭殿之颠献艺么?\\\\\\\"
旁若无人的脚步破开被月色浓妆的浓雾,玄色长衣如墨渲染,低垂双眼,收拢的苍白折扇轻抵精致的下颔.
纯净如洗的少年,仿佛由浓雾化生,腰间别一支竹笛,颜色青翠得似乎刚刚制好.
身后的一袭血色长袍格外惹眼,袍主的表情说不上谦恭却自有一种安宁沉静,拢袖抱琴,对居与台沿的先来者视而不见.轻巧地一撩蔽膝,上面的金色龙绣泛起一层眩目的反光.然后席地而坐,置琴于膝,骨节修长的十指稳稳按上琴弦,随后抬头向身边的少年微微示意.
于是玄衣少年将折扇在石栏上一顿,转身背倚栏杆开始用舒缓的调子唱歌.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
\\\\\\\"是<猗兰操>....\\\\\\\"洛若低下眼笑笑,顺手把洞箫靠在祈年台花纹繁复的直栏上.
雾愈发浓,台下的万家灯火都似乎成了遥远的星光.
可是在雾气中漂浮的歌声,却意外的明晰动人呐...
明晰动人,清越如新雪的嗓音.
\\\\\\\"冻翾...看来并不只有你有这个兴致呢....\\\\\\\"洛若的眼底掠过一丝微笑,如同夜风下的广远海面.
他抬头,看见同伴屈起膝盖,把裸露在雾气中的双足收进长长垂挂的苍蓝锦缎中,右侧嘴角划起弧度:\\\\\\\"若,那个人,知道是谁么?\\\\\\\"
吟唱<猗兰操>的少年,眉目轻扬间有淡漠的气质.
\\\\\\\"知道.\\\\\\\"洛边点头边拈起洞箫贴在唇边,几个音节过后就是流转的古曲.
\\\\\\\"知道,却不想告诉我...\\\\\\\"冻翾笑意加深,掩映在长长垂发间的左面依然凝固一般,无关人世悲喜.
他笑着把左侧脸靠在玉石琵琶修长的颈上,应和着洛若的旋律哼唱词句模糊的曲子.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竟是挽歌,锦衾少年边唱边微笑,仿佛感到寒冷似的紧了紧围绕颈边的白色绒羽.
他唱得肆无忌惮,指节扣击琵琶光洁的身面,如同古人击节而歌.
琴声在挽歌中低了下去,几声振弦似乎有了责怪之意----在祈年台上唱挽歌,未必也太过头了罢....
\\\\\\\"<薤露>...阁下莫不成是....\\\\\\\"玄衣少年穿过雾气于栏杆前站定,露出清冷的微笑,乌发如瀑.
仔细打量屈膝而坐的歌者,目光有一丝浅淡的调侃:
\\\\\\\"荥阳公子?\\\\\\\"
听见询问后冻转过脸,原本扶着琵琶的右手搭上少年的肩膀,骨架单薄凌厉,隔着衣料依然有温暖的凉意.
\\\\\\\"呵,乌羽衣呐....在这种天气...\\\\\\\"他摇头,又笑,唇角隐匿着一枚小小的獠牙,\\\\\\\"只可惜我不是荥阳公子...而阁下,也不是李娃...\\\\\\\"
\\\\\\\"并不可惜.\\\\\\\"少年不动声色地拂去置于肩头的寒气透骨的手,然后回头,\\\\\\\"血翼.\\\\\\\"
\\\\\\\"原来,是北沧大人....\\\\\\\"身后赤色长袍的少年收了琴抱于怀中低低拱手示意.眉宇间闪烁着隐约的异样神色。抬起头沉静看着冻翾身边的少年，雪衣白袂下掩盖的龙气。
\\\\\\\"血翼大人还是这么客气.\\\\\\\"冻翾跃下地面欠身回礼,而后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立于身前的玄衣少年,\\\\\\\"这位是....\\\\\\\"
\\\\\\\"苏子玦。\\\\\\\"玉骨白扇利落一开合,便忽略了月光.
洛若的眼里疏忽闪过一缕浮云。
\\\\\\\"雾落了,回么?\\\\\\\"说话见洛若已将洞箫收于袖中,眼角那点银色泪痣在渐清晰的月光下明朗起来.
\\\\\\\"苏子玦...真是个有趣的家伙...\\\\\\\"跣足而立的少年脚边雾气消散,砖石上蒙起薄薄的霜花.
\\\\\\\"冻?\\\\\\\"洛目送玄衣少年和血翼步入祭台深处,偏过脸询问同伴,\\\\\\\"怎么了?\\\\\\\"
\\\\\\\"啊,没事.\\\\\\\"冻翾把怀中冰冷的琵琶递给洛,转身踏上石级,\\\\\\\"我们走罢.\\\\\\\"
洛感觉怀中一沉,袖口边的雾气附上来凝成白色:\\\\\\\"架子真大啊,北沧大人.\\\\\\\"
不理会同伴的戏谑,冻走下石级,回望祈年台浓雾又起,微微扬了一下右唇角,\\\\\\\"真是祥瑞呢...今天.\\\\\\\"
苏子玦一步步走下高台，山颠的大风吹拂着他的衣袂，飘飘摇摇，恍若随风离去，沉入这波澜涟滟的灯火的最底层，未有涟漪，一去不返。
血翼有些担忧，从身侧绕到他的旁边在前面引路。他有意放慢脚步，不时回过头去看，看苏子玦原本清癯的身体似乎更加瘦弱，宽袍展袖薄薄地蒙了一层，合着山风就好像一支夜里的风筝。
“我没事。”苏子玦的笑容在西方山侧逐渐圆满的光下面格外苍白，他从腰间抽出绢扇半遮着面庞。血翼并不担心那白得好无瑕疵的扇页后头藏的是一副惊惶表情，怕只怕那嘴角笑着，容貌死寂。
“洛若……”血翼说，他抱着肩膀，而苏子玦默默听着他腰间的玉佩与剑鞘相击，互生一段玲珑声响。却不缠绵，也不悱恻。冷冷地直击人心。
好玉佩。白玉龙纹，在绰约的天光下好像谁撷下天际最近的一颗明星。
“洛四公子，”他不自觉加重了口气：“为什么跟那个人在一起。”
“你吃醋啦？”苏子玦收起扇子，轻微一笑：“啊啦，开玩笑。”
“那时他们的事。”苏子玦沉声说道，绕过他直直向前走去。
他们的事……吗。血翼摇摇头，扬起嘴角笑笑。莫要追问的好。想着依然跟在他身后，朝那轮巨大的满月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