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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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烈晔走上二楼的时候，北沧冻翾正在喝酒。菊花酿，自斟自饮。
崇封正值初秋，天色苍蓝，高远凉爽。但烈晔的眼神烧着两团火光，仿佛要烤得他骨髓都焦黑。他这样想着就皱着眉放下了酒盏，酒盏边缘描着的青花藉着醉意醺然盛开。可惜冻翾虽然不醉，一个头到有两个大。
何时招惹了这样的麻烦家伙，他可记不起来，也没空去记。
果然烈晔拖开凳子就往他对面一坐。坐相到好歹还剩些尊贵之气，大剌剌夺过酒杯的样子却真毁了一身贵族血统。白色长袍的前襟上点着一片油污，袖口也干净不到哪里去。好端端一个英俊少年到像个职业机械修理工。真可惜了那尤其漂亮的灼色双瞳，此时它们正吐着火舌，那烈焰的去向正是冻翾的脸。
“这是我们的地盘。”恶狠狠地说。
“我知道。”冻翾搁下酒杯，一手支颊，玩味地望着烈晔，苍白的鬼瞳不急不缓地将他眼里射出的那些火星冻成碎冰，仿佛能听见它们掉在桌面上的哐啷声。
“你不要以为只跟天蟠联姻就能随便在这里撒野！！”烈晔重重一拍桌子站起来，露出左边嘴角一颗森森獠牙。他遮着额头的艳橙色乱发也似正沸腾。冻翾斜着眼看两侧的客人逃命一般扑向楼梯。
“难道要我再娶你不成？”他冷笑却不看怒气正盛的烈晔。
“再说，”他慢悠悠玩赏着桌上的酒盏：“我也不记得何时跟走兽联过姻。”
啪的一声那酒盏骨碌碌撞上墙角粉身碎骨，烈晔的左手架在冻翾颈间，食指暴长出一枚锐利的金色指甲，指甲尖端粘着芬芳的酒液，不理他盛怒的眉眼兀自下滴。
“劳驾把你的爪子拿开，”冻翾皱起眉头：“烈螭。”他恶意地一笑：“还是要我叫你烈睚毗？”
若不是一只手按住烈晔的手腕，冻翾的脸怕是要切片了。他顺着白皙却不油腻的手背一线向上看去，目光却正对上公孙泺澴的笑脸，不骄不媚，暖如春风。真让人的拳头也无法打下去。
他立时笑了，因为他知道，一遇上公孙泺澴，烈晔也没脾气。
当然洛澴更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平声说：“烈晔，你在这里做什么。这不是北沧大人吗，真是巧遇。”
亏他刚才在一旁偷窥了那么久，说起谎来还面不改色心不跳。
于是冻翾大声笑起来：“毕方失礼，惹得三公子，呃……”一边不住在眼角瞟视烈晔，逗得他被洛澴紧握的手腕又开始剧烈抖动。拳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在他好看的手背上络络地缠了一团。公孙洛澴的手心警告地加重了力道。于是他扯开嘴开始骂一些不知名的陌生词语。
即使冻翾不懂兽语，也知道它们绝不会尽止于“混账”或是“去死”。
公孙洛澴面不改色地听烈晔挨个慰问完冻翾的祖辈们，微笑仍然没有缺失一分一毫：“呃……那么北沧大人不远千里来到此地，想必有什么指教？”
“分毫也无，”北沧冻翾慵懒扶在窗口，望着窗外五色人流匆忙涌过。一路赤色酒招，满楼艳冶红袖：“只是来观光……罢了。”他忽然伸长手臂打了个哈欠，转过头对二人妖邪一笑，右边嘴角撩起，露出小小虎牙。
“向导就不必了。”他踱至烈晔身旁，忽然压低眉尖，清冷一笑，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若喜欢那女子，我让给你也无妨。”那姿势在公孙洛澴看来仿佛只是暧昧地啄了一下烈晔的耳廓。
在烈晔肺里的气体再次炸裂之前，冻翾已走向窗口，手攀窗沿，径自跃了下去。两人只听见街道上由近及远炸起一串惊呼，面面相觑，急忙奔向窗边。当他们伸出头向外望去的时候，那蓬云一样巨大的鸟形已然缩成了针孔大小的一片，在城市的边缘招摇而过。
“他是故意的！”烈晔的拳头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而他手下的桌子碎成了满地的木片。公孙洛澴站在满地狼籍里若有所思。一旁的烈晔还在不住地骂骂咧咧，王族气度全无：“绝对有目的，绝对！！”最后还不解气地将战战兢兢摸上来的酒保给揣下了楼。
看那烈三公子的表情，倒是真的生气了。北沧冻翾站在酒楼屋脊上，勾起嘴角又是一笑。秋风在衣角哧溜划过，将笑容也染得微凉。放目望去，南方的繁华都城崇封依然流光溢彩，兴盛不可一世。不起朔风，不知落叶。唯有随处可缀一点得金菊开得璀璨，处处盛放着微暖的秋意。稍稍闭目，耳边便绕着酒肆歌女们一曲优柔绵媚的《玉树□□花》。
不知那花可开得好。想是明艳至极，不可方物。
他想到这里冷冷一笑。右手探入颈间略一摸索，摊开手心，掌中已多了一只小小甲虫。细看之下，竟是个木做的精巧机关。冻翾手指微动，便成一撮粉末随风消散。仿佛是一缕寻常黄沙，与这个明眸艳骨的城市毫无关系。
他眼见又浮现起烈晔架在他颈间的手指。食指上金黄色修长尖锐的指甲 ，绘着殷红图腾。
“真难缠的人呐……”他喃喃说，朝着屋脊的一头走去。
“真难缠的人。”公孙洛澴低头拔出烈晔手指中细如发丝的银针，烈晔疼得呲牙咧嘴。
崇封仍是崇封，喧哗繁盛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在远行航船高耸的桅杆上，绽开一朵模糊烟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