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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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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之时处于极大的愤怒、仇恨和恐惧之中,死后怨恨不散,有些怨力强的能生成厉鬼,而有的则可化为“恶魇”。民间有九魔一魇的说法,意思是世上能生成九个魔,也不一定形成一个魇,而九个魔的凶厉,也比不上一个魇。魇之所以难成形,主要因其生成需要苛刻的外界条件,首先必须是人员大规模的惨死,才能保证足够的怨念凝聚不散,而且死者尸体必须原样保存,不能有腐烂和风干,也没经过其他处理,凶灵才能附到自己的身体上形成魇。过去,只有遭到大屠杀或者瘟疫的地方,且荒芜多年,才有可能形成恶魇。还有一种说法是,魇为人死之后,不记得自己已经死了的灵魂,阴气重的人可以看见,而在光的照射下没有影子。 ”
我最近时常困入一个梦境。
走不出来的梦境。
一个及其老式的家属区,类似于过去的厂区家属区,密密麻麻的筒子楼,灰色或者红砖墙的建筑,参差而立。破败,脏乱,每一幢都有着编号。而我,在这样的建筑群中,不停打转,没有出路,右拐或者左转,都是一样惨淡的编号不同的房子。
没有人。
一个人也没有。
有些阳台上晾晒的香肠还是湿漉漉的,腥红的血水缓慢的渗透出薄薄的肠衣,顺流而下,滴在下一层阳台上晾晒的或灰或黑的工装上,宽大的工装衣裤,被风吹得剌剌的响动。
没有出口。
是魇。
"梦魇”一个朋友极其反感这个词汇,认为是文艺青年男男女女装逼作秀的文字代表。我们聊到我的梦境,她质疑的说,“是鬼压床吗?”,我笑,“鬼压床?也许是药物作用,某些药物如受体阻滞剂,镇静催眠剂等常引起梦魇。”“哎”,她突然伸手捂住我的嘴,“不要胡说啊,也许真是鬼压床啊,我们找个时间去明昭寺看一下吧。”“嗯......”我敷衍的答道,起身给她的茶杯续上水,“小南,你这次带的学生还好吧,有没有特别调皮的?”“调皮?”小南冲我眨眨眼,"小鬼哪有不调皮的啊!真是每天都恨不得拆散我的骨头啊。”我端着杯子走回沙发,“嗯,难怪你都有黑眼圈了啊。”我伸出手抚了一下她的眼圈,“注意休息啊,要不明天我从院里给你开几瓶复合维生素或者氨基酸什么的吃一下吧。”小南伸了一下懒腰,“不用了,渊渊,你还是医生呢,怎么能劝人吃那些骗人的营养品,还不如开两幅中药来得调理。”小南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我说,“我是西医,中药那一套,哎,也就降降火不错。”小南回头看我,笑着说,“我也就被学生偶尔气得上上火,呵呵,我回去了,明早还有课,你也不希望我继续当国宝吧。”“嗯”,我也站起来,“那我送你到楼下”。“不用”,小南站在玄关旁边,一边穿鞋一边说,“我自己下去吧,电梯也没啥可送的”,说完站直身子,伸手拧开门把手,突然回头对我说,“秦渊,你也要好好休息一下,你的黑眼圈,说实话,比我可还是要严重不少。”
关上防盗门,走到窗边,落地窗,一入夜,只要室内开灯,站在窗边的人就无所遁形。
我静静的注视着小南的车慢慢发动,驶出小区,昏黄的车灯渐渐隐入夜色,远远传来一两声鸣笛声。
我关上灯,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短促的响了一声,LED灯闪个不停,我走过去,是小南来的短信,“渊,有些事情,不要再执着了,Let it go!You must move on!”,我轻轻笑了一声,回了一条,“好的,Miss Li”,小南在本市一家著名高中任教,是口碑极好的英语老师,而我,是本市一家中等医院的实习医生,准确的说,是药剂师。
回复完短信,LED显示时间,22点整。
晚安,我拉上窗帘 ,明亮的月光转眼之间就变成了黑暗 ,整个房间突然变成一具水晶棺 。落地窗的玻璃隔音效果极好,整个室内安静得让人战栗,我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寒颤,于是走到书房,打开了电脑,开机音效却显得特别突兀,我一边也打开了电视,没有开灯,电视机幽幽的泛着蓝光,在播放着一部名叫《公元1644》的纪录片,崇祯帝把自己挂在了树枝上,剪影一般的人晃来晃去。我走到电脑前,登陆了聊天工具,很安静,没有人找我。我窝回了沙发上,电视里正讲述到长平公主被崇祯断臂,鲜血喷溅出来,一屏幕都是,下意识的我想伸手去擦拭屏幕,伸到半空中,屏幕已经一片惨白,镜头已经切换。迷迷糊糊的,我睡了过去,但是始终不实,耳边有个声音,低速的呜咽着一个词语,jalousie。
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室内依然很黑暗,但是依稀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我知道天亮了。电话是赵之然打来的,小南的男友。“秦渊,李南在你那过夜了是吧。”这不是疑问句,是个肯定句。“没有啊,怎么,你们吵架了?”这是疑问句。“秦渊,让李南接电话。”依然是肯定句。“对不起,小南真的不在我这。”“不在?”赵之然的口气终于有了一丝犹疑,“不可能啊,她整晚没回来,电话也不通。”“哦。”我平静的哦了一声,最先跃入脑海的并不是小南到底去了哪,而是,这俩人居然默默的同居了,“啊,她还是在你那吧?”这次终于是疑问的语气。“没有,她真不在我这。”我语气冷淡,并未显示出十分的关心和着急,他也不好继续追问,悻悻然的说,“那好吧,我再问问别人。”“嗯,找到给我回个信息。”“你明明......”“什么?”我没听清他后面的话,“没什么,挂了,再见。”说完,径自切断了电话。
我转身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面一张脸又枯又黄,十分暗淡,也许是在沙发上窝了一晚的缘故,脖子也十分酸痛。化妆品真是女人的救星,在上了几层隔离粉底散粉以后,我的脸稍微恢复了一些光彩,只是唇色依旧惨白惨白的。我走出卫生间,准备关电脑上班,电脑早已经进入休眠状态,我点开它,聊天工具自动登录了,在右下角一闪一闪,是小南的头像,我想,应该和她夜不归宿有关,但是点开来,空白,什么也没有,小南发来的信息,是空白,应该是连续按了很多次space键造成的,但是,就是空白,拖到页面最尾端,也什么,都没有。小南的头像已经暗下去了,我试着回复了一个问号,也再没有任何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