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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

  •   等醒来的时候,全身上下受伤的地方已经缠满了绷带,正打算开口,就听到小文没心没肺的笑。
      她好像并不担忧乐靖宜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过去,更像仅仅是看护一个差不多已经痊愈,刚刚睡醒的病人。小文一边帮忙将床头调高一边调侃。

      “我说静宜,怎么看你都像电影里的女版木乃伊!”
      。
      乐靖宜低头看了看自己,果真如此.除了头和脸无碍之外,身体其他地方零零散散都有大大小小的扎伤。或许是圣诞夜,连护士都没有耐心帮她细致处理,只是含糊地用整片的绷带厚厚裹了起来。她愣了愣,忍不住也笑起来,猛不防身体的晃动牵引忽然使她感觉到刺人的生痛,刚刚处理好的伤口又如滴上滚油般灼烧。原来,迟钝的痛并不是不痛,只是当时她挣扎着不肯接受。就像是作茧自缚的蛹,误闯蜘蛛网的蚊,明明最后的出路只有一条,明明早已知道了结局,却始终欺骗自己不肯接受。到最后凌迟的时候才幡然醒悟醒悟,可是,经过了时间的沉淀凝聚之后,那种绝望更真实的变本加厉。

      笑声停了下来,乐靖宜却不呻吟,只是抿着唇,眉头皱了皱。小文开玩笑拿捏的到分寸,知道她是真的疼了,连忙拿起准备好的药片和水杯轻声道,“医生交代,如果很难受,可以吃这个。”

      乐靖宜看着小文手中色彩绚丽,圆圆的,一小片,伸手推了推,“不用,我还忍得住!”

      小文了解她的脾性便不再勉强。经过刚刚的一笑,两人都睡不着,忽然间来了精神,有一句没一句窸窸窣窣搭着话。

      因为是深夜,房间只开了昏暗的灯,只是窗外的月光仿佛空前绝后的皎洁,照得房间明晃晃一片。乐靖宜斜躺在床头,小文以手支颐坐在床边,天气很凉,又向护士借了厚厚的棉被披在身上。两人谈天说地,忘乎所以。其实女孩子之间无非是那些放在心里最深处的情情爱爱。小文谈起她学生时期暗恋过的男生,一脸羞涩。乐靖宜忽然觉得时间仿佛又回到了轻松无邪的大学生活,没有繁重的学业,没有生活的压力,一切的一切都是自由自在。她可以肆无忌惮地交男友,组乐队;也可以灰心绝望地扮深沉,玩失恋。

      记得是大二那年,交往不久的学长因为毕业去向和她提出分手。那是她二十年来第一个倾心的男子,也是因为他的一句话,让她毕业工作攒够钱后就立即动身去了丽江。第一次被人拒绝的滋味很难受,灰蒙蒙的天仿佛永远是沉闷的,阴郁的,刚巧又不停打喷嚏。她以为只是鼻炎发作,谁知道其实是严重的流行感冒,一直挨到深夜才发现发起高烧。学校女生寝室铁门过了十一点就会拉闸,咏诗心急火燎地找管理员,一直到了下半夜,才在几个女生的协助下住进了学校旁边的附属医院。后来的几天,咏诗向老师批了假条,每天晚上陪她在医院留宿,大学的课,上不上都无所谓,两人晚上睡不着觉便通宵达旦地聊。聊的话题也都是学校里的男生,咏诗见她忍得辛苦便安慰,“哭吧,哭出来你才会觉得痛,痛了就代表还有感觉,有感觉就还会有希望。”

      这句话她一直记着,所以黎昕和西西走的时候她让自己忘了痛,所以和陆浩霖分手的时候她强迫自己不要再感觉痛,但是迟钝的痛,始终还是痛的。

      时钟指向凌晨四点,小文已经有些挨不住了,开始像醉酒一样胡乱说话。乐靖宜听得似懂非懂,却也是断断续续地回着,到最后,连她也不知道都回了些什么,只剩下自己在梦中傻傻地笑。

      第二天的早上阳光明媚,万丈金光透过雪白的窗帘直射而来,刺得乐靖宜眼睛难以睁开。她尝试着用另外一边无恙的手遮眼,好一阵,才慢慢适应过来。环顾四周,空旷的病房里并没有小文的踪影,她轻呼两声,仍无应答。房门打开了,有人走过留下轻快的脚步声,那声音穿过屋内的走廊,转瞬即到眼前,白衣白帽的护士麻利地将药片,针水,一字码开摆放在床边的柜子上。这是一位年轻的姑娘,弯弯的眉眼挂在青春洋溢的脸上,让人望上去都觉得在朝着你笑。她见乐靖宜醒了,伸手帮她将床摇高,一边拿出体温计血压器检测,一边自顾自地开口安慰,“你醒了!一大早你男友来了之后就交代昨晚陪夜的小姐回去休息了,他看你还在睡,就下去帮忙买早餐,又请了护工在外面候着,去之前还一再嘱咐,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打电话通知他。”

      乐靖宜躺在床上任由姑娘摆弄,将唯有尚可自由活动的头扭向一边。穿过半透明的窗帘,依稀可以看到湛蓝的天和白色的云,她苦笑,看来一切都是真实的。那淡淡的温柔的气息,坚定的温润的眼神,午夜时的注视,晨曦时的微笑,所有的都不是在梦中,他是确确实实在她身边的。

      那姑娘快言快语说了一大推,见乐靖宜不回应也不气恼,好脾气地收拾好自己的装备又看了看探热针。

      “三十七度三,没发烧,我可以向你男朋友复命了。你不知道他昨晚见你昏过去,像疯了一样地找医生。”

      乐靖宜转回头向她道谢,冷不防眼角处又闪出一个人影,护士姑娘抬头望了望,“说曹操曹操到。检查完了,情况很好,估计用不了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手提胶袋的陆浩霖感激地朝护士姑娘笑了笑,女孩很识趣地掩门离去了。他毫无声息地将袋中的食品拿出,放在床边,“你伸手不方便,我来喂!”

      乐靖宜真的觉得饿了,也不推脱,老实地按照他的要求张口将食物咽下。两人都不说话,仿佛心照不宣,眼见着一碗粥已经去了大半,还是陆浩霖先开口,“光吃粥也不行,我还买了点心,要不要也配着一起吃?”

      乐靖宜答“好。”

      他便拿出另外一个食盒。

      “你身上有伤不能吃虾饺,我买了叉烧包,叉烧如果不喜欢,可以留给我。”

      乐靖宜接过陆浩霖递过来的食物轻轻放入口中,眼中早已泛起朦胧的水汽,明明知道自己不争气,也唯有固执地将它们牢牢困在眼眶里。一直以来她都怕肥腻,但又抵挡不住叉烧包叉烧与面粉之间的甜蜜与柔滑,很多次和陆浩霖一起去喝早茶都因为怕浪费食物而就此作罢。后来陆浩霖揣摩到她的心意,每次点了叉烧包必定抢先一分为二,自己抢过那边面少肉多的,留下白色的皮囊带着绛红色的肉汁给乐靖宜。想起从前,虽然不过月余,却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她慢慢咀嚼着,回忆着,生怕稍有不慎就会毁坏了这一刻的美好。心中千头万绪,口中千言万语都只想告诉他她有多么在乎他。只是话到嘴边,却又停住。

      陆浩霖充满期翼地盯着乐靖宜,只等听她开口说出那个惜字如金的“好”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静的连窗帘拂过窗棱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鉴。过了良久,只听乐靖宜缓缓道出,“其实,你真的不用对我这么好,况且,叉烧包太腻了,我以后都不想再吃。”

      愤怒,绝望,无助,再多再多的词放在这一刻陆浩霖都觉得不够合适,他自认为中文不错,却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就像是福利院里被狠心父母丢弃的孩童,千辛万苦费尽周折首认双亲得到的却是拒绝。炙热燃烧起的希望瞬间化为灰烬,替而代之的是叛逆的疏离,表面上的愤恨不屑包裹着内心深处的伤心失望逼得他快要发狂,千钧一发的时刻却听到房门响动。

      原来是医生例行巡房。年长的主治医生带着浩浩荡荡一干人,先是做检查再是询问情况,待确认一切安好,做好嘱咐后又风卷残云般消失的无影无踪。房间内又静了下来,依稀还可以听到隔壁的敲门声,乐靖宜的心中狂跳不止,表面上却表现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她无法预料接下来陆浩霖会作何反应,当然,愤怒是理所应当。出乎意料的是陆浩霖并没有她想想中的偏激,只是低头默默地收拾她吃剩下的食物。待到所有的垃圾清除完毕,他缓缓转过身,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落寞表情看向乐靖宜,“好,我知道了,只是以后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乐靖宜不知该如果回答,僵硬地点了点头,两人间的气氛霎时变得极其不自然,那种感觉叫疏离。她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从哪儿开始,还是陆浩霖了解她的心意,“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乐靖宜轻吸一口气,“只是佐伊,我觉得你们不适合!”

      “不适合?你凭什么觉得不适合?既然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你就没有权利过问我的生活!”

      他咄咄逼人地走向乐靖宜,手抓在床棱上甚至暴出青龙般的青筋,他的脸就靠近乐靖宜不到一厘米,她却丝毫感觉不到一丝热气;他的身体形同冷山的影子,让她觉得慑人的冰冷,她倔强地看着他,不说话,两人僵持不下。最后,还是气急败坏的陆浩霖甩门而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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