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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情有千千结 ...

  •   天,在不知不觉中黑了。
      我站在阳台上,凝视着窗外的夜色,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袅袅的烟雾,弥漫了这狭隘的空间。
      黑暗笼罩着大地,盘踞在天际最南边的几颗星斗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那光芒甚至压过了月光的清冷,突然其中的一颗星辰自天边陨落。它拖曳出一条长长的尾线,划过无边的夜空,割裂这天与地的宁静。
      我心头顿时一颤,“太岁朝阴,定有不祥。”
      年轻时,我曾夺过几本关于天象的书。上面有一则这样的记载:“天之南六星者,谓之帝……太岁朝阴,帝星陨落,定有不祥……”
      今晚,月色昏暗,帝星突然陨落,一切异样的现象似乎都在为某件事情作着铺垫。我不迷信,但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一个神秘黑影正在悄悄地接近我,它充满了一股肃杀之气。
      “铃………”手机忽然响了,我悚然一惊。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性的声音,我仔细听了半天才分辨出对方的身份——罗轻盈。
      罗轻盈的声音在电话里被扭曲的不成样子,颤颤巍巍的,让人听了有些发冷。
      她约我在琴杨咖啡屋见面,说有要紧的事找我。
      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琴阳咖啡屋,是北京改革开放后的产物。我记得我第一次去的高雅场所就是琴阳咖啡屋,最让我记忆犹新的就是那里的咖啡,那是一种比中药还难喝的苦汤。可我还是坚持每星期五去那里喝一杯,不为别的,只是因为那里漂亮的服务小姐很吸引我。有时,我甚至在想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姐姐也许就是我的初恋情人,尽管那时我只有十二岁而已。但很快我就发现我不再爱她,也很少去琴阳咖啡屋了,因为我发现那位我的初恋情人竟然是口痴,怪不得她不常说话,以至于最初我还以为她很文静。
      很多年过去了,北京的变化比天上的云还要快。无数现代化的建筑拔地而起,将昔日的琴阳咖啡屋团团围住。尽管四面楚歌,可琴阳咖啡屋并没有因此消亡,反而吸引了许多怀旧的人前来,生意一直很稳定。
      琴阳咖啡屋离丽华大厦并不远,我步行大约一刻钟后,就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有一个特别之处,就是9点钟后几乎不会再什么客人了。
      我估计如果自己再来晚点儿,这个咖啡屋恐怕就准备打烊了。
      正对着门的吧台里,做着一个身着黑色低胸套裙的风情万种的老板娘。她一见我进来,就笑盈盈地迎上前。
      “先生。几位?”
      “两位!”
      “两位?”老板娘诧异的望着我,又望了望我身后。
      “噢,一会儿,我还有一个朋友要来。”
      “原来是这样,那您里边请!”
      “先给我来一杯啤酒吧。”
      “好的。”
      咖啡屋内的光线有些暗淡,气氛显得很忧郁。我环视了一下四周,朝一个挨着落地窗的台子走去,因为坐在那儿可以欣赏这美丽的夜景,这是我多年的习惯。
      可离台子没有多远时,我发现原来那里已经有人占了,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于是,我不得不另寻了一个侧对门的台子坐下,而这个位置又很巧合的正对着刚才的那张台子。
      咖啡屋内放着悠扬的小提琴曲,我有意无意地朝对面望了几眼,我想知道到底是谁会和我有相同的嗜好。
      那是一个白衣女子,样貌秀丽,长发飘飘,给人一种恬静的美感。
      这样文静的女子在这个时代确实已经不多见了,我不禁又朝她多看了几眼。
      募地,我愣住了。
      怎么会是她?
      我所有的神经一瞬间绷紧,无限膨胀的差异感,统统凝聚在一张照片上。
      坐在对面台子的客人,竟然就是张武德案子中的神秘女子。而秦子峰一直苦苦追查的嫌疑人物,竟然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地方与我狭路相逢。
      “太岁朝阴,定有不祥!”我的直觉终于应验了。
      咖啡屋内突然充满了诡异地气氛,一股神秘地力量正在蠢蠢欲动。
      我很兴奋,很紧张,也很恐惧。
      我的直觉再一次告诉我,眼前的白衣女子将是解开张武德之死的一把钥匙,但这把钥匙却存在于黑暗的深渊中,可遇而不可及。
      现在,我所能做的只是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白衣女子并没有叫喝的,只是幽幽的坐在那儿,隔一会儿就向窗外望一眼,好象是在等什么人。
      “先生,您的啤酒。”服务生将一杯啤酒放在桌子上。
      “谢谢。”我把杯子往里挪了挪,无意间又看见那女孩在向窗外望。
      出于好奇,我问服务生:“你怎么不招呼对面那位小姐呀?”
      服务生惊讶的看着我,说:“先生,您说什么?”
      “我是说你怎么不招呼对面那位小姐!”说完我又向对面那个女孩指了指,可我的手还没抬起来,整个人就愣住了。
      对面的台子上早已空空如野。
      “那个女孩呢?”我诧异地问服务生。
      “什么女孩?”服务生茫然的看着我。
      “就是刚才坐在对面台子的人!”
      “对面台子……”服务生扭头向我手指的地方望了望,不解地回答:“没有啊!那儿刚才根本没有人啊!先生,您怕是看错了吧!”
      “什么!”我心头顿时一颤,赶忙揉了揉眼睛,向那边再看,台子上果然空无一人,可我刚才明明看见了她呀?
      难道说…………

      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是我们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的,但它们却不会因为我们的无知而消亡,反而会在某一时刻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令我们措手不及,匪夷所思。
      就拿刚才发生的怪事而言,我确实看到了那个白衣女子,她就坐在我对面的那张台子。可是当我问服务生的时候,他却告诉我那张台子自始至终都没有人做过,他也没有看见过什么白衣女子。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消失呢?因此,我作了两个假设:其一,是我眼花了,或者是我出现了幻觉。其二,是服务生跟我撒谎,他在戏弄我。但很快,以上两种假设都被我自己推翻了。我身体很健康,大脑很清醒,我离老年痴呆还很远;而服务生跟我素不相识,他没必要欺骗我,再说他应该懂得顾客就是上帝的道理,让上帝生气,恐怕只有傻子才干的出来。所以说,在以上两种假设都无法成立的同时,我又得出了第三种假设:我看到了一个不存在的人,准确的说是她不是人。
      她是鬼!

      咖啡屋门口处的风铃响起,一个窈窕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罗轻盈。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体恤,下身配一条塑身黑色皮裤,曲线简洁而流畅。
      我起身向她招了招手,然后朝服务生打了一个响指。
      罗轻盈笑着在我对面坐下,她的身体挡住那张空荡荡的台子。
      “你,喝点儿什么?”我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她的神情似乎有点儿悲伤。
      “红茶。”罗轻盈淡淡地回答。
      “红茶。”我冲正朝我们这边的服务生喊道。
      不稍一会儿,服务生便端上了一杯红茶,他已经没有了刚才那副至诚至信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拘谨。服务生放下红茶,匆匆地离开了,仿佛是在逃避着什么。
      罗轻盈望了一眼服务生的背影,问我:“他怎么了?他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罗轻盈收回目光,对我说:“萧逸,这么晚把你约出来,真是不好意思。”
      我说:“没什么,你不是说有要紧的事找我吗,到底是什么事?是不是关于张武德的。”
      罗轻盈一怔,点点头:“是的。”
      阵阵热气自茶杯口袅袅升起,罗轻盈把手指放在杯口的边沿上轻轻摩擦,她缓缓地抬起头,望着我,嘴唇动了一下,从口语上看应该是一个“张”字。
      我说:“警察找过你了吧?”
      罗轻盈说:“那个叫秦子峰的男人好像怀疑我是凶手。”
      我说:“别瞎想,张武德是自杀的。他们这只是例行调查。”
      “自杀?”罗轻盈肩膀抖动了一下,好像对这个词很敏感。她用力地摇摇头说:“不…武德不可能自杀,他不是那种不珍惜生命的人。”
      我说:“事实难料,谁也不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
      罗轻盈说:“也许你不信,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张武德,他从未对我说过谎。他是我认识的所有男人中最优秀的。他从未计较过我的过去,他爱我,甚至胜过了自己的生命。”
      “甚至胜过了自己的生命……”我喃喃自语着,情不自禁地又想起了那封黑色信件。张武德至死都念着罗轻盈,至死都在保护着她。
      “更何况他也没有理由自杀,无论再怎么痛苦,他也应该活下去,至少也应该为了自己的孩子活下去……”话未说完,罗轻盈已热泪盈眶。
      “孩子?你…你……”
      “是的,我怀了他的孩子。”罗轻盈拿出纸巾轻轻沾着眼角的泪水。
      “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葬礼的当天。我昏倒在出租车上,好心的司机把我送到了医院。医生告诉我,我已经怀孕了。”
      我闭上了眼睛,悲喜交加。张武德的死使爱他的人伤尽了心,但苍天有眼,他竟然留下了遗腹子,使张家不至于后继无人。
      张武德!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自己的妻儿,我暗自祈祷。
      “我爱张武德,可我不想要这个孩子。”罗轻盈颤抖着端起红茶,“明天我去医院,我需要有人给我签字。所以我想到了你……”
      “什么!”闻听此言,我整个人如遭霹雳。“你要做掉孩子?”
      罗轻盈点点头。
      “你疯了吗?这可是你和张武德的骨肉,张武德现在不在了,你怎么能忍心做掉这个孩子,张武德在天之灵是不会安息的。”
      “如果留下他(她),我以后怎么办?我不想做未婚妈妈。”罗轻盈呜咽起来,想必她也是很不舍的,毕竟孩子是她身上的肉。
      在大多数情况下,每个女人都是充满了母性的,她们对自己经历痛苦才得到的孩子总是倾尽所有的爱。我虽然没有做过母亲,但却做过儿子。我完全可以感受到罗轻盈心中的隐痛,她正在矛盾的漩涡中徘徊不定。
      时间在我们彼此的对视中径自流逝。
      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试图说服罗轻盈,然而她始终不语。
      最后,我长叹一声。
      “张武德,我尽力了。”
      说完这句话后,我也陷入了久久地沉默当中。
      又不知过了多久,罗轻盈伸出白皙的手端起我那杯尚未动过的啤酒,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我赶忙去夺酒杯:“你有孕在身,喝酒会对胎儿不利的。给我!”
      罗轻盈并没有把酒杯给我,反而喝得更快了。啤酒从她的嘴角溅出,泪水混着酒一并咽下。
      “你这是干什么!”我起身愤怒地一把夺过罗轻盈手中酒杯。“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罗轻盈怔了一下,然后趴在桌子上大哭起来,她用力捶打着桌面。“我也不知道……不要再逼我了……”
      “好,好…我不逼你,我不逼你。”我绕过桌子来到罗轻盈身旁,轻轻地抚着她的肩。罗轻盈的身体在颤抖,她柔弱的肩膀到底能承受多重的担子?
      “我懂得你的痛苦,当年我何尝不跟你一样。自己承受着原本属于两个人的担子,可事已至此,又能怎样。活着的人终究还是要继续活下去的,坚强些。”我喉咙忽然有些疼痛,轻咳了一下,继续说道:“放心,我不会再逼你了。但我告诉你,明天我是不会去医院帮你签字的。”
      我的手在离开了罗轻盈肩头的那一刻,突然被她抓住。
      “连你都不肯帮我了吗?”她回过头泪眼朦胧地望着我。
      我无力地摇摇头,颤声说:“你让我如何帮你,难道让我亲手结果好友遗腹子的性命?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不逼你,你也别逼我。”
      罗轻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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