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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梧桐公寓 而那神秘的 ...

  •   梧桐公寓是我六年前买下的,为的就是在北京能有个妥帖的住处。但祸根也在无形中埋下了,这座灰色的二层小楼远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公寓的前任房主是一个操着京腔的广东人,每次看房他都非常热情,肥硕的脸上总是挂着虔诚的笑容。他不止一次地解释说明出售这座公寓的原因,内容令郎满目。但我却觉得这些并不是他割爱的真正原因。不管怎么说,我当时对这座公寓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只是觉得它的格局有些不合理。房屋占地面积总共两百多平方米,据我观察整座公寓实际的使用面积却只有一百六十平方米,也就是说至少有四十平方米的使用面积被神秘的隐身。买下后,我曾经试图寻找过这四十平方米,但最终还是放弃,因为我根本找不到它。
      我想这座公寓的设计者如果不是个天才那就是个疯子,否则他怎么会设计出如此古怪的公寓,并巧妙地将图纸上的四十平方米的使用面积隐藏得天衣无缝。
      而那神秘的四十平方米到底隐藏着什么?
      我至今仍是不得而知。
      经过几次看房,我终于下定决心买下了这座公寓。我除了喜欢它之外,还有另外的原因,那就是广东人开出的价钱相当便宜,我在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下和他签署了买卖房屋合同。
      那天走出中介公司时,广东人如卸重负地舒了一口气,他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说了声“谢谢”,便迅速地离去了。
      我望着他庞大的背影,心“咯噔”了一下,有一种被骗的感觉。
      事实证明我确实被骗了,我从左邻右舍那里得知了这座公寓的可怕历史。
      原来这座公寓曾经发生过凶案,死了很多人。凶徒残忍地杀人分尸,制造了轰动全市的“青花路惨案”。尸体被发现的时候都已经高度腐烂,尸块零碎地洒满了整间公寓。后来案子告破,凶徒被一颗子弹打穿了脑壳。而这所公寓因为是凶徒的财产,所以进行拍卖,一切所得用于受害者家属的民事赔偿。然而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相反才是刚刚开始。短短数年之内公寓几易其主,那些房主都在接手的一年内陆续发生了意外,不是意外坠楼,就是被高空坠物砸死,因此这座公寓成了一座远近驰名的凶宅。
      说实话,我并不记恨那个广东人,因为换作我,我也会想方设法地将这座公寓出手,谁愿意住在这座凶宅,每天在死亡的阴影下过活呢。但事实上广东人的聪明并没有使他逃过这一劫,他在过户的第四天死于意外交通事故,脑袋被撞飞了,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身首异处。
      广东人的死和他的死因,使我对这座公寓充满了畏惧。我也曾效法广东人到中介出售这座公寓,但都以失败告终。也许是因为我没有广东人那么能言善辩,善于掩饰,但更重要的原因是这座公寓早已“恶”名在外,就算白送,谁也不敢住进来。恐怕只有想我这样单纯的家伙才会买下它。
      最后,我横下一条心,在这座公寓住下了。刚开始的一年过得很漫长,但非常平静,我没有遭到前几任房主相同的厄运,也许是时候未到吧。反正我是活了下来。后来,我去了云南,每年都会回来住些日子。我发现公寓前的草坪上很荒凉,于是栽下了两棵梧桐树,我听说梧桐树有避邪的作用,至于孰真孰假,尚无定论,但它却因此得名——梧桐公寓。

      夜深了,公寓内万籁俱寂。
      二楼卧室的灯光有些昏暗,我盘膝坐在床上,用力地扣着邮包的开口处。
      “该死的警察,既然都打开检查了,干嘛还把它重新粘上,还粘得这么紧…..”我咬紧牙关一阵狠扣,食指和中指都磨破了。
      突然,门外的楼道上传来一阵异响,我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那声音又消失了。
      这座公寓每晚楼道上都会发出些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蹑足潜踪地徘徊。起初,我对于这些响动还很敬畏,但时间一长,也就见怪不怪了。
      神鬼之类,大凡都是敬而远之。
      我侧耳倾听了一会儿,见再无动静,于是目光再次落到那个邮包上。
      经过一番费力地撕扯,邮包终于被完全打开了。我首先看到的是一层厚厚地塑料泡沫,雪白雪白的,犹如一张病入膏肓的脸。拿出塑料泡沫,在它下面是一架黑色相机,这是属于张武德的。我记得张武德生前很喜欢摄影,还经常把自己拍的一些风景照邮给我。虽然那时我身在风景如画的云南,但每次收到张武德的照片我都会感到分外的欣喜,那些照片至今还珍藏在我云南的家中。
      我小心翼翼地取出相机,发现在纸盒的最底层有一封信,信封是黑色的。我把相机放到一边,拿起那封信,打开。

      萧逸:
      我的兄弟。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再这个世界上了。我去了另外的一个世界,那里可能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狱。但我早已不在乎,一个将死之人又有何惧呢。
      我之所以选择这种最愚蠢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完全是为了赎罪和拯救另一个生命。萧逸,虽然我们亲如兄弟,但我有很多事情是你不知道的。
      而这些事情恰恰是我最阴暗的一面,令我难以启齿。我只能说我犯了罪,所以我必须用自己的生命向亡者赎罪。我知道你肯定不懂我在说什么,其实我很想将事情的原委对你讲述清楚,但我害怕这样一来,你会重蹈我的覆辙,走上绝路。
      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既然要牺牲就牺牲我一个人吧。
      萧逸,我知道你一定会质疑我的死因,所以特意给你留下这封信。希望你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唯一可以信赖的人,所以在我生命的尽头我要托付你一件重要的事,这件事只有你才能完成。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交了一个女朋友,她就是罗轻盈。我很爱她,尽管我知道她并不爱我,但我不在乎。我只要每天都能看到她快乐,我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最近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罗轻盈可能会在我死后发生意外。所以我托付你的事就是在今年冬至那一天,你要寸步不离地守着罗轻盈,不要让她离开你的视线,好好保护她。我相信只要过了冬至,一切的噩梦就都结束了。
      萧逸,我的好兄弟,请记住你挽救的将不止是一条生命。
      拜托了。

      张武德 绝笔
      我逐字逐句地看完整封信,心情很复杂,很压抑。
      对于张武德的死,我确实充满了疑问。而现在这封信无疑又将疑问升级了,赎罪,罗轻盈,冬至,三个简单的词汇贯穿了整个谜团。张武德要我在冬至那天跟罗轻盈在一起,让我保护她,难道说罗轻盈真的会在冬至发生意外?
      我凝视着那个黑色信封。张武德是个不苟言笑的男人,他从不会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更不会在自己将死之时说废话。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罗轻盈真的有危险,而这些危险恰恰又是张武德来不及制止或者无法制止的,所以他把她交给了我。
      张武德啊!张武德…….
      你的死到底隐藏着多少玄机?你对我的了解甚至胜过了我自己,而我却无法看到你的内心,纵使你已经死去。
      我苦笑了一声,眼前浮现出一张英俊的脸庞,他微笑着望着我,似乎要跟我说些什么,但欲言又止。
      渐渐地,那张脸开始变得模糊,额头裂开了一条缝,一股白色的粘稠液体缓缓流出,那是人的脑液。接着那张脸突然一声爆响,支离破碎,血肉模糊。
      碎脸!
      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很难想象一张完美无瑕的脸竟会变得如此骇人。奇异的死亡方式,血肉模糊的碎脸,莫名其妙地遗嘱,使张武德的死更加扑朔迷离。
      “啪!”
      卧室的灯突然灭了,我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我本能地四下张望,目光所及处尽是浑沌,什么也看不清楚。
      与此同时,走廊上又响起了那诡异的蹑足声,“嗒嗒嗒………………………”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在卧室的门外停止。
      我隐隐地感到一股不祥。
      也许,此刻正有一个黑影趴在卧室外的门板上侧耳倾听室内的动静,它的五官淌着血,身上散发着尸臭,说不定它就是曾经死在这里的冤魂,它正在找替身。
      我的心脏一阵痉挛,半边身子开始有些冰凉了……………………….

      梧桐公寓沉浸在无边的黑暗当中,一些我能看到的亦或看不到的东西也在这诡异的气氛里蠢蠢欲动。
      卧室墙上的挂钟终于敲响,那是午夜十二点的钟声。
      一个占据着光明与黑暗的时刻到来了,现在无论在这所曾经是凶宅的房子里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感到奇怪。就像我第一次走进这座公寓的时候,就有一种走进迷宫的感觉一样。混浊的空气中凝结着一道道透明的墙壁,尽管门就在我的身后,可我却无法离开。因为那些墙壁已经与我如影随形,即使走出公寓,我面对的也只不过是更大的迷宫而已。我所能做的,只是一直往前走,踏着前几任房主的遗骸向前迈进,等待我的也许是充满希望的曙光,也许是永无止境的深渊。
      后来,我离开了北京,去了云南。我发誓永不回来,将这里的一切都丢掉,但命运之轮又在无形中将我拉回起点,重新推进这座梧桐公寓。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我其实和张武德是一样的,我们都无法逃脱命运之轮,那些该来的东西终归还是要来的,躲也躲不掉。
      难道今晚就是那个可怕的时刻?
      我拿着手电筒走出卧室。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次突然停电,存在着某种非常因素。
      梧桐公寓在我接手后并没有进行任何改造,只是简单地粉刷了一下,因此保持着原貌。一楼的主体是客厅,巨大的客厅连接着卫生间、厨房、杂物间以及四个躲在角落里的壁橱。二楼并排着六间大卧室,我住在楼梯口的第一间,上下楼比较方便,至于剩下的那五间则一直锁着。一楼杂物间的电闸控制着整座公寓的电路,如果停电的话,那么毛病十有八九是出在那里。
      我握着手电筒,扶着墙缓缓地踩着楼梯往下走。手电筒已经很久没有充电了,橘黄色的光柱只能照到眼前不足一米的距离。此刻,我真害怕昏暗的光柱会照到一些不该照到的东西。我隐隐地感到在这座公寓里除了我之外,还有第二者、第三者、第N者的存在,只不过是我看不到他们罢了。但事实上,他们却能看到我,也许他们此刻正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目不转睛地盯着着我。
      木制的楼板在我的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这声音很熟悉。
      是的。
      无数个夜晚,我都与这个声音相伴而眠,不过有所不同的是这次它不是在我卧室门外响起,而是由我的脚下发出的。
      我是在制造诡异的气氛吗?我莫名其妙地问自己。
      不,不是的。诡异的气氛早已到来,我现在只不过是走近它罢了。
      我凭着感觉和经验一点一点地往杂物间摸索,直到我的指端触及到了杂物间冰凉的门把手。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把手,用力一拧,门开了。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像是某种生物腐烂变质的气味儿。
      我捂着口鼻,用手电朝里面照了照,杂物间内一片狼藉。
      电闸在那里呢?
      我把手电筒的光柱抬高,终于找到了那个落满灰尘,同时还冒着烟的黑匣子。我没敢动它,我估计是电闸里的线路烧坏了,我一个人可弄不了,还是明天找物业的电工来修吧。
      打定主意,我正要离开。
      忽然,我感到四周有些异样,是一种被偷窥的感觉。此刻,好像有一双眼睛正在我背后死死地盯着我,它灵活的转动着,闪着猩红色的光芒。
      我心头一颤,就在我转过身的一刹那,积蓄已久的意外终于发生了。那个刚才冒着烟的黑匣子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响。我想躲闪,但已经来不及了,一股强烈地热浪喷在了我的脸上。
      我想喊叫,嘴刚张开,那股热气就顺势窜进了我的嘴里,接着顺着喉管冲了下去,将五脏六腑翻了一个个儿,整个肚子都快被撑炸了。
      我顿时眼前一黑,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我的身体像中邪似的立刻变得僵硬如铁,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个字。
      可我的意识还在,我听到地板上突然响起一阵拖曳的脚步声,有一个模糊黑影正在逐渐靠近我。他(她)身上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气味儿,那气味儿越来越浓烈,最后将我包围了。
      我的心一阵痉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然而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呢?我很快知道了。
      一双沾满粘稠液体的手,在我的脸上来回抚摸,腥臭的液体正一点一点滴趟进我的嘴里。我简直要呕吐了,可我却偏偏动弹不得,只能任凭那恶心的液体顺着我的喉咙掉下去,掉进我的胃里。
      “啊………………”一阵低沉地喘息声。
      我感到一张骨肉分离的脸贴在了我的耳边,低声说:“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很久了……在你第一次走进这座公寓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已经感受到了我的存在,只不过是你无法看到我。啊………现在…你想看看我的样子吗?不,不……我劝你最好别看,那会吓死你的。前几个房主就是因为看到了我的模样,才送了命。”
      那声音苍老而嘶哑,甚至有些空洞,就像是一张没有口腔,只剩下声带的嘴巴发出的。
      “嘿嘿……你猜猜在这座公寓总共死过多少人?哦,我忘了,你不能说话。那就让我告诉你吧。总共是24个,当然如果算上你,那就是25个。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快就要你的命。就像猫捉住老鼠后,总要先玩一会儿才吃掉一样,你现在就是小老鼠,而我就是猫,喵……”
      我身上每一根汗毛都乍了起来,骇人的寒意袭卷全身,我窒息了。
      “呵……你以为你离开了这座公寓就能幸免遇难吗?不……你和他们犯了同样的错误,错误是愚蠢的,结局是致命的。公寓的诅咒无处不在,你一旦被选中,它就会与你如影随形,让你死无葬身之地。逃避只会使你死得更快一些….呵…………”又是一阵犀利、阴森地冷笑。
      我试图挣扎,但所有的努力到最后才发现都是徒劳的。
      “你想知道死亡的感觉吗?”那双粘稠的手突然死命地卡住了我的脖子,越收越紧。“让我告诉你………”
      我听到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视野从漆黑一片变得混沌不堪。突然,我看到了一双猩红色的眼睛,连它的瞳仁都是红的,充满了杀虐。
      猩红色的眼球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眼眶中爆裂出来,一个声音在我头顶回旋。
      “你这口气好长啊………”
      我想呼喊,但太迟了。

      “咔”窗外突然一声炸雷,酝酿许久的暴雨瞬间倾盆而下。
      我打了一个寒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我还活着?这是我醒来后第一个念头,很可笑,但却很实在。
      是的,我还活着。
      原来一切都是一场梦。
      我贪婪地吸了一口气,喉咙有些疼痛。用手一摸,更是一阵火辣辣地刺痛,我慌了。
      两扇玻璃窗不知什么时候被肆无忌惮地打开了,一股夹杂着暴雨的阴风闯了进来。我捂着脖子下床,来到窗前。
      当我手触及到窗台的时候,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我看见公寓对面的人行道上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雨披的人,雨帽遮住了他(她)的样子。橘黄色的路灯打在他(她)的身上,显得很诡异。
      突然,夜空中一声霹雷,接着是无数道闪电划过天际,其中一道白昼照亮了雨帽下的脸。
      是她!
      那个站在广告牌与我对视的女孩。这么大的雨夜,她站在人行道上干什么?难道说……
      我发现女孩原来一直在注视着我卧室的窗口,她到底在哪儿站了多久?也许从我一开始做噩梦,她就站在哪儿了。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这个穿着灰色雨披的女孩会是我以后噩梦的源头,而今晚或许就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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