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青纪元》苍枭

113、戴安娜

　　狮鹫稳稳落地，雄壮的鹰头向亚历克斯蹭了蹭后就消失在一片白光当中。光芒消散成小粒小粒后汇入亚历克斯的玺戒当中。
　　还好之前找莱昂里德弄了个召唤卷轴，不然亚历克斯还真不知道怎么在消耗过度而异龙又拒绝搭载时抱着昏迷的文森特安然落地。
　　将文森特安放到地面，亚历克斯简单的检查了一下他的情况，在确认没有性命之忧时松了一口气。
　　这时，一片巨大的阴影无声的将他们笼罩于其中，亚历克斯头也不抬的问道：“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异龙居高临下环顾四周，看见缩在东面战战赫赫的仆从和王族们，不屑的喷了一口气，些许龙息喷涌而出，“魔力透支、本源受损，这种程度的战斗本来就不是他身体能支撑的。”
　　“他的身体？”亚历克斯皱了皱眉，他发现文森特的脸色越发青白，躺在那里就好像尸体一样，“是因为他的天赋？”
　　“对，有得必有失，他能安全活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我记得之前遇到的那个天赋者也和他一样，虽然力量不错，不过也十分脆弱，活没多久就死了。”异龙说道，“不过那已经是数百年前的事了，没想到现在还能见到同样的人。”
　　魔力透支还好说，如果损伤了本源的话就麻烦了。
　　本源是一个施法者最重要的东西，类似于灵魂又迥同于灵魂，本源的强盛与否决定了施法者施法能力……因为某些原因亚历克斯对施法者相当了解，然而怎么治好本源损伤这种麻烦事他就真不怎么清楚了……或许伊文斯对此会比较了解。
　　隔着凛冽寒风，亚历克斯听见了渐渐熙攘的人声，恐惧瑟缩的侍从和禁卫在王族们的命令下走出了炼金法阵的范围，试探着周围的危险。
　　离他们过来还有一段时间，亚历克斯抬手放到文森特额前，温暖的圣力缓缓围绕文森特周身，后者之前醒过一瞬，不过后来又昏迷过去了，不管怎么说，在这种冬天就这么昏睡过去对身体还是不好，尤其是文森特这样的人。
　　当白色的圣光从亚历克斯手上缓慢浮现时，异龙四周观望的头微微低了下来，突然道：“说起来，之前的那个天赋者也是这样，如果不是因为与教廷交好估计他都活不到我见他的那个时候。”
　　“看来这只能说是缘分，”确定圣力足够维持到塔尔雷王庭的人到来后亚历克斯抬头看向异龙，苍青色满含笑意的眼眸与对方灰白冰冷如金属的巨瞳相对，“天命注定他归于我们教廷。”
　　异龙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后移开视线，望向灰沉的天际，此时已经是黎明，有晨光从地平线上射来，冷冷淡淡。

　　精灵族。
　　远方晨光透过云端斜斜洒入叶城，从王庭俯瞰而下可以看见叶城大部分已经修缮完备的城区和小部分废墟。
　　与从前相比那些新修缮的建筑物少了几分精致，却多了几分实用和大气，在结合炼金术的创新成果下整体防护性比从前要高上许多。
　　正如在那场惨烈、突如其来的战争后，一贯高傲优雅的精灵们失却了些和平时期的文雅精致，如同火中淬炼后的利剑，神情多了些从前未有过的冷锐和坚定。
　　一步一步走向翡翠之塔，前精灵女王戴安娜银月般的长发微卷，安息树冠戴在她细软顺滑的长发上，翠绿的仿佛是盛夏时的浓艳。她扶着栏杆往上走，白皙的肤色几乎要融进细雪之中。
　　翡翠之塔依然高耸威严，只是上面火焰灼烧的痕迹依然明显，乌黑的火印弥漫着惨烈的战争气息。事实上翡翠之塔作为最后拯救了精灵族的三塔之一，在战争结束后就早早修缮完成，除了最上方的远古法阵。
　　精灵王欧利西斯在工匠们修缮外壁的时候命令不许抹去那些火印，他说这是战争的痕迹，能让后来者警戒，以防沉浸于虚无安逸的和平。而远古法阵则是工匠们束手无策的，毕竟从远古法阵自灭绝之战损毁至今，唯一能修复它的唯有伊文斯，而伊文斯……
　　一想到自己的小儿子，戴安娜精致完美的眉目间就多些悲伤和思念，她很想念他，她的孩子。
　　和谨慎优雅的大儿子不同，和执着于信仰的二儿子不同，伊文斯是最常陪伴在她身边的。她看着他从一个小肉球长大为大肉球，白白胖胖的，即使被精灵们暗地里笑话排斥，他依然乐观坚强，从不需要她太过担心。
　　作为一个母亲她想给他一切最好的，像护犊的母兽一样让那些敢于议论她儿子的精灵们闭嘴，然而作为一个女王，她无法给予他更多的陪伴，唯有自由，是她所尽可能给予的。
　　而这自由却让恶徒趁虚而入，以至于他落得流放的下场。
　　如果一切能重来……
　　“你来了？”听到她的脚步声，在塔顶俯瞰下方城区的列昂回过头道。
　　“列昂殿下，日安。”她屈膝行礼，完美无瑕的脸颊映着晨光仿佛透明一般。
　　列昂看着她优雅的举止有些失神，“你还真像你的先祖艾丽娅，一样的漂亮，一样的聪明，一样的……脆弱。”
　　戴安娜眉目弯弯，“在您面前，我永远是那个漂亮软弱的小女孩。”
　　“最后当上女王的小女孩，”列昂也笑了，揉了揉她银月般细软长发，“告诉我，是什么让小女孩咬牙受了那一刀？”
　　“只有这样欧利西斯才能更好的成长、最快的接任，”戴安娜笑语嫣然，“而这只需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被捅一刀，我觉得这值得。”
　　当初只是摔了一跤都能哭上半天的小女孩终究是长大了。
　　列昂的手滑到她脸颊，有些感伤的说：“可是这样一来你的时间就更短了。”
　　“活那么久做什么，詹姆斯也老了，剩下的时光与他一同也不错。”戴安娜垂眸，浓密细长的睫毛微微扇动，“前半生我是女王，后半生我只是他的妻子……这样就够了。”
　　“你高兴就好。”列昂的手卷起她脸颊旁的一缕长发，绕几圈后滑开，“空间裂缝的事怎么样了？”
　　“没什么进展，自战争结束后那个空间裂缝就崩溃了，捉到的俘虏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那个空间裂缝是突然出现，他们只是将此稳固并且扩大……我来这里是为了另外一件事，关于矮人族。”
　　“那群树墩？”列昂挑挑眉，戏谑道：“他们终于把大地挖穿了？”
　　戴安娜笑了笑，翠绿色的眼眸温婉如青玉，“他们那边出了点状况。”她将矮人族的事大致的说了一遍，说到一半列昂就哈哈哈哈哈的笑弯了腰，“那群土豆一见到宝物就移不开眼了，怎么蠢成这样哈哈哈哈哈！！”
　　在这片噪音中戴安娜丝毫不受影响的将自己想要说的说完了，“我觉得那边的空间裂缝与这边有些相似，也是突然出现而且很不稳定，唯一的区别在于矮人族的空间裂缝通向一个半位面，而我们这边的则通往混沌位面。”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这也有可能是巧合，没有更多的证据证明两者之间有联系。位面本来就不是固定的，什么时候多出一个相似的空间裂缝也不出奇。”列昂沉吟片刻道。
　　“我没有证据，”戴安娜轻摇臻首，“至少现在还没有，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绝不是巧合。”
　　“祭司的直觉，这的确不容忽视。”列昂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戴安娜在接任女王之前她的天赋冠绝精灵族，是最适合接任月光祭司的人，或者可以说是神眷者，她的直觉通常都不会出错。然而最后当上月光祭司的人却是她姐姐，她选择继承王位，这不得不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我会让伊修卡去查的。”最后他低声许诺。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话题越发往轻松愉快的地方走，说了很久，像是要将一辈子的话在今天一次性说完一样。
　　当阳光渐渐炙热时，戴安娜往外看了一眼，就看见楼梯的尽头有金发在风中飘扬，她顿了顿，温柔的笑了，“詹姆斯也来了。”
　　那笑容极为美丽，宛如只盛开一瞬的昙花，美丽、圣洁、却也短暂。
　　列昂再次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从前一般，而戴安娜笑的眯起眼睛，头靠向年长者的手心，安息树冠随着她的动作而微微晃动。
　　最后他放下手，宠溺的笑道：“去吧，别让他等太久。”
　　戴安娜退后一步，轻盈而又郑重的屈膝行礼，再次抬起头时精致完美的脸颊有泪水不停滑落，“愿银月之辉护佑您前路，列昂殿下。”
　　列昂没回应她，转身继续俯瞰叶城。
　　他将沉睡，而她将死去。
　　这一次便是永诀。
　　“再见，列昂叔叔。”他听见她的声音很轻很低，几乎要消散在风中。
　　小小的、像花儿一样娇弱纤细的小女孩，他看着她长大，最后也要看着她死去。
　　他闭上眼，心口凉凉的疼。
　　“再见。”

　　戴安娜走下翡翠之塔，一直在等着她的人类剑士回头看着她，朴素沧桑的脸上笑容温浅，眼睛是干净透彻如琥珀的棕色，脸上疤痕从眼角延伸到嘴角，说不出的狰狞。然而这一刻看着她时，他的温柔足以令人忽视那道伤疤的狰狞。
　　这一刻宛如初见，她依然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精灵，而他依然是那个莽撞勇敢的少年剑士。
　　人类剑士伸出手，她缓步走下，轻轻的搭了上去。白皙的小手与棕色的大手对比鲜明，却说不出的和谐。
　　他们相视一笑，数十年的隔阂和远离在这一刻消融殆尽。

　　月光祭司站在树荫下看着远处相携走远的精灵女王和人类剑士，与戴安娜相似的、却较之前者来的英气的脸上神色复杂。
　　她握紧胸前那枚月光状的珍珠项链，温润的珠子却烙的她掌心发烫。
　　那是齐纳送的，按律月光祭司身上不能有这些装饰，但她坚持。
　　祭司不可以成婚，而女王可以。
　　他们相携离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树林间，她垂眸沉默片刻，转身回了女神殿。
　　所以戴安娜，我的小妹妹，你一定要幸福。
　　连我的份一起。